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炤燁倚在車門旁,接送女朋友上下班是他每天例行的公事之一,無論他再怎麼忙碌,都會親自接着她,腦海裏又浮現幾天前她一副氣沖沖的模樣。
“你說是不說?”一張美麗的小臉帶着莫大的怒氣,嬌小的個子像只茶壺一樣插着腰,白雨茉彷彿下定決心。
“我就不想你去上班嘛。”他熟練的摟過她的蠻腰,“今天煮麪給我喫好不好?我已經好久沒喫到你包的餛飩。”
“你別又想轉移話題,這次你要是再不說的話,我們就分手。”
褚炤燁臉色一沉,原本嘻笑的風趣神情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白雨茉讓他陰蟄的表情給嚇愣。
大手抓着她的雙肩,褚炤燁直盯着她,“你說什麼?”
當她的嘴裏吐出“分手”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無法剋制胸口裏一瞬間竄升的怒火。
寒森的臉色足以嚇壞任何一個大男人,更何況是嬌柔的她,白雨茉扁了嘴,那冷冽的語氣讓她感到十分委屈,他不曾對她如此嚴厲,每次都讓他敷衍而過,不然就是又藉着其他事情賴掉。
“我、我……”白雨茉一雙圓眼泛上層層水氣。
“你怎麼可以輕易說出分手的話來?”
“我不是故意要這麼說,你明明答應我,可是卻一再拖延不肯說出口。”
褚炤燁將眼眶泛紅的她摟到腿上,“對不起,剛纔我太兇。”世上也只有她可以在挑起他的怒火之後,又馬上滅了他的怒火。“是我太大聲。”
“每次都這樣,明明就是你賴皮在先還兇我。”
“你也不對,那種事情是可以輕率說出口的嗎?”他的口氣軟化許多。
“你沒有告訴我爸爸的事情我已經不介意,是你說過以後不會再有其他事瞞着我,可是你一直不讓我去上班又不願意告訴我原因。”
褚炤燁挑了挑眉,她是不介意,只是三不五時拿出來調侃他。
“褚炤燁,你要是再不說又不讓我去上班,我真的會不理你。”
“我不喜歡杜宇軒。”褚炤燁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白雨茉一愣,“他只是我的同事。”
“我不想你跟他碰面。”悶悶的聲音從她的頸窩裏傳出。
“我跟他怎麼可能不見面?”
“所以我纔不想你再去上班。”這個蠢丫頭。
白雨茉突然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褚炤燁,你在喫醋對不對?”
“白雨茉!”
“呵呵,炤燁你好可愛。”白雨茉忍不住捧起他親吻,只見一個陽剛味十足的大男人突然漲紅臉。
“白雨茉,不准你說我可愛!”
“呵呵,炤燁你好“古錐”。”她的嘴角大大的揚起,白雨茉笑得好不得意。
“白雨茉。”赭紅色的額上冒出青筋,這個囂張的女人,“不準笑!”
“你管我,我就是想笑,呵呵……”
白雨茉一會兒摟着他的脖子親親他,一會兒又摟着他的腰偎在他的懷裏,褚炤燁從來不曾看過這麼欠扁的笑容,虧她還長得漂漂亮亮。
褚炤燁不管再回想幾次都一次,他還是覺得很糗,想他堂堂一個大男人竟然給她喫得死死。
☆☆☆
下午,白雨茉急急忙忙的從大樓裏跟出來,今天公司特別忙,忙得她腦子一團亂,桌上也跟着一團亂,而她竟然還在這種緊要時刻出了幾個小差錯,她在辦公室裏忙得團團轉。
她不想讓他等到太久,不管她多晚下班,他都會等到她下樓爲止,她只擔心他這樣會太疲累。
他們一起喫完飯之後他會進書房處理公事,他沒有一天不熬夜,卻還是早早起來載她去上班再進公司。
“慢慢走就好,做什麼這麼急?”褚炤燁拿過她肩上的包包。
“如果我說我想你呢?”白雨茉笑眯眯的挽着他的手臂。
他佔據她腦子裏的空間越來越多,害她無時無刻想起他的身影,就連繁忙到不行的今天也是一樣,從他回國的這幾個月,她被主管叫進去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多,他還沒回國之前這情形不曾發生。
“怎麼開始油腔滑舌了?”可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這陣子她的主動讓他很高興,以往她都是被動,除非他買機票給她,否則她不曾要求去紐約,他不是不曾爲此心慌。
“跟你學的。”白雨茉飛快的說着,她將他手上的揹包放在自己腿上,讓他替自己繫上安全帶。
“雨茉、雨茉!”正要幫她闔上車門的褚炤燁轉頭一看,臉色爲之一沉。
“你的手機忘了拿。”杜宇軒氣喘吁吁的跑到他們面前,將手上的粉紅色手機遞給她。
“謝謝你,還好你有幫我拿,我爸今天晚一點可能會打電話給我。”
“剛纔要下班的時候經過你的位置看到,我想說你可能剛下樓沒多久,衝下來看看,還好你還沒走。”杜宇軒沒辦法笑得太自然,一旁射來一道凌遲般的視線。
“對啊,我們正要走。”
杜宇軒突然轉身面對一旁讓他備感壓力的高大黑影,“你、你要好好的對待她,不、不然我不會饒過你的!”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完,撂狠話的人已經跑遠。
杜宇軒奮力的往前跑,他害怕那個壯漢會追上來。
而褚炤燁只是咬着牙看着蠢蛋的背影,說那什麼廢話?
