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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心歸何處》 / 綺綺 / 第20章 / 共22章

房內被打掃的一塵不染,所有擺設看起來卻又十分陳舊,空氣中迷漫着一股寂靜的味道,像是空了主人多年的房間。

從落地窗外看去,盆栽的數量以及室內處處可見的女性化擺飾來看,這一處幽美的小小天地,原本應該是屬於女主人的專室。

然後,她看到西面的白牆上,還掛着一幅龐大且蓋着布幔的畫,一股意識命她走上前去,慢慢掀開那幅畫作。

不一時,眼前出現一幅色彩強烈的油畫作品,讓她必須退後一步,才能將那一幅畫的構圖清楚而完整的呈現於眼前。

她先是退了一步,然後在畫中看見了他;再退後一步,她接着在畫中還看見一個躺在母親懷抱中,睡得極爲安穩的嬰孩。

接着,她又退了一步。

這一次,她在畫中看見一張低垂着臉,溫柔的抱着孩子,樣貌與氣質皆與自己十分神似的女子。那女子就微笑地依偎在他的懷中,眼底眉間,盡是溢滿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她。

從這一刻起,她的世界亂了、慌了,一切都變得複雜了起來……爲什麼明明沒有任何記憶,這兒卻處處充斥着她居住過的痕跡?

這是一場鬧劇嗎?

一場惡劣的整人遊戲!

驀地,她想起了一開始與展名揚初相識之前,多次的不期而遇,以及種種巧合,還有他對她說過的話,他的眼神、他的笑容,這些聯想讓她情緒不斷在積蓄着、膨脹着,心潮起伏,不住跪倒在地上,用雙臂緊緊擁着同樣顫抖的身體,試圖控制住自己激動、紊亂的情緒。

朦朧淚眼望着四周的寂靜,她迷茫思量了半天,腦海中的記憶卻仍是一片空白,她甚至想不起七年以前,她與他究竟是如何相愛的?

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感到一陣茫然,渾身麻木的彷佛被寒冰所凍結,只覺一顆心劇烈跳動,幾乎衝出胸來。

“這到底……”挺起虛軟的身軀,她yu 站立起來,雙腿卻像是背叛了她般地紋絲不動!

於是她將手臂伸向一旁的書櫃,想借助書櫃的力量支撐住身體,試着讓自己站起來,卻不經易掃落櫃上擺放的一本手札。

就這樣,在那一本無意間翻落的手札內頁裏,她看到了最熟悉的字跡,而衆多重迭的影像此刻也像快門一樣,一幕一幕出現在她的腦海,彷佛看到記憶之門被打開了來……

屋內,很靜。

與七年前的那一夜,一模一樣。

經過十數個小時的飛行,剛下了飛機回到家門的展名揚,很快發現自己的屋內一片凌亂,目光所及,無一不被掀翻得徹底。

他知道她還在屋內,如果她已經想起過去的一切,哪怕是片段的記憶,她也會等着他回家,向他證實一切。

將一對目光移向屋角唯一還半敞着的房門,他帶着一顆彷徨的心,快飛來到房門前。

當他推開那扇門,即看見她整個人偎靠在牆角,僵直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動也不動,只抬起一雙失神的眼睛望着他,神情無助。

“儀君……”他輕聲喚她,試探的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但她顯然沒有與他迂迴的心情。“我們曾經有個女兒。”此刻她的語氣是肯定的:“對嗎?”

他一呆,臉上盛滿了驚訝:“你都想起來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這時的她,已經想起過去一些事,但都只是片斷,並非全部。

在她記憶中,總是有個模樣可愛的女嬰睜着一雙又圓又亮的小眼睛瞅着她,時而對她牙牙學語,時而衝着她格格直笑,那一抹笑容如此純淨甜美,總是另她倍感窩心卻又教她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那不是夢,都是她擁有過的曾經……

這一晚,展名揚將倆人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她,她忍不住的哭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對女兒有長達七年的空白記憶。

“我很抱歉。”他聲音因長久的剋制而有些嘶啞:“當初我應該早點發現你的不對勁,是我疏忽了。”

“不,應該說抱歉的人是我。”她聲音彷佛自遙遠地方飄來,顯得有氣無力:“是我沒有勇氣去面對這樣的考驗,所以七年前的我,選擇了逃避。”

她看起來疲憊不堪,他知道剛剛經歷的一切令她心煩意亂,她的心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平靜,他懷着一絲希望的問。

“告訴我,我們現在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對嗎?”

