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裏,梁儀君坐在長長的椅子上,呆望着天上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面容顯得平靜、自然……
“答答答……噗噗……”
陡然,一道牙牙學語的童稚軟嗓,喚回了她遊離已久的思緒,將逐漸集聚的注意力,調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很快地,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胖呼呼、粉嫩可愛的小臉,睜着一雙又大又圓的小眼睛,對她同樣投以好奇的目光。
“咦?”瞪着眼前嬰兒車上的小女嬰,梁儀君一臉錯愕!
這是誰家的寶寶,剛剛她沒見過這個孩子呀?
她知道這一陣子以來,在身邊周遭的生活中,自己總是能夠發現稀奇古怪的新鮮事。
譬如:她總是心不在焉的重複同件事或動作,或是經常忘東忘西,前一分鐘纔想到的事,下一秒就忘了,而原本廚藝超羣的她,多次把好好的一鍋湯給煮到幹。
但--一個小嬰兒?這會不會有點過頭了……
“寶寶,你怎麼會在這裏?你的媽媽呢?”
她發現整座公園裏,除了幾個趁着傍晚風涼出來運動兼散步的阿婆,就只有她與眼前坐在嬰兒車上與她對望的小女娃,除此之外,偌大的公園之內,根本不見任何一位年輕少婦的身影!
糟了,會不會是附近住戶的太太離開了一下,卻粗心地忘了把寶寶給接走,就這麼讓寶寶獨自被遺留在公園裏?
“唉!你媽咪可真粗心,怎麼把你一個人給丟在這裏了?不怕喔,阿姨陪你等媽咪,嗯?”
這時,孩子大慨是餓了,朝她張大了一張小嘴,開始鬧起性子來,哇哇大哭……
“怎麼哭了?你是不是餓了呀?”眼看孩子因爲飢餓哭得聲嘶力竭,她心一慌,原本想在自己的手提包中找東西給寶寶喫,卻從她的袋子內意外找到了奶瓶、奶粉、嬰兒餅乾、尿布與一切專門準備給嬰幼兒外出用的日常用品。
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怔呆了!
她的包包裏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疑惑當頭,意外發現她的提包內還多了一本陌生的筆記。
“這……又是什麼?”帶着一絲疑懼,她神色倉皇地連忙將筆記本翻開一瞧,卻赫然發現筆記裏記載的文字皆是出自於她的筆跡!
只見筆記上的第一頁,便寫着--
儀君,當你看見這本備忘錄時,請不要害怕,也無需感到驚慌,你只出了一點小狀況,但一切都還在掌控中……
“狀況?”她出了什麼狀況?
你生病了。
這個病會慢慢侵蝕你的記憶,雖然不是馬上忘記一切,但還是會令你忘了近期部份的記憶。
“這……這怎麼可能?!”她似乎被這些不可思議的文字給震懾住了,一徑地搖頭,不敢置信。
去年的聖誕節,你有了一個可愛的寶寶,她的名字是巧涵,姓展。而孩子的父親,則是你今生最深愛的男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一定是什麼地方出錯了!”她捂着胸口,試着平撫狂亂的心跳,心中不斷閃過的,只有一個問號--她與名揚不是明明才說好,今年夏天才要結婚的嗎?
他們怎麼可能現在就已經有一個六個月大的女兒了?
思及此,她不禁咬住顫抖的下脣,竭力制止心中的恐懼與疑惑,繼續看完手中的筆記。
最後她才知道,早在一年多以前,她不但已經結婚生女,而且在一次家族性的健檢報告中,她不幸被檢測出罹患了腦腫瘤。雖然只是初期症狀,但她幾乎每天都要有幾分鐘間歇性的失憶,她經常分不清上午、下午,尤其是對於最近剛剛發生的事情,總是經常不復記憶!
可這一次……她怎會荒謬到把自己懷胎十月的親生女兒,就這麼給忘得一乾二淨?
