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清秀的臉上全無一絲擔心,凝視着他的眼瞳不但撤去了平日的戒備,還多了一分溫柔,這樣的改變雖然很小,卻讓他感到十分愉悅。
“既然如此,你就和本皇子一起出席宴會吧!”閻炘微笑,卻看到羅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今晚的宴會不是皇子們的選妃宴嗎?”羅緋不解地問:“殿下帶着一名藥師同行,豈不掃興?”
“今晚的主角是五皇弟,其他人只是陪襯而已。”閻炘一邊解釋,一邊邁開步伐前進,並示意羅緋跟上他的腳步。
“可是上回那些老臣子不是也希望炘殿下早日成親嗎?”羅緋走在他的身後,忍不住提出疑問。
“你真的希望本皇子爲了其他人的期許而成婚嗎?”閻炘挑眉問,見到她錯怔的表情時,似笑非笑地開口道:“其實,所有人都明白五皇弟纔是今晚宴會的主角,再者,本皇子的身體狀態……應該不至於成爲其他女人覬覦的對象纔是。”
“炘殿下何必妄自菲薄。”羅緋忍不住發表自己的看法,“修羅皇子妃的頭銜很吸引人的。”
“那麼,這個頭銜吸引你嗎?羅藥師。”
“嗄?”羅緋呆住了。他剛剛說了什麼?
“瞧,連在本皇子身邊的你,都覺得這個頭銜毫無吸引力,其他女人又怎麼會有興趣呢?”閻炘淡淡一笑。
羅緋一張清秀無奇的臉上既無驚喜,亦無羞澀,僅有錯愕與不解。她這樣的反應明明在自己的預料之中,但不知爲什麼,他的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炘殿下,我──”
“算了。”閻炘淡淡打斷她的話,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筆直地往前走去。
羅緋怔在原地。
雖然閻炘一張俊臉與平日無異,但她能感覺到他不太高興。
爲什麼?她剛剛並沒有做什麼,或說什麼激怒他的話吧?
這也是高高在上的修羅皇族們特有的尊貴脾氣?
搖搖頭,羅緋不願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還沒靠近,就聽見歡樂喧鬧的聲音從宴會大廳內傳了出來,顯然各界的賓客已經陸續抵達,雖說這一切符合閻炘所說,今晚宴會的主角是五皇子閻焰,但她還是忍不住看向閻炘平靜自若的俊顏。
本該是修羅王室第一繼承人的他,卻長期被衆人如此忽略,這男人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還是早已學會了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住了?
“炘殿下,炘殿下,這裏,來這裏!”兩人剛踏入大廳,幾名早已引領期盼的老人家在不遠處熱情地招手。
中氣十足的喊聲劃破了熱鬧的喧鬧聲,大廳內的賓客順着聲音將注意力移到駙進入大廳的閻炘身上,獲邀的女賓客先是被他俊美華貴的外表所吸引,在得知他的身分是尊貴的皇長子之後,一雙雙眼睛更是迸射出愛慕、渴望的光芒。
“這種被當成獵物的感覺真不舒服。”閻炘輕嘆一口氣,忍不住低聲抱怨。
“既來之,則安之,炘殿下莫辜負所有人的苦心。”羅緋忍住笑。
不枉費僕童們費盡心思地爲閻炘打扮,果然引起了在場女賓客們的注意力。
“羅藥師,你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閻炘瞥了羅緋一眼,有些不是滋味。
這女人,看到在場女賓客露出對他覬覦貪婪的眼神,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啊!託炘殿下的福,讓我有機會能參與這場盛宴,好好放鬆一下。”羅緋抬頭對他微微一笑。
在過去,她時常得陪着羅颯參與類似的宴會,但因爲外表、身分,她向來是所有人注目的焦點,雖然早已練成無動於衷的本事,可相對的,她也得時刻提醒自己注意儀態,不能做出失禮、損及風域顏面的行爲。
今晚的宴會則完全不同,一來她的身分只是小小的藥師,二來她此刻的容貌完全不會引人注意,再加上所有人的目光只會集中在閻炘身上,或許,今晚將會是她有生以來參加過最輕鬆愉快的宴會了。
“謝謝。”羅緋真心道謝。
閻炘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嘲弄話語,在看到她那抹出自真心的微笑後,瞬間又吞了回去。
“炘殿下?”不理解閻炘臉上那種彷彿融合了惱怒、不忍,卻又無計可施的複雜種情,她困惑地睜大眼。
“沒事,那你今晚就好好享受吧!”閻炘認命似的輕嘆一口氣,和她一起走向安排好的宴席位置。
盛大華麗的晚宴,在所有皇子們陸續到齊,修羅王與王后就位,舉杯答謝各界貴賓光臨後,正式開始了;穿梭在宴席間的侍女們,隨時爲賓客奉上香氣四溢的醇酒、精心烹飪的美食,舞者與歌手精湛的表演讓宴會上時刻充滿了歡愉的笑聲與讚歎聲,而來自各界年輕貌美的單身女子,則在使臣與家人的帶領下,逐一介紹給修羅王、王后,其中身分特殊,或者是得到修羅王青睞的,隨即被安排坐在幾位皇子們的身旁,讓一對對年輕男女有機會多接觸,繼而達到此次宴會真正的目的──爲皇子們選新娘。
羅緋謹守本分地坐在閻炘的身後,正因爲她不是重要人物,反而能藉此機會將在場所有人都看得仔細;修羅王、王后經過歲月風霜的臉上充滿了期盼,今晚邀請來的單身女賓客,個個都是經過精挑細選,不管是家世或容貌,都能和修羅皇族匹配,其中若有任何一位能成爲皇子們的伴侶,都是最合適的對象。
以優雅姿態坐在她面前的閻炘,身旁自然也安插了一些來自各界的貴族美女,雖然他態度友善,對每一位美人一視同仁,有問有答,但從那兩片優雅嘴脣吐出來的回答,往往都是風馬牛不相干,不論是他說的話,甚至是整個人,都釋放出一種難以靠近的距離與疏離感,就算這些美女們本來對他心存仰慕,但不一會,紛紛識趣地放棄了。
這個陰險的男人,明明不是無趣、沉悶的人,爲了躲避婚事,居然不惜如此犧牲形象,真讓她開了眼界!羅緋瞪着他優雅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腹誹着。
“羅藥師。”閻炘像是背後長了一雙眼似的,突然開口喊了她一聲。
“在。”羅緋立刻換上柔順的神情。
“你爲本皇子特別配的藥帶來了嗎?”閻炘轉身,語氣平和地開口。
“藥?什麼藥?”羅緋眨眨眼,一臉莫名。
“就是你爲本皇子配的,每個時辰都得服用一次,不然本皇子隨時會呼吸不順、心悸發抖,甚至可能全身痙攣、昏迷不醒的靈藥,現在先給我一些,一定是宴會太熱鬧了,我現在覺得不太舒服。”
雖然坐在閻炘兩旁的女賓客沒有人有特殊反應,但羅緋可以從她們僵直的背影,看出她們將閻炘隨口扯出的謊言字字都記在心裏了。
“羅藥師?”閻炘臉不紅氣不喘,依舊一派認真地等待着她給藥。
今晚是來宴會,她身上哪來的什麼藥啊?
