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茉翻着咖啡廳的餐點目錄,一杯咖啡要價兩百八十元,而兩百八十元是所有餐點裏最便宜的一杯飲料。
她在外頭晃一天也花不到這麼多錢,她怎麼捨得喝這麼昂貴的咖啡?餐點更別說。
“你想喫什麼?”褚炤燁也翻着目錄。
“等等。”她記得在出門前看過錢包,裏面好像只有三張一佰元鈔票跟幾個銅板,她不想用太多爸爸的錢,“我一杯美式咖啡就好。”
“牛肉、燻雞口味的潛艇堡各一個份,還有蜂蜜鬆餅跟藍莓貝果,再一杯古典黑咖啡。”褚炤燁闔上目錄跟服務生點着他要的餐點。
“點這麼多東西你喫得完嗎?”
“我不知道你想喫什麼?我用猜的。”他沒有忽略她翻開目錄時,小嘴微啓的驚呼模樣,“剛在樓下我不是說了我要請你?你耳背啊?”褚炤燁睨了她一眼。
“你才耳背。”她轉頭看看咖啡廳裏的擺設裝潢,這咖啡廳不但美侖美奐又高雅古典,她突然將身子往前傾,小小聲,“你不會請我去別的地方喫?你沒看到剛剛餐點目錄上的價錢貴得嚇人嗎?”
褪去冷漠武裝的可愛小臉讓他笑了出來,但是她卻感到一陣難堪,猛然困窘紅潮泛上她的襲上了她的雙頰,此時她只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心頭的不堪猛地襲上向她,即使那對母女恥罵她,她也不爲所動,可是他的笑卻讓她覺得丟臉至極。
她在他的眼裏或許就像是個鄉巴佬一樣俗氣,一陣酸意猛的襲上她的鼻頭。
“小茉莉?”她方纔認真的模樣好可愛,他突然好想抱抱她、揉揉她的臉頰。“小茉莉?”
白雨茉從古典沙發椅子上站起來,“我、我去一下廁所!”
“哈哈……”爽朗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白雨茉加快魯鈍的腳步,眼眶裏的溼意就要溢出,蓄滿的淚水在踏進洗手間的那一瞬間潰堤。
她怎麼會這麼蠢?對她來說,她認爲的很多錢、很昂貴的價位在他的眼裏根本不算什麼,他家族的地位對於整個國家經濟動脈有舉足輕重的不是嗎?她怎麼會蠢到想要幫他省錢?
早知道不說出口就好,他的笑聲彷佛跟着她進洗手間,迴盪在她的耳邊散不去,開懷的笑聲就好像在諷刺她一樣。
扭開水龍頭,雙手盛起大量的水潑向雙頰,急着讓紅紅的鼻子恢復正常,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愛捉弄她、愛開她笑話、霸道又自以爲是,可是這是他第一次嘲笑她。
白雨茉恨不得將臉浸泡在一盆冰水裏降溫。
☆☆☆
白雨茉確定不會讓人看出異樣之後才走出洗手間,原本還沒有什麼客人進門的咖啡廳在她出來的時候多了好幾桌客人。
“你身體不舒服?”他正想請女服務生幫他進去洗手間看看她的情況。
“沒有。”白雨茉搖搖頭。
他看得出來她的臉色不是很好,比她進去洗手間之前差,大概是女人每個月都會有的問題。
“快喫。”
因爲美式咖啡跟蜂蜜鬆餅涼了,所以他叫人全部換過,他還自作主張的讓人把美式咖啡換成巧克力鮮奶,他沒看過她在學校福利社裏買過咖啡也沒看過她喝過。
“飲料跟鬆餅會晚一點上,你先喫別的。”她的臉色沒了之前的紅潤,現在更是有點泛白,女人每個月都得這麼難受?
白雨茉拿起最靠近她手邊的貝果,她不想在他面前又鬧出笑話,最好的方法是照做。
“貝果會太硬嗎?”褚炤燁喝了一口黑咖啡。
“不會。”
“貝果原本就會比較硬一些,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叫人烘軟一點。”
她搖搖頭,“不用,這樣就很好喫。”她對食物一向沒有講究,口感硬一點的食物只要多咀嚼幾口就行。
她常常在喫飯的時候聽見白玟媛說福嫂燉的肉不夠嫩、炒的菜不夠火侯、魚蒸過頭,但她一直覺得福嫂做的菜很好喫,福嫂手藝甚至可以開餐廳。
褚炤燁喫着盤子裏的食物,目光卻不時覷向對面的她,雖然她會響應他說的每一句話,但他就是覺得她哪裏不對勁。
老實說,她方纔的話讓他胸口翻騰湧上一股澎湃,這點小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沒想到她會幫他省錢,這讓他的心裏是很感動的。
如果不是顧忌她會狠狠甩自己一巴掌,他剛纔還真想把她抱起來好好吻個夠,這陣子他想吻她的念頭愈來愈強烈,他知道一開始只想作弄她的念頭已經完全變質。
☆☆☆
自從那天在書店裏巧遇之後,她已經足足有二十四天沒有看見他偉岸的身影。她天天若無其事的經過他的教室,仍是沒有看見他。
她該高興的不是嗎?
