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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美人令》 / 綺綺 / 第22章 / 共24章

不久,皇帝下詔,欲將太后最寵愛的六公主--永馨公主,賜婚給新科狀元郎。

這一件喜慶大事,很快在長安城內沸沸揚揚地傳揚了開來--

當聖旨送入狀元府,全城人民開始期待這一場即將在初夏盛大舉行的皇室婚禮。

然而,隨着婚期越來越近,身爲準駙馬爺的徐子謙,卻也越來越憔悴了……

一轉眼,圓荷瀉露、綠葉成蔭,一片絢麗豐盈的盛夏來臨,這一場備受矚目的婚禮,也正式在長安城內盛大地舉行了。

當晚,狀元府中祝賀聲不斷,新郎倌卻無心應付,將自己一個人鎖在書房中,不見任何賓客。

其中,包括了初嫁入府的新嫁娘。

但偏偏這一位新娘來頭不小,身爲金枝玉葉、又爲一國公主的她,豈能白白受此窩囊氣?

那個新科狀元,他到底想怎麼樣?

喜房中,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永馨公主,一把掀了蓋頭,喚了婢女入房,責問道:“爲何駙馬遲遲未至?”

“稟公主,駙馬爺不知何故,把自己關在書房之內已經有整整五個時辰了,任誰去請喚,都不肯應門。”婢女道。

“有這等事?”

永馨柳眉微揚,正想再問,門外忽地奔進一名小婢,懷中捧着一畫軸,神情有異的稟報。

“公主,方纔府外來了一名女子,特地送來一幅掛軸,說是送給公主大婚的賀禮。還說了,她、她是……是……”

“是什麼說清楚,別這樣吞吞吐吐的!”睨了一眼毛毛躁躁的小婢女,永馨沒好氣的問。

“喔……”用力吞嚥了一口唾沫,小婢女鼓起勇氣的說了:“那女子說了,她是駙馬爺‘孩子’的姨母。”她特別在‘孩子’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聽及言,永馨公主微皺着眉,注意力不覺地轉移到小婢女手中的畫軸上,思索了片刻,命道:

“先將這一幅畫軸攤開來瞧瞧。”或許所有疑惑的答案,就在其中。

果不其然,當婢女攤開了畫軸,只見裏頭畫的是一幅色彩妍麗的花鳥圖,一對鴛鴦在綠水之中悠遊嬉戲,是充滿春意的鴛鴦戲水圖。

唯一頗教人玩味的是,在那一片風光旖旎的綠水池塘畔旁,突兀地多了一株泛黃枯萎的垂柳,與畫中其它鮮豔明亮的景色,極不搭調。

除此之外,畫中的空白處,還提上了一首詩……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胡能有定?寧我不顧!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寧我不報!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報我不述。

“咦?這不是一首闡述妻子怨訴其丈夫變心之詩,怎會送這樣的詩句當作是恭祝新婚賀禮呢?”

小婢女不解一問:“難道送禮之人,想借着這一幅畫,對公主暗示些什麼?”

看到這兒,永馨公主神色凝重,深知此事必不單純,在她還沒有釐清一切以前,她絕不能讓自己從一位堂堂元配夫人,莫名其妙地淪爲側室小妾。

“那徐子謙人在何處,還不趕緊給本宮帶路!”

一片金碧輝煌的殿閣上,一名俊逸慧黠的男子,端坐於龍椅上,一對濃眉越蹙越深,最後微微揚眉,凝向眼前一張柳眉倒豎的嬌顏,沉聲一問。

“你是說……駙馬是個面貌不佳,白髮蒼蒼的老頭兒?”

“是啊!”一抹嬌嗓冷凝以回,“還是我所見過最糟的一個。”

“這不應該呀!”拂袖一揮,男子不信,“在殿試的時候,朕明明見那徐卿家一表人材、相貌堂堂,儼然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俊俏男子,怎麼可能短短一夕之間,成了白髮蒼蒼的老頭兒了呢?”

“我不管,總之皇兄答應過永馨的,只要不滿意駙馬,隨時都可以罷了這門親事。”

話雖如此,但光是這樣的理由太過於牽強,況且君無戲言,都已經昭告天下賜婚了,又怎能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此事,朕不能應允。”爲了威儀,皇帝神色登轉嚴肅,道:“永馨,你這樣任性,教朕如何向徐愛卿交待?”

“能結束這一場錯誤的婚姻,對徐子謙而言,恐怕是求之不得呢!”調皮地轉着眼珠子,她意味深長的道。

想起昨夜的那一幕,直到今日,她仍是感到相當震撼,怎麼也沒有料到,在受盡了內心煎熬與譴責之下,短短一夜,竟能教一個男人白了頭……

經一番打探,得知徐子謙心中尚有一段未竟的情緣之後,她性情雖然刁鑽嬌蠻,卻也有成人之美的胸襟。

況且,她堂堂一國公主,怎能在一個男人心中屈居第二?

好歹她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不管那個教徐子謙甘冒殺頭之罪,堅持到連喜房都沒敢踏進一步的佳人,究竟生得有多麼美麗、柔媚?

這種大失面子的理由,她是打死都不會承認!

