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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刺蝟秘書》 / 黎孅 / 第8章 / 共20章

太陽昇起,日正當中,炙熱的陽光散發熱力,而蒲錚便被這夏天炎熱的溫度給哂醒了。

她悠然轉醒,看見自己在熟悉的地方,就在她的房間,可是不熟悉的感覺充斤全身——她的頭好痛,身體好臭,她想下牀進浴室脫下這身發臭的衣服,痛痛快快的洗個澡,可惜她頭痛到動不了了。

“你醒了。”

在她這十分狼狽的時候,聽見了耳畔傳來的聲音,她定睛一看,是未穿上壓力衣的蒲靖庭,燙傷後新生的粉紅色皰痕在臉上蜿蜒扭曲,不過他在大火中燒掉的頭髮,總算漸漸長了回來。

對照當時在美國隔離病房看見的模樣相比,現在真的好非常多,她曾一度以爲這個孩子會活不下來呢。

“早。”蒲錚端起身爲姑姑的威嚴,硬把頭痛的不適壓下,對侄子說了一聲早,可惜她爬不起來,一動,頭就痛到想吐。

“現在是中原標準時間十二點十五分,時間不早了。”蒲靖庭一雙眼睛瞟向牀上的電子時鐘,很明顯,現在不是說早安的時候。

聞言,蒲錚嚇了一跳,現在是十二點了,也就是說她上班遲到了!而且是很嚴重的大遲到!

天哪,她的手機怎麼沒有響?!

“姑姑,阿睿叔叔幫你請假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直到看見姑姑露出驚慌的神色,蒲靖庭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微乎其微的,嘴角上揚。

“阿睿幫我請假?誰?”頭好痛,哪個阿睿?

看見侄子臉上的淺淺笑意,她頭更痛了——這下好了,她的威嚴形象,毀得非喝酒宿醉,還睡到日上三竿,這下子她該怎麼以身作則指正侄子的作息?

誰,誰讓她喝這麼多酒?

“姑姑忘性這麼大?當然是李嘉睿叔叔。”蒲靖庭忍不住笑意,看着向來嚴謹、一板一眼的姑姑出醜,他這纔有種原來她也是人的感覺,而且姑姑喝醉的模樣,讓他想起了老爸。“是宿醉吧?味道聞起來像啤酒,爸爸也這樣,喝啤酒就會醉,要喝鮮榨的柳橙汁解酒。”

早有準備的蒲靖庭端來鮮梓的柳橙汁以屈幾片蘇打餅乾,讓蒲錚配着喫一點。

說也奇怪,柳橙汁配蘇打餅乾,真的減緩了蒲錚的頭痛,當宿醉減緩,記憶也漸漸回籠,她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

她請李嘉睿喫飯,喝了很多很多的啤酒,然後她醉了,開始說了很多很多的心事,向李嘉睿吐出她所有的負面情緒——真糟。

“謝謝你,我好多了,我先去洗個澡。”對侄子道了謝,蒲錚踏進浴室裏,脫下一身沾染上酒臭的套裝。

站在蓮蓬頭下,微溫的水花打溼了她的頭髮,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怎麼了?

她酒量不佳,空有酒膽,所以非常少喝酒,唯有在信任的人面前,纔會大膽多喝幾杯,雖然不想承認,不過她上次喝酒是十七歲的時候,哥哥在的時候。

因此她忍不住想……

“李嘉睿是可以相信的人嗎?”她不禁疑惑,捫心自問,爲什麼會這麼相信他呢?在他面前喝酒,以她醉了之後就會說出心事的習性,肯定也在他面前吐露了自己的心聲。

爲什麼……會這麼突如其來的信任他呢?

說實話,他很會甜言蜜語,幽默風趣,人不在李氏工作,可深受女性員工喜愛,她帶領的祕書部門就有許多他的愛慕者,所以若是別人對他沒戒心,她可以理解,偏偏她跟別人不一樣,她總覺得李嘉睿的氣質跟她最討厭的哥哥有太多相似之處——一正經,一樣的隨心所欲,也一樣的不負責任,所以一開始她纔會這麼排斥他。

那到底是廿麼改變了?