“不。”她不想再輕易做出任何承諾,就怕給了他希望,又帶給了他絕望。“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們之間目前的關係。”

“好,我可以等。”他不想和她爭論。

但她似乎並不打算先判他一個緩刑。

“如果我說,我的決定和七年前一樣,你會恨我嗎?”當她說着這些話時,音調冷靜理智得近乎殘酷。

“那麼我只好勸你最好不要再有那樣的念頭。”聞言,他努力鎮定住自己,再開口說話時,已換了另一種口吻:“因爲這一次,我並不打算讓你再離開我,我愛你。”

“所以你以爲愛,是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

因爲愛,他再次接近她、親近她,最後讓她重新又愛上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她已經失去的記憶、以及過去她對於他的種種傷害?

“不單單只是如此。”他淡淡的反駁:“我認爲愛是所有關鍵的基礎,也是平息痛苦的良藥。”

“我不認爲。”這樣的愛太苦,也太過殘酷!“一開始,你就不應該選擇再次走進我的記憶裏,我甚至不能向你保證,我還能不能記起過去的一切?”

事實上,她確實不能。

此刻她腦海中的畫面全是零亂而破碎的,分不清哪些記憶的真假,哪些則是她在看過手扎內的紀錄後自行想象出來的。

她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我不在乎!”只見他雙眸充盈着苦楚,所受的折磨似乎不亞於她。“只要我們還相愛,任何時候,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記憶。”

他低下頭來,柔情萬縷的吻她,想吻掉她的驚懼,吻掉她所有悲傷的記憶,像個不讓母親獨自出門的孩子,任性的緊抱着她,深怕他一鬆手,她就會像泡沫般的消逝,再度將他一人獨留在這片空蕩蕩的屋子裏,唯有孤寂與悲傷作陪。

但她卻還是再一次推開了他,“別傻了!我根本就不該是你人生最終的選擇,你若堅持和我在一起,未來你能看見的,就只是一場可預見的悲劇。”

現在他的愛只會讓她倍感壓力與束縛,而她就快窒息了。

“對不起,我沒有你那麼灑脫,也沒有承擔未來的勇氣,因爲我不想成爲任何人的累贅,尤其是你。”她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冷淡而不帶任何感情:“讓我們學會放手吧,好嗎?”

展名揚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吞噬一切聲音的沉寂令人毛骨悚然,當她抬眸看向他時,他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神情,雙眸盈溢着哀傷,臉上全是掩不住的痛楚與悲悽。

“就這樣?”待再開口時,他聲音似乎經過極度壓抑,“你已經決定了嗎?”

“對不起……”她不願意再說出更傷人的話,光是這樣看着他,她心中的痛苦便如此沉重,連呼吸都十分困難。

“好吧。”他聲音一點抑揚頓挫也沒有,“如果這就是你要的結果,我無話可說。”

最後,他鬆開了手,任她再一次走出他的生命……

數日後,梁儀君一如往常在花坊內工作,她的世界仍然如常的運轉着,彷佛展名揚從來就不曾出現過。

因爲她認爲只要離開了他,她就會完全克服自己對他的思念,她的生活也會逐漸步入正軌,然後得到她想要的平靜生活。

只可惜,這一切全都是她自以爲是的假象。

“你這是自欺欺人!”在她的心底,他早就像生根似的盤踞着,她根本就忘不了他。

想起姊姊又再一次拒絕姊夫,梁馨怡便感到十分扼腕,爲了讓兩人破鏡重圓,她都不曉得從中牽線,當了多久的紅娘?

“如果你要在我面前提起他,那我勸你可以把話省下來了。”梁儀君聲音冷冷的,竭力保持淡漠,不讓小妹看出她心底的悲傷。

“難道你跟他之間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對於妹妹的逼問,她只是淡然回了一句:“我會把他給忘記的。”

“是嗎?”冷哼了聲,將姊姊的一切言不由衷看在眼底的梁馨怡,以一句簡單的宣言,便奪走了她僅存僞裝。“你對自己可真有信心!”

如果她真的能夠忘記他,那她就不會在這一段時間裏都是這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

於是,梁馨怡決定作個小小的試驗,看看她這個固執的老姊,她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肯卸下僞裝與防備,坦然地接受內心最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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