於是第二天,她即回宮覆命,請求皇帝哥哥撤了徐子謙駙馬的頭銜,說什麼也得爲自己扳回一點顏面!

“哦?就連徐愛卿也如此認爲?”朗眉一挑,年輕的皇帝顯得有些懷疑,“那當初賜婚之時,朕也沒見他反對呀!”

“是嗎?”涼哼了一句,她故意佯裝出一臉懷疑表情,質問道:“皇兄真的能夠確定,當初您已經詢問過人家意見了?”

“這、這……”只見皇帝微露一絲尷尬之色,尚不及爲自己開脫,那個刁蠻ㄚ頭立刻又回敬了他一句。

“就是您想踢永馨出宮,也用不着急於這一時吧?”她反諷道:“當時三名進士纔剛跪了一地,都還沒決定誰是榜眼、誰是探花呢!您就擅自宣佈,一旦殿試過後,誰能奪魁,誰就是六駙馬,偏偏就這麼巧,讓徐子謙高中了狀元!接着,您也不讓人說話,直接就教人家領旨謝恩。”這、這與趕鴨子上架,又有何異?

只見皇帝將濃眉一蹙,正想企圖解釋自己的立場,卻聽見宮外傳來一聲通報---

“徐殿元求見!”

聞聲,皇帝大喫一驚!

“怎麼連徐愛卿也來了?”唉呀,怕是負荊請罪來了!

想那徐子謙生性溫文儒雅、耿介恬淡,對上這麼一個性情暴躁,行事兇悍潑辣的刁蠻公主,已誠屬難爲了他,怎好讓他再受此委屈?

不一時,徐子謙被領入殿,遠遠的只見他一頭灰白,看上去病體懨懨,瘦骨嶙峋,若不細看,還當他是個佝僂的老人。

“吾皇萬歲,萬萬歲。”入殿後的徐子謙,恭敬行了個君臣之禮,皇帝見狀,趕緊迎上前去。

“徐賢卿快快請起。”

“謝萬歲。”

紆尊降貴的扶起徐愛卿,年輕皇帝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一臉憔悴的徐子謙,不解一語:“徐賢卿,你……你怎麼會弄成這一副德性?你的頭髮……”怎麼全都染白了?

自知愧對公主的徐子謙,原本想如實稟告,懇請聖上降罪,卻發現一旁永馨公主不斷對他使眼色,一副‘若不想找死,講話小心點兒!’的威脅表情。

於是,他沉默了片刻,斟酌了字句之後,回稟道:“回皇上,臣因突染奇症,恐已無力迎娶公主爲妻,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短短一夜白頭,究竟是何奇症能夠教愛卿如此?難道徐愛卿真有難言之隱?”

“微臣……”徐子謙俊秀的臉孔扭曲成一團,這樣一再犯下欺君之罪,令他深覺得不妥,一時沉吟未回。

一旁永馨公主看出了徐子謙眼中的猶豫之色,暗自笑叱了聲,還真是一頭笨牛呀!

昨夜他爲了心儀的女子,都敢跟她提出退婚這種殺頭大罪的請求了,這一會兒,不過是要他在皇帝哥哥面前扯個小謊,他倒心怯了?

俗話說得好,八個罈子七個蓋,蓋來蓋去不穿幫,就是懂的圓融處事的手腕,像他這樣裹足不前,一副前怕狼、後怕虎的柔弱性格,怎能成大事兒?

也罷,看在他與她志同道合,寧可冒着丟官掉腦袋的勇氣,也一心追求自由的份兒上,她就好人做到底,再幫他一把囉!

否則這一頭大笨牛呀,大概會這麼一直微臣下去,直到金烏西墜,玉兔東昇,還是微臣個不出所以然來?

“皇兄,您還問那麼多幹嘛呀!還嫌永馨不夠丟臉嗎?”她心念電轉,故意板着臉,嬌聲叱道:“總而言之,我就是不滿意這個徐子謙,從此我與他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只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面孔漲得通紅,一對眸子噴火般的怒視着自己,一股兇悍潑辣的模樣,就連他這個皇帝見了,都不得不忍讓三分。

唉!這個刁頑公主,都教母后與他這個皇帝哥哥給慣的,平日任性嬌縱也就罷了,今日還如此無法無天,當着徐子謙的面,直言說要休夫了。

原本想爲倆人說和的皇帝,眼看都鬧成一鍋糨糊了,今日若不依了她,往後倒黴的,就是他這個九五之尊了。

他呀,可招架不住她一連串的硬纏軟磨。

無奈,只好將求助的目光,瞥向一旁的徐子謙,“徐愛卿,對此……你有何異議呢?”

“臣無異議。”事實上,他幾乎就要大呼萬歲,謝主隆恩了。

“既是如此,朕也不能虧待於你。”左思右想,苦思了一個折衷補償的善策後,皇帝旋又命道:“這樣吧,東都洛陽縣令,前些日子已卸任告老還鄉,不如就由徐愛卿接任洛陽縣縣令,也好爲朕分憂解勞。”

見聖上如此委以重任、恩澤於已,徐子謙心中感激不已,原本黯淡的眸子底又恢復往昔一絲神采,深深一揖。

“臣接旨。”

“那麼,徐賢卿就即刻上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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