越想越頭痛,她決定不想了。快洗了個澡,她扭緊水龍頭,圍了浴巾便踏出房間,而侄子則早就離開她的房間,到外頭去做復健了。

過肩的頭髮溼漉漉地,她重了條毛巾略略擦乾,就在她一如以往的做遇後的保養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重起一看,是不認識的來電顯示,但因爲這支手機是公務用的,於是她沒有多想,隨即接起。

“您好,我是蒲錚。”

“喂——喂——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屬於男性,背景音吵雜、訊號不穩,還有飛機起降的聲音。

“我李嘉睿,我到上海了,這是我在大陸的聯絡電話。”

奇怪,他到上海乾麼跟她報備?

“所以呢?”蒲錚的反應十分冷談,其至有些無情。

“沒什麼,跟你提一下……我是想說,你昨天說的事情,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幫忙。”

昨天說的事情?她昨天說了很多,他指什麼?

“蛤?”很不蒲錚的,她發出了呆呆的疑惑聲。“你在講什麼東西?”

到底什麼意思?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輕快,有種要爲她兩肋插刀的感覺,可爲什麼聽在她耳中,只覺得他話中有話呢?

“你忘了?你不是很想要你爸媽的遺物?他們的婚戒啊,還有你母親的頂鏈,那不是你的寶嗎?”李嘉睿連忙把昨天從她嘴裏技復聽見的,全部都說了。

“轟!”一聲,似有原子?在蒲錚腦中炸開,害她腦中有瞬間空白,她,說了?

她知道自己昨晚說了很多心事,但她不記得她連爸媽及哥哥的事都說了。她幹麼喝酒啊。

“如果你很想要回那些東西,我很樂意幫忙。”他說的話已經算是明示了。

“就這樣,你考慮一下,有什麼問題,等我回臺灣再說,掰啦。”

對方先收了線,蒲錚呆呆的看着手機,腦子一片混亂。

“這傢伙……”她頭一回有種心慌意亂的感覺,而這一切都是因爲李嘉睿。

太讓人難以預料了,她原本很討厭他的,可他卻……總做一些讓她很感動的事情。這纔是自己之所以信任他的原因吧……

可惡,這人怎麼這樣討人厭!

當翠綠的樹葉轉成了枯黃,第一片枯黃的葉片隨風離開了樹稍時,漸漸轉涼的天氣,宣告了夏天的結束,秋天的到來。

有時白天天氣很熱,人了夜溫度突然驟降,這樣的日夜廢差,讓許多人染上了感冒。

李氏祕書部門裏也有不少人染上了流感,感冒病毒四處傳染,缺少人手的祕書部有好一陣子兵荒馬亂的,漸漸才步上軌道。

一年四季,李氏都會舉辦餐敘,秋季的報衷出來了,各部門都表現得很不錯,於是今年的餐敘在飯店設宴。

“小錚,來這裏坐。”

在這樣的公衆場合,明媚動人的董事長去人是宴會上最豔麗的一朵花,而這朵名花舞跳累了,看蒲錚心不在焉的,幹是拉她到一旁坐下,想好好細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你有心事的樣子,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嗎?說出來,說不定我能幫你想想辦法。”

蒲錚看着把自己當女兒的張家玲,有苦難言。

“最近,我過得不是很順利。”她含蓄地道。

“我有眼睛,看得出來。”張家玲的響應非常直率,一點面子也不給。“我看你工作還滿順利,只是高壓極權了一點,這算是發泄嗎?”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我忍不住……我會改掉遷怒的壞習慣。”蒲錚很聰明,聽得出來張家玲在閒聊中對她提起的話,其實都有用意,都是爲了她好。

其實張家玲的個性跟她記憶中的母親差非常多,母親溫柔嬌弱,而張家玲則強悍自信。

可是張家玲對待她的方式,時時給她像是被母親教導的感覺,向來對人防心很重的她,纔會漸漸對張家玲放下心防。

“所以是真的遷怒了?家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提到家裏,蒲錚的臉就浮現了無奈與無力。

“我想要把每件事情做好,但我常常都會越做越擰——其實我爸爸和我哥都留下不少錢,養一個孩子不成問題,但我,也就只是養着他而已……”

前一陣子公司有太多人感冒,不得不加班的她,在快十二點的時候才處理完工作,打卡下班,拖着沉重的身子離開公司。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請來照料蒲靖庭的保母,保母爲她等門,等到昏昏欲睡,她小力將保母搖醒,並讓保母回去了。

送走了保母,鎖上大門,她去到侄子的房間,輕輕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天氣微涼,怕熱的小男生踢了被,還露出肚臍,她探身,輕輕爲侄子拉上薄被。

“爸爸……”