羅緋努力維持臉上的平靜,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藥剛好用完了,請炘殿下稍等,我即刻回去爲炘殿下配一份藥送過來。”
“那可不行,本皇子的身子,羅藥師是最清楚的,要是你離開的時候,本皇子突然發病,該如何是好?”閻炘認真地思索了一會,纔開口說出結論,“你還是留下來,本皇子比較放心。”
“是。”差勁!騙子!羅緋直接以眼神表示她的不滿。
閻炘不以爲意,緩緩轉過身,對兩旁懊悔被安排坐在他身邊,卻找不到理由離開的女賓客和善一笑,旁若無人地繼續飲酒用膳,欣賞着眼前的表演。
放眼望去,整場晚宴的氣氛是熱鬧歡愉的,除了刻意將氣氛弄僵的閻炘之外,在場絕大部分被美女們包圍的皇子們都是喜悅、面帶笑容的。
晚宴上自然還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坐在對面的五皇子閻焰,他始終沉着一張臉,露出像是隨時要拔刀砍人的兇狠神情,那一雙銳利、灰黑色的眼珠子,更是隨時射向那些試圖靠近他的愛慕他的女性。
雖然如此,閻焰俊朗的外貌與響亮的名聲,依然是在場所有女賓客最優先鎖定的對象。
隨着圍繞在身邊女性的數量越來越多,閻焰一張俊臉越來越黑,也越來越難看了,雖說暴力皇子的反應顯示出他對藍藍的重視,但這傢伙還真是個不用腦的笨蛋啊!真以爲繃着一張臉就能讓人放棄?難道他不明白,這樣反而會激起某些好戰的女性要得到他的決心嗎?
就在這個時候,站在不遠處,暗中觀察的老臣們見情況不對,揮揮手,決定將閻炘招過去,親自傳授幾招。
“真倒黴,好不容易遇上一個俊美的皇子,沒想到是一箇中看不中用的病罐子!”
閻炘前腳才離開,一名貌美女子已經忍不住開口抱怨了。
“是啊!早知道就不應該貪圖他的長相,選其他的皇子,機會說不定大一點。”另一名女子也開口抱怨,“我的運氣爲什麼這麼差?爲什麼好看、有權勢的男子全都娶妻了?太不公平了!”
“就是就是,連那個異界最優雅俊美的風域之王羅颯,三個月前也成親了。”美女咬牙切齒,一臉的不甘心,“如果他娶的是女戰神嫿姬,那我輸得心甘情願,但爲什麼他最後娶的是嫿姬的妹妹?這些年從來沒聽說過嫿姬還有一個妹妹啊!她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真不知道颯王在想什麼……”
由於這羣美女們的話題突然轉到了羅緋最關心的人身上,她不動聲色,全神貫注地聽着她們說話。
“那場風域的婚禮,我也去參加了,不過真的很奇怪,雖說是颯王娶妻,但當天只有婚禮的儀式,卻省略了最重要的立後大典,就連晚上的宴會,也只有颯王一個人參加,新娘子完全沒有露面呢!”另外一名美女分享着自己曾參與的盛宴,熱切地分享着聽來的八卦,“聽說,這是因爲颯王心裏最愛的女人還是嫿姬,但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他不得不娶嫿姬的妹妹,所以纔會把婚禮辦得這麼草率。”
“不對,你的消息不正確,我聽說颯王對自己的新娘十分寵愛,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全部都會答應呢!”另外一人開口反駁。
“真的?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件事?”
“當然是真的,我哥哥上個星期纔去過風域王宮一趟,消息絕對是千真萬確的!歷屆風域之王對各界都是採取中立的立場,但因爲颯王的新娘子是妖界的人,所以他爲了自己的妻子,不惜放棄中立,正式介入妖界的戰事。一個男人如果不是深愛自己的妻子,怎麼可能這麼做?”女子以十分篤定的語氣開口說道:“算算時間,颯王現在已經帶着他的妻子到妖界了。”
羅緋渾身一震,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