“呵……”白雨茉忍不住笑了出來,褚炤燁瞪了她一眼才走向駕駛座。
“看我喫醋很好笑嗎?”他豈止是好好的對待她而已,她根本就爬到他的頭上。
“我不是笑你,你不覺得他很有趣嗎?哪有撂狠話的人會先跑開。”
“你現在是在你的男朋友面前稱讚別的男人嗎?”
“宇軒很有風度,他說我們兩個很相配呢。”
褚炤燁撇了撇嘴,“算他識相。”
“他的名字又不叫褚炤燁,就算他對我有意思,他也不會讓我感到困擾,他纔不像你那麼霸道,連我上不上班都要管。”
“那是因爲對象是你,你以爲我的興趣是監控女人不成?”褚炤燁沒好氣的說着,她當真以爲他的精力太多、太無聊、喫飽太閒?
白雨茉紅着一張臉轉向窗外風景,街上的人可真多。
“要去哪裏?”她看着沿路景色,這不是他們平常回家的路。
“回大宅喫飯。”
“大、大宅?”白雨茉不確定的看向他。
“嗯 。”
“改、改天好不好?”
“不好。”
“可、可是我、我這副模樣一點也不得體。”她低頭看看她自己,T恤、牛仔褲、一頭沒有梳起的長髮、沒有上妝的臉孔。
褚炤燁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喜歡你這樣,你不用刻意去改變自己。”
他要是在平常時候說出這麼真心肺腑的話來,她一定會很感動,但是她現在沒有時間。
“炤燁我什麼東西都沒有準備,兩手空空,我至少該帶個見面禮去。”
褚炤燁握緊她有些冒汗的手,“家裏早就知道我和你交往,他們一直催促我什麼時候帶你回去喫飯。”
她就是她,從來就不需要爲他去作任何改變,如果不是因爲最近集團裏有一個工程拖延進度,他早該她回去。
“家裏的人都很喜歡你,不然他們怎麼會催促我快點帶你回去?”
“你又在安慰我,我還沒有跟你回去過大宅,他們怎麼知道我……”一雙小手絞的死緊,連他的大手都一起捏進去了也不知道。
“我們高三那年不是常常提早下課回家?”
“對,我忘了。”白雨茉像顆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癱在椅背上。
“雨茉,我家裏的人一直都很喜歡你,不是嗎?別想得太複雜。”
“可是這陣子你爺爺對我的印象應該不是很好,我什麼都沒有準備,我擔心會讓老人家對我的印象更不好。”
褚炤燁拉過她的小手貼在他心窩,“我爺爺絕對不會討厭你,我騙過你嗎?”
