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鎮天將軍又奉令出征北方,這一去就是一年。
這一年,平靜的表面下,仍舊波濤洶湧。原本龍羿天是要交代軍師杜煞爲林安想想辦法,可是遇上了戰爭,軍師自然隨着軍隊與將軍一同到前線去了,林安只能自立自強。
幾次與鳳圖交手之後,林安忽然感謝起那天胡松與自己請了童允綠一頓飯。
話說有天,鳳圖又動起府內人事的念頭,甚至連後欄院都不放過,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麼名目可以把他們這些佔着位置不事生產的人趕出去。
她親自探訪後欄院,想要先清點看看有哪些人、多少人,幸好童允綠因爲貪嘴跑到廚房去找廚娘串門子,幫忙之餘既可以閒聊,又可以偷嚐個幾口居安閣中奢侈精緻的點心。
當童允綠拿着兩個叉燒酥要回去孝敬後欄院裏一個與她志趣相投的愛喫老人,遠遠的就發現所有人都被傳喚到大太陽下,於是她就近躲到大樹後頭,想看看那個衆人口中的姥妖怪到底想要做什麼。
沒多久,另外一個人竟巧合的與她選了同一棵大樹藏匿。
“林總管?”童允綠忍不住啃起那個香味四溢的叉燒酥,低聲驚呼。
“你是?”林安有點喫驚有人跟他一樣偷窺,這丫鬟挺眼熟,只是他一時叫不出名字。
“是我啦!我是童允綠,你跟胡爺請我喫了一頓還把我撿回來,後來將軍再把我撿回來那個。”童允綠笑嘻嘻的說,好像很高興看到他。
這份喜悅也傳染給林安,“沒想到你長這麼大了!”這句話可是出自肺腑,因爲童允綠已經是個少女模樣,跟當初發育不良的樣子天差地遠。
沒想到才年餘的光景,可以改變這麼大,當初的短髮已經過肩,平扁的身材也在平穩生活中產生曲線,臉頰更是透露出健康的紅潤。
“要感謝將軍賞我一口飯喫啊!”童允綠微笑不減,不過她發現後欄院有動靜,“你瞧!”
遠遠鳳圖正朝他們藏身之處走來,很顯然是已經完成她的清點之行,要離去了。
兩人連忙躲好,不想跟她打照面,多生風波。
“呼……她終於走了,可憐的爺爺們。”童允綠眼睛溜答的一轉,“林總管要不要進來坐坐?”林安跟着她進去這他終年來不到兩次的地方,沒什麼人搭理他。
“這裏就是這樣,別介意。”童允綠邀他到老人下棋的石椅上坐着。
“看來你適應的很好,沒有被姥妖怪找麻煩吧?”
童允綠搖搖頭,“今天是頭一遭遇見,我剛巧閃過。”眼角瞥見愛喫爺爺渴望的在旁邊徘徊,“愛喫爺爺,過來啊!”
“這是林總管,你應當見過的,來,這是叉燒酥。”童允綠不好意思的接着說,“剛纔我偷喫掉一個。”
“不要緊的。”愛喫爺爺害羞的接過叉燒酥就連忙離去。
“愛喫爺爺人很好,就是害羞了點。”童允綠向林安解釋道。
“剛纔鳳姥來應該沒安什麼好心眼。”看到這裏氣氛這麼融洽,這些老人甚至不把鳳圖看在眼裏,不知怎麼着,林安有種放鬆的感覺。
童允綠一聽,連忙抓個爺爺來問問。
林安一聽到鳳圖問的那些問題,心裏就有個譜了,等到老人離去,“我看她八成是想撤掉後欄院。”
“撤掉?她有這權力嗎?”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童允綠悠哉的問。
“是沒有,就怕她扯什麼理由,鬧到將軍那裏。”明知道自己跟着小女孩講這些也沒用,可是這一年來孤軍奮戰,嘮叨可是堆積成山了。
“他們都怎麼喚你?小綠?”童允綠聳聳肩,表示大家都跟他一樣沒創意。
“小綠,我一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林安摸摸頭,感覺自己已經老糊塗了。
“林總管,我有個問題。”童允綠忍不住,還是開口問了。看到林安願聞其詳的表情,童允綠這就打開話匣子,“爲什麼你不跟姥妖怪合作?”
“合作?”這個問題嚇到林安,他只能傻傻的重複。
“對啊!她剛纔來清點後欄院的人數,還記錄了每個人的名字,將軍府這麼大,應該有上百個僕傭,如果林總管可以跟鳳圖合作,那她不就可以幫你把所有人都調查清楚,這麼一來,你管起大家來,不是更輕鬆嗎?”林安定下心來,細細品味着她的話。
童允綠嘆了一口氣,“這樣偷偷摸摸的住在後欄院好奇怪,我明明就有幫忙做事,卻領不到銀子。”她每回偷溜出將軍府,看到茶樓裏頭美味的食物,就好想要去喫看看,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貪心的,可要喫到東西,就得付錢!
府裏頭供給他們喫的東西,她已經喫膩了,每回看別的長工、洗衣婦出外都可以買點不一樣的東西來喫,她就好羨慕!林安的思緒正轉的飛快,對啊!這小丫頭的想法點醒了他,他怎麼從來沒想過借力使力呢?看來他真的老了,頭腦不比年輕時靈光了。
“所以你就乾脆跟姥妖怪和解,這麼一來,我也不用偷偷摸摸,你也不用偷偷摸摸了。”童允綠直線思考讓林安印象深刻。
“這主意好,多謝你了,小綠。”林安熱情的握着她的手。
“別客氣、別客氣,你可是我的恩人,那一頓飯,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今天我先回去想一想如何跟姥妖怪和解,改天一定請你喫一頓大餐,好好答謝你一番。”童允綠雙眼發亮,一點都不跟他客氣的回握他的手,“一言爲定喔!”