不會再有人在課堂上把她叫出去,不用再因爲他而回家後再熬夜趕落後的進度;不會有人一時興起念頭,叫她非得坐在場邊看他打球、游泳;不會有人張狂的跟老師說他要帶她出去兜風;不會有人拖她去保健室叫她幫他上藥;不會有人總是在她沒有帶傘的時候適時出現……
她的心裏爲什麼要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安靜生活嗎?
白雨茉站在他教室前的走廊,她早有預感仍是不會看見他出現在教室裏頭,她默默的走回去。
他一定覺得她很悶吧,哪有女生和男生坐在咖啡廳裏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會嗯嗯、點頭、搖頭。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她一點高興的感覺也沒有,曾經畢業典禮是她最期待的一件事情。
她走回座位收拾書包,不管放學的時間是不是到了,她只想出去外面晃晃,隨便哪裏都好,就是別待在有他影子的地方。
她打算從學校後門走出去,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裏安靜的只聽得到老師傳出教室外的上課聲音。
“小茉莉。”白雨茉有些驚訝的回頭,“現在是上課時間你要去哪裏?”褚炤燁雙手放在口袋,他一派悠閒又自若的帥氣模樣。
“我想走了。”
褚炤燁看了一下手錶,“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吧?”
“我又不是第一次在上課時間走出校園,你不是常拉着我出去嗎?”
他挑了挑眉,“是啊,可沒看過你有給過我好臉色看。”他上前牽住她的手,“這應該是我頭一次沒有到你教室找人。”
白雨茉看向他牽住她的大手,她的手不知道讓他牽上多少回,但是這次她感到不同以往,從他的大手延伸上去,他的手臂總是毫不避諱的牽着她,她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那些女生會討厭她的原因。
白雨茉笑了。
他沒有問她想去哪裏,他只是漫無目的開着車子,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跟她兩個人一起相處的感覺,她很安靜,她不會讓他有種女人就是聒噪的厭惡感,載着她開車兜風似乎成了他這一年來主要的休閒活動。
“有話想說就說。”白雨茉若無其事的面向窗外,褚炤燁睨了她一眼,“還不說?”
“那個……你畢業之後要出國嗎?”她仍是面對着窗外風景。
“當然,你不出國嗎?”
他高中畢業纔出國已經算很晚,他的朋友大多都是從小在國外長大。這次除了出國讀書之外,他的課餘時間安排到美國分公司開始瞭解營運狀況,父親和爺爺打算讓他一國就接手。
即使她早就猜到他的回答,但她還是不免失落。
“沒有,我沒有要出國。”以往迎面而來的徐徐涼風好像不再舒暢。
“爲什麼?你知道白玟媛要進入跟我一樣的大學嗎?”
白玟媛能不能過得了第一個學期是個問題,錢送進去、人也跟着進去,但是能不能畢業就不是錢可以解決。
褚炤燁皺着眉頭,她的不語讓他煩悶起來,他一直以爲她也會出國的,不是嗎?
“如果要把白玟媛送出國讀書,白叔就不可能不送你出國。”
“是我自己說不要出國讀書。”
“爲什麼?”
“沒有什麼爲什麼,我不想離開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她把身子往後靠向椅背。
等白玟媛出國,挖苦她的人會少一個,她想趁這四年獨立生活,大學畢業之後的她不會再住在白家裏。
她不會回去找舅舅,她知道舅舅沒有像外公、外婆一樣討厭她,但是她的存在好像是蘇家的恥辱,或許舅舅是天生冷淡,也或許舅舅是因爲外公、外婆的關係不得不和她保持距離。
只是她和褚炤燁從此好像也分開,他們會回到各自的生活環境,沒有交集,說不定這是她最後一次坐他的車子。
“跟我出國,我會替你安排學校的事情。”
白雨茉搖了搖頭,“出國讀書從來不在我的規劃之內。”
“你不跟我一起出國,我們以後就不能像這樣想兜風就一起出來兜風。”
“你偶爾還是會回國吧?”她看着他的側臉。
過了一會兒,“你不再考慮一下出國的事?”
白雨茉笑着搖頭,“我好高興你會想邀我跟你一起出國,不過我肯定不會出國讀書,明天畢業典禮你會來嗎?”
褚炤燁抿緊了脣,“不會,那時候我已經在飛機上。”
她點了點頭,“你這幾天都在準備出國的事情吧?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快就要出國……”濃濃的失落佔據她的心頭。
窒悶的空氣讓他轉了方向盤,“不管你想什麼時候出國,白叔都會送你出去,到時候你只要跟我說一聲,入學的事你不用擔心。”
白雨茉淡淡的笑了一下,他似乎認爲她還是會出國,但她不會,畢竟住在白家已經夠難過了,她不可能再花爸爸的錢出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