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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姊姊我要你》 / 季可薔 / 第2章 / 共22章

這天,他又賺了一大筆賭金,兄弟們起鬨要他請客,一塊兒到某個同學親戚家開的酒店見識。

大夥兒要求那同學的堂哥帶路,偷渡幾個未成年少年進自家酒店,開了間包廂,叫女孩子陪酒。

同學的堂哥怕他們玩得太過火,叫的都是新進的公關公主,經驗尚淺,也還有點拘謹,不擅長風騷耍狐媚,就乖乖坐着陪酒。

但即便如此,幾個高中大男孩已經很開心了,又是搶麥克風唱歌,又是跟女孩子劃酒拳賭酒,玩得不亦樂乎。

只有蕭牧軍呆呆地坐着,不說也不笑。

“怎麼啦?”同學們嘲笑他。“看漂亮美眉看呆了啊?”

他的確是看呆了,因爲這羣鶯鶯燕燕裏,竟然有他熟悉的臉孔。

“怎麼?你喜歡那個?”同學們發現他視線膠着地,纏在一個安安靜靜坐在最角落的女人身上,彼此擠眉弄眼。“確實長得很漂亮啊!可惜妝有點太濃了。”

“你不懂啦!酒店女都要化濃妝的。”

“那其他女生怎麼都沒化那麼濃?”

“就是啊!她是把自己的臉當調色盤嗎?腮紅塗得像猴子屁股!”

“哈哈哈~~”

一羣人說着笑着,蕭牧軍只覺得這些平素重情重義的好兄弟,在此刻看來卻說不出的惡毒。

他驀地火了,猛然起身,伸手扣住那個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酒店女郎。“你跟我來!”

他不由分說地拖着她往外走,將同學們嘻嘻哈哈的笑聲拋在身後。

兩人走到樓梯轉角處,蕭牧軍見四下無人,這才瞪着眼前這妝容豔麗的女郎,嘶聲問——

“你在這種地方幹麼?”

“我纔想問你要做什麼。”她掙脫他的手,傲然凝眉。“這位先生,我並不是那種可以帶出場的女人,我只負責陪酒。”

只負責陪酒?!蕭牧軍更火大了。她就連陪酒也不該!

“陸晚晴,你瘋了!”

她一震,臉上冰冷的面具霎時裂開一道縫。“你……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

她驚駭得語不成調,以爲自己掩飾得夠好了,以爲自己刻意濃妝豔抹,便不會被熟人認出來,沒想到……

“你認不出來嗎?”他冷笑。“我是蕭牧軍。”

“蕭牧軍?”她愣愣地咀嚼這名字,半晌,神色又是一變。“你是那個……小哭包?”

他一凜,聽她叫起小時候的外號不免有些狼狽,沒好氣地撇撇嘴。“我說過了,別那樣叫我。”

“真的是你……”

他,長大了呢!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就連相貌也陽剛了幾分,不再是從前那張嫩生生、軟嘟嘟的包子臉。

陸晚晴怔怔地睇他,眸光明滅不定,像是懷念,又似悵惘,最後是羞憤與難堪。她咬咬脣,重新戴回冷漠的面具。

“你今年才十七歲吧?還是個小鬼,來這種地方幹麼?”

她居然還指責他未成年上酒家?

蕭牧軍又氣又急。“那你呢?在這種地方幹麼?”

“你看不出來嗎?”她語調凝冰。“我在這裏工作。”

“什麼?!陸晚晴你……”

“Julia。”

“嗄?”

“叫我Julia,這是我的花名。”

還花名咧!他簡直要氣瘋了,雙手緊緊擒握她肩膀,星眸焚火。“陸晚晴,你怎麼了?爲什麼來這種地方陪酒?是不是你家裏……出什麼事了?”他想起那些千金女因家裏破產負債,不得已淪落風塵的故事。

不會那麼狗血吧?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變化莫測的神情,彷佛也猜出他想些什麼,冷冷一笑,那麼漠然,那麼漫不在乎的一笑,令他心痛。

“你走吧。”她冷靜地說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難道就是你該來的地方嗎?”他氣急敗壞。

“不管你怎麼想,我已經在這裏了。”她仰頭看他,嬌容凝霜。“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了。”

“陸晚晴,你……”他眼灼痛地瞪着她,這是從前那個調皮地捉弄他的女孩嗎?她該是笑得天真爛漫、放縱肆意的,而不是現在猶如一座冰雕的雪女般冷血無情。

趁他心神不寧之際,她輕輕拉下他的手,翩然旋身,他看着她亭亭玉立的背影,不知怎地回想起小學畢業典禮那天。

那天,他哭着送她走了,這次,難道他也只能這樣放手讓她離開嗎?