想起自己多次被童允綠的想法給點通,林安就不由得慶幸自己後來有記得回報她請她喫那頓大餐。這小女孩年紀雖輕,可是跟他這老伯伯聊起天來是一點都沒有隔閡,林安想應該是她在後欄院和老人混熟了的緣故。
聽從了童允綠的勸告,林安開始擺高姿態的去命令鳳圖作一些她原本就計畫要作的事,然後又大大稱讚她作的好,把她誇上天。
鳳圖即使一開始戒心很重,後來也因爲林安的按兵不動而鬆懈,她以爲林安終於向她屈服,因爲林安只會在下人面前擺架子、私底下對她可尊敬的不得了,林安甚至還會向她詢問意見,這可捧到鳳圖心頭上。
這些舉動,都是童允綠在大餐中,閒聊聊出的結論,幾次以後,林安決定讓童允綠習字讀書,他認爲這女孩是個可造之材。
可是童允綠卻對習字讀書沒多大興趣,常常藉口生病推託掉。
林安自然有他的辦法,他用特殊的點心當作上課的獎賞,只要她乖乖習字、讀書,他就命廚房爲她端上只有賓客才能享用的點心。
學習進度快,更有大餐等着她,這半年來,童允綠已經習完所有的字,也讀了一般私塾兩年內讀的書,如此驚人的學習效率,全都得歸功於廚房大廚的好手藝。
“將軍怎麼一去去那麼久?”這天,他們情同父女的兩人,又坐在涼亭裏,品嚐最新釀的桂花露和迎賓樓新出的鳳桃酥,邊閒聊。
“將軍這幾年非常辛苦,他不願意去攻打那些由百姓組成的叛軍,又不能違抗聖上的指令,據軍師給的消息,將軍有意要招降那些叛軍,就快要成功了。”
“這鳳桃酥滋味真好,甜中帶點酸酸的桃香。”童允綠感動的捧着那塊她咬了一大口的鳳桃酥,沉醉其中。
“不過聽說皇上要下令將軍返朝,節省軍餉之餘,是懷疑咱們將軍意圖謀反,怎麼可能,將軍一心爲天下百姓,這皇上也不知聽信了誰的讒言……唉!”林安自顧自的說着。
“放心吧!鎮天大將軍這名號,可不是傳假的,皇上應該不希望變天吧!”這天,隱喻天子、天朝,童允綠書唸的越多,講出來的話也就越鋒利。
“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知道嗎?”林安捏了一把冷汗,忽然不知道自己給她唸書,是對是錯。
希望她別因爲讀了書,引起什麼禍端纔好。
這時候纔想起古諺,女子無才便是德,會不會太遲?林安無奈的自問。
童允綠笑着,“放心啦!我還沒傻到四處宣傳皇帝的蠢。”
“越講越過分。”林安搖了搖頭,語氣嚴厲的制止她,“少胡說這些事,聽到沒?”
“是的,大人。”適時的,童允綠展現了一點點女子順從的美德,這才結束這無謂的爭執。
沒幾天,整個西京就沸騰的喧鬧鼓譟起來。
因爲他們最景仰的鎮天將軍要回來了,傳言這趟北征,沒有損失一兵一卒,北聯叛軍只是聽到鎮天將軍領軍,就不敢動作。
幾次大規模的戰役,北聯叛軍都潰不成軍,後來雙方正在僵持,鎮天將軍就被皇帝老爺叫了回來。
“大人,你消息還真靈通耶!”又偷溜出去的童允綠,一回府就找到忙得團團轉的林安。
“將軍要回來了。”
“當然是將軍要回來了,不然你說我在忙什麼?”林安忙着催促閒了一年半的府裏上下,全員動起來打掃、佈置、烹煮,但求能讓將軍好好歇息。
在外頭奔波了這麼久,想必是身心俱疲。
“咦?將軍娶妻了嗎?”忽然,從沒聽過將軍夫人的童允綠,好奇地問。
林安嘆了口氣,這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閒情在這裏跟他閒聊什麼娶妻…咦?對啊!將軍也老大不小了,怎麼沒人關心他的婚事?
甩了甩頭,林安一把將童允綠推出廳堂外,“去、去唸書,不要在這裏打擾我指揮調度。”
“去就去……”童允綠咕咕噥噥的走了,真沒意思,大家都那麼忙,那她也該做點什麼吧?畢竟將軍才真的是收容她的大恩人呢!
考慮了半天,童允綠決定自己還是回房間去唸書,省得越幫越忙,又要被林總管罵。
這一年多,童允綠在將軍府沒個專長,除了林安讓她習字,她平常最常往廚房裏鑽,雖然她嘴上講她想要薪餉,可她也沒真的作過什麼事,所以後來她也忘了這回事。
反正,林總管總是會爲她準備些好喫的,那她還真不需要銀子這東西。
府裏頭,大家都對她不錯,有喫的,都不會少了她一份;粗重的工作,自然有一些壯小子幫她打點。
想着想着,她更加快自己回房的腳步,省得她不小心看到誰需要幫忙,想幫又不能幫,幫了,又更加壞事的歷史再度重演。
不過,她心頭總還是記掛着林總管要把她嫁出去的事。
嫁“出去”,那不就代表她不能再待在府裏,要回到以前那種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了嗎?
這可不成,她得好好想個計策,爲自己謀張長期飯票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