侄子翻身時所發出的咕噥聲,讓她一徵。

她不禁看着侄子睡着的臉龐,恍神起來。小靖右半邊那完好的臉,長得十分好看,像極了她的兄長蒲兮,是啊,小靖曾有個會照顧他的爸爸……

她頓時覺得,當個監護人,不難,但當一個姑姑,她做得很糟。

“我不懂怎麼照顧一個孩子,怎麼跟他溝通、跟他相處。”蒲錚回想起自己都是利用每天晚上坐在他牀沒的時間,藉由看着侄子的記事本,用文字來了解他一天的心情,卻幾乎沒有陪伴他。

知道她需要發泄,張家玲沒有插嘴,靜靜聽她說。

“我曾經也是個孩子,在他這個年紀,我不會是一個人。”雖然討厭的哥哥老不顧她的意願把她從課堂或爸爸身邊帶走,但她,擁有許多童年回憶。

而哥哥的孩子就像個小大人,每天記錄復健、就醫的過程,以及……疼痛的程度。他不吵也不鬧,一點也不像個小孩。

“最讓我心虛的是,他痛的時候,哥哥不在他身邊,而我也不在他身邊。”

這個孩子從來不對她喊疼,也不會對她說心事,就像臺機器般,每天重複做相同的事情。

跟侄子的相處,讓她覺得很無力,到底該怎麼改變?這樣下去,對他們兩人都不好。

“那個小男生叫小靖,對吧?我記得阿睿提過他,我問你,小靖喜歡阿睿嗎?”

“……晚上會說夢話,吵着要李嘉睿帶他去看電影,算嗎?”提起這個,蒲錚就很無語。

小靖本來就會說夢話,有時候會尖叫着醒來,有時候會喊着爸爸,可有時候會夢見李嘉睿,對,不是她,而是李嘉睿。

且如果是作跟李嘉睿有關係的夢境,他的嘴角會上極,似乎特別快樂。

“那就好啦,讓阿睿幫忙,我想只要你開口,他都會很樂意幫忙。”張家玲語帶深意的道。

“阿睿最喜歡小孩子了。”

“其實不只小靖的事情讓我煩心,我哥的事情也讓我很煩蹀。”聽張家玲提起了李嘉睿,蒲錚想起另一件事。“我母親生前說要留給我的東西,我以爲隨着母親安葬了,想不到東西是在我哥手上,他還找了個長輩保管,非要我結婚了才釐給我——這讓我非常火大,那明明是我的東西。”

“結婚?不難呀。”張家玲礙視着蒲錚的雙眼閃閃發亮,帶着想惡作劇的淘氣。“就嫁給阿睿吧。”

聞言,蒲錚呆掉,一臉不敢相信的看着笑意盈盈的張家玲。

怎麼說嫁給李嘉睿就跟喫塊蛋糕一樣雲談風輕,可哪有這麼簡單啦!

“夫人,這樣利用你兒子……你是認真的嗎?”

“不然以你的交友圈,還有其它朋友可以幫你嗎?”張家玲的提間一針見血,讓對方說不出話來。“如巢你有辦法,就不會這麼煩惱了,不是嗎?”

沒錯,她非常煩惱,不知道現在的情況該怎麼解套。

“反正阿睿也沒有喜歡的女生,他單身這麼多年,我都懷疑他是gay,應該很安全……吧?”張家玲偏着頭,卷卷的頭髮在肩膀垂墜出迷人的線條。

爲什麼拖那麼長的音,還加一個“吧”?蒲錚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小錚,把你當自己人才這麼告訴你——需要幫忙的時候,開口請人幫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張家玲語遇輕柔,但話意深沉。“你可量X想一想,找出最好的辦法來解決目前的難題,我相信,你可以的。”

張家玲這個長輩般的人給了她支持的力量,蒲錚突然覺得自己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董娘說得對,需要幫忙的時候就:開口請人幫忙,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把條件談請楚,不就好了嗎!

“我知道了,謝謝夫人。”蒲錚眼神堅定、帶着感激之情的望着張家玲。

接收到蒲錚的決心,張家玲欣慰不已。心想着太好了,這孩子聽懂了她的暗示,她那個兒子,雖然對女孩子都很體貼溫柔,會討人歡心,可好多年沒看他這麼在意一個女生了,還會擔心她的情緒,特地找人去喫飯。

所以啦,她這個當媽的當然要出點力。

總之先把兩人送作誰,等生米煮成熟飯,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可惜了,張家玲的如意算盤打錯了,蒲錚這孩子,完完全全理解錯她想表達的,走向了跟她期盼的完全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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