他混亂地想着,心海澎湃,一股衝動催促他展臂,將她拉進懷裏。

“你做什麼?!”她嚇一跳,掙扎着想推開他。

他摟着她不放,一手壓住她背脊,另一手攬抱她纖腰。

“你……放開我!”粉拳捶他胸膛。

“我不放。”他咬牙抱緊她。“我要帶你走。”

“你憑什麼帶我走?”

“憑我……”他也不知自己能憑什麼,他不是她什麼人,家裏也不有錢。“我去賺錢養你。”

“你賺錢養我?”她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我還有個不事生產的媽媽,再加兩個在唸書的弟弟妹妹,你都要養嗎?”

“我……”他茫然,他才十七歲,一直以爲養家活口,對他來說還是很遙遠的事。

“你走吧!”冰封的言語如刃,劃傷他的自尊。“姊姊我沒興趣誘拐未成年少年。”

是因爲他未成年的緣故嗎?因爲他還不是個成年人,所以沒能力保護她。

“那你等我!”他驀地推開她,擒住她的墨眸猶如高山深潭,明鏡清澈。“等我滿十八歲那天,我來找你。”

“你以爲十八歲就算成年了嗎?”她挖苦。“酒店可是要滿二十歲才能進的。”

“十八歲就要負完全的刑事責任了,在刑法上已經算是個成年人。”他慎重地強調。“你等我,我會來找你的,一定要等我!”

語落,他轉身就走,好似害怕再多待一秒,便會聽到她毫不留情的拒絕。

從那天之後,他天天數着日子,終於等到自己十八歲生日。

放學後,他換上事先買好的西裝,繫了領帶,捧着一束花,來到酒店外等她。

其實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憑着身分證上的年齡他進不去,只能在外頭傻傻地等,從華燈初上等到夜深人靜,本以爲要等到天亮的,卻在接近午夜的時候,看見踉蹌着奔出來的她。

她穿着一襲很單薄的露背洋裝,披頭散髮,像是喝醉了,一出來便扶着街邊的電線杆大吐特吐,守門口的酒店小弟過來問她怎麼了,她揮揮手趕人。

她吐得狼狽,小弟似乎也覺得噁心,不想接近她,另一邊幾個酒店女郎簇擁着一個禿頭胖男走出店門口,小弟連忙迎上去鞠躬巴結。

趁沒人注意,蕭牧軍悄悄走向陸晚晴,她揚起螓首,散發遮去她半邊臉,但她仍是從縫隙瞧清了他。

“是……你。”

他點點頭,拉她閃進附近暗巷。“你怎麼喝得這麼醉?”

他心疼地責備,從口袋裏取出一條幹淨的手帕就想幫她擦嘴,她慌得躲開,搶過對方捏在手裏的手帕,捂住骯髒的口脣。

“你來、做什麼?”她嗆咳着,語音沙啞。

他胸口一擰。“我說過,我滿十八歲便會來找你的,今天是我生日。”

“你……”她震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凝睇他的眸逐漸漫開一層薄薄水霧。“……真是個笨蛋。”

終於吐落言語,說的卻是他不想聽的話。

“你才笨蛋!”他懊惱地反駁。

她啞聲一笑,伸手撥了撥凌亂的秀髮,就着昏暗的燈光,他這才發現她額頭瘀青了一塊,臉頰浮着淡淡紅印,像是被人打傷的。

“這怎麼回事?有人打你?”他語氣凌厲,臉色變得很難看。“誰打的?你們店經理?還是客人?”

她沒回答,只是苦澀地、自嘲地抿脣。

他看了心口大痛,怒火中燒。“我去找他們算帳……”

她連忙扯住他。“不準去!”

“爲什麼?難道你甘願這樣被欺負?”

“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被人打嗎?”他怒吼,氣得想砍人。

她緊緊地拽着他臂膀,看着爲她衝冠而怒的他,看着他清俊秀朗,卻仍帶着幾分稚氣的臉孔,胸臆不禁隱隱漫開一陣酸楚。

他還是個孩子呢!一個不知人間憂愁的少年。

“這花……是你買的嗎?”她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愣了愣,低頭看了看差點被自己擠壞的玫瑰花束,俊容驀地泛起一絲紅暈。

他清咳兩聲,刻意裝酷,將花束以一個帥氣的姿勢甩給她。“送你的。”

她捧過花束攬在懷裏,深深嗅了口那淡淡的芳香。

他窘迫地看着她,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啓齒。

她彎彎脣。“走吧!”

他一愣。“去哪兒?”

她沒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睇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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