白雨茉朝他擠出一抹笑容,他的爸媽對她一向親切,可是以往去他家的時候,她並不常見到他爺爺。
☆☆☆
當他牽着跟她的手出現在褚家飯廳,她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不只是坐在飯桌前的人盯着他們瞧,一旁的傭人也盯着他們。
“來,快一起過來喫飯。”褚夫人笑着。
“咳。”褚翔天拉回膠着在長孫牽住女孩子的視線,他還以爲長孫的手只會用來揮開東西而已。
“雨茉,快過來跟我們一起喫飯。”褚雲拉開一旁的椅子。
褚炤燁揉揉酸澀的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這幾天工作太過勞累而看花了眼?白雨茉會錯意,大夥兒不是盯着他們倆瞧,而是盯着褚炤燁握住她的手瞧。
“褚爺爺、褚叔、褚夫人、炤煒、炤巧,你們好。”褚炤燁捏捏她的手,要她別太拘束。
“好。”褚夫人上前拉過她的手,讓白雨茉在她的身邊坐下,“叫什麼褚夫人呢,叫聲阿姨就好,別這麼見外,褚叔跟你爸可是結拜兄弟。”
“褚姨。”
“一會兒你爸爸也會來,我們先喫飯。”
“咳、咳,我說你這丫頭可真是囂張,怎麼?要我這老頭三催四請才能把你給請過來一趟?”褚家大老出了聲。
白雨茉擱在大腿上的兩隻手絞着,褚炤燁在她的身旁坐下,“別理他,爺爺就愛開玩笑。”
“誰說我開玩笑來着?我從幾個月前就要你把人給帶回來讓我瞧瞧,結果呢?現在離我第一次叫你帶人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多久?”褚翔天老歸老,嗓門可不小。
“爸……”褚夫人的話都還沒說出口就讓兒子給打斷。
“爺爺你別太過分。”平常要鬧隨他鬧去,可是現在雨茉已經夠緊張的,根本禁不起玩笑,儘管他握緊她擱在腿上的雙手,可她還是不安得很。
“怎麼?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褚翔天吼着,他不過是說個兩句而已,瞧他寶貝成這副德性,以後怎麼得了?褚炤燁逕自拿起筷子,他只想趕快喫完飯,上樓沖澡睡覺。
“爸,雨茉比較內向,你這樣會嚇到她。”褚雲的話也被打斷。
“要進我們褚家的門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伯父說的是,要進褚家大門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白勳澤在傭人的帶領之下走進褚家飯廳,“我白勳澤的女兒高攀不起褚家。”
白勳澤原本愉悅的心情在踏進褚家飯廳的那一刻起消失殆盡,“雨茉,現在就跟爸爸回家去。”
“白叔,爺爺他是開玩笑的。”褚炤燁着急的站起來。
白雨茉難過的看着剛走進來的父親,白勳澤一臉不悅,他還真沒有想到女兒會在褚家受到這種待遇,大哥跟大嫂是喜歡雨茉,但是伯父顯然不是。
“阿澤,你別理爸爸,你知道他一向喜歡開玩笑。”褚雲搭着小老弟的肩膀,他就怕白勳澤這不懂得變通的腦子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
“是啊,阿澤,爸爸他是說着玩的。”褚夫人也站了起來。
褚炤燁一直壓着想起身的小人兒,就怕白叔真把她給帶回去。
“誰說我是鬧着玩的?我是認真的!”褚翔天的怪脾氣突的衝上來。瞧瞧這些兒孫說的是什麼話?怎麼?嫌他老了是不是?
“雨茉,爺爺不是真有這個意思。”褚炤燁急着想要安撫受到驚嚇的小人兒。
“雨茉,現在就跟爸爸回家。”白勳澤一個上前,揮開褚炤燁對女兒的束縛。
“白叔。”
“你爺爺這種態度,我是不可能讓雨茉再跟着你。”白勳澤摟過女兒纖細的肩膀。
白雨茉偎進父親的懷裏,她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什麼叫做這種態度?你這個臭小子把我說得跟什麼一樣,唔!”
褚翔天的嘴巴突然讓一顆東西塞住,褚炤煒直接把一個冒煙的小籠包塞進高齡八十歲的爺爺嘴裏。
“唔!”褚翔天瞬間沒了一張氣勢高焰的老臉,只急着要把嘴裏那顆不知道是什麼燙人的東西給吐出來。
“你這臭小子,嫌爺爺活得太久了是不是?”
褚炤煒難得露出笑容,“爺爺,我知道你喜歡小籠包趁熱喫。”
“我都要讓你給燙死了還趁熱喫?媳婦兒,給我看看你生的是什麼兒子?”
“爸。”褚夫人真的是拿這個頑固的老人家沒輒,明明就知道阿澤脾氣硬得很,還故意說這些話。
“爺爺,喝涼茶。”八歲的褚炤巧滑下椅子,端了一杯茶。
褚翔天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這茶怎麼多了股味道?”
褚炤巧張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巧巧剛纔喫小籠包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茶杯。”
“哎呀,怎麼又是小籠包?拿走、拿走。”
褚炤煒笑着替妹妹夾菜,“快喫,喫完二哥帶你出去看電影。”
“我要看那部有很多老鼠的電影。”
“好。”今天晚上家裏有得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