她感到一股突然而來的,幾乎是刺痛的愧疚感,面對這樣強大的打擊,讓她幾乎快窒息了……
對女兒的忽略,不斷在她心中譴責着她,讓她內心充滿了無助與絕望,恍若處身一片冰涼之中。
這天傍晚,她神情恍惚地推着嬰兒車,漫無目的遊走在路上,卻在經過某個十字路口,因爲呆愣的駐足在馬路中央,直到險些被路過的公交車撞上時,才怔怔的回過神來,緊緊抱着初生的女兒,蹲在路旁不斷痛哭……
離家一週,剛下了飛機回到家門的展名揚,發現屋內一片黑暗。
“儀君,我回來了,你在房裏嗎?我帶了你最愛喫的牛角麪包回來了,趕緊出來--”當他摸黑打開屋內的電燈,聲音也猛然噤住,消散在脣間。
他發現屋內一片凌亂,所有櫃子都被人撬開,裏頭東西全被翻得亂七八糟,看起來就像是被小偷光顧過的模樣。
心有所感的他,沉穩着氣,輕巧走到儲藏室旁,摸出一把高爾夫球杆,躡手躡腳巡視屋內的一切動靜。
最後,他慢慢的走向還未踏入的主臥房內……
“儀君,你在裏頭嗎?”他故若試探的問,當他迅速打開房燈,準備與入侵的小偷來一場正面突擊時,卻被眼前景象給駭住!
房內,他看見妻子捲曲着纖細的身子,面無表情地蹲坐在牆角,曲起的小腿邊還有許多被攤開的相簿,一本本被推放在一隅。
“……儀君?”
見狀,他很快的放下了高爾夫球杆走近妻子,並在她面前蹲跪下來,語帶憂慮的問:“家裏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好嗎?寶寶呢?”
當他把髮絲從她頰邊撥開時,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她看起來就像是大哭了一場,一雙眼睛又紅又腫,模樣教人心疼。
“家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你在哭?”他問,並把她頭髮撥到旁邊去。“是不是寶寶又開始哭鬧,吵得你不能好好休息?”
他知道這一陣子她確實是累壞了,忙碌的育嬰生活讓她一度出現了輕微的產後憂鬱症情況。
偏偏,他繁忙的國際航空機師的工作,又無法經常在國內陪伴她,經常得教她一個小女人一肩扛起家中所有大小事。
“寶寶沒事。”她面帶哀愁,微微苦笑,輕聲道:“我把寶寶送回孃家去了,寶寶讓我媽照顧,我很放心。”
“那屋裏弄得一團亂,又是怎麼一回事?”該不會是真的遭小偷了吧?
“快過年了,我正準備大掃除呢……”她面不改色地對他撒謊,儘管內心感到無助與悲痛,但仍表現出一切正常的模樣。
事實上,今天一整天她都在這個屋子裏拚命尋找自己失落的記憶,但是她的腦海內總是浮現一些模糊或毫不具體的影像,所有發生過的事件,都像是一片片的拼圖,散亂而無章……
聞言,展名揚笑鬆了一口氣。
“難怪家裏被你弄得像小偷來光顧過似的!”他信了她的話,輕責道:“上個禮拜我要出國時,不才跟你說過了,過年前家裏要大掃除的事,等我回來再弄就好,你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知道妻子與寶寶無恙,展名揚拉鬆了領帶,脫掉了西裝,捲起袖子,開始動手收拾起眼前的一片凌亂。
“對了,我買了你愛喫的牛角麪包,就放在餐廳桌上,你去喫吧,這裏我來就好。”他頭也不抬的說。
看着這樣一個愛家、愛孩子也深愛着她的男人,梁儀君內心深處只感到一陣愧疚與不捨!
“名揚……”她輕聲喚住他。
“嗯?”他輕應了一聲,臉沒轉過來,仍背對着她忙於手邊的整理工作。
“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在一起了,你會怎麼辦?”她乾澀的問,語調有意顯得輕鬆自然。
“放心,我不會讓那一天來臨。”他停下手邊的動作,轉身面對她,看到她睜大着一雙眼睛直盯着他,目光中有着濃濃的詢問意味。
“如果,它就是發生了呢?”她語氣十分認真,不似玩笑!這教他不禁深感,他的回答對她而言,將會是非常重要的。
於是,他慢條斯理的露出一抹溫柔又從容的笑容,似乎爲了緩和她的情緒而說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麼我也決不會忘記你,會一輩子就把你藏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