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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獵物(上)》 / 黑潔明 / 第13章 / 共22章

兩人一路無語的走回家。

她沒有問他那女人是誰,他也沒有解釋。

她懷疑他以爲她沒看到,或者他覺得那沒什麼?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不太能夠思考,她也不想去思考他是不是打算和她攤牌。

回到兩人住的公寓之後,她就進了廚房整理那些食物,然後開始煮飯。

他一聲不吭的幫她忙,她努力忍耐着、壓抑着、麻木着自己,將所有的問題和情緒都壓到心底最深處。

她不會問,她不要問,她只需要先專心手上正在做的事。

她讓自己保持忙碌,忙着切菜、洗菜、燙菜,替雞肉抹上鹽酒和香料,把牛肉醃起來,拿大鍋燉煮酸菜鴨湯。

在這之中,他始終在旁幫忙端鍋拿盤,清洗砧板、鍋碗瓢盆。

平常做這些事,做這些瑣碎的事,總能讓她好一點,讓她變得正常,讓她平靜下來,但今天沒用。平常他在身旁,光是和他同處一室,她都能放鬆下來,可今天也沒用。

他就在旁邊,一直在她身邊打轉,龐大但沉默,一點一滴的輻射散發出漸增的不耐。

她喘不過氣來,她覺得她快要崩潰了,她不能在他面前崩潰。

不可以。

她轉過身,匆匆離開,他卻伸手抓住了她。

“你要去哪裏?”

她驚慌的看着他,臉色蒼白的擠出一句話,“我……不太舒服,去躺一下。”

他擰着濃眉,沒有鬆手,反倒再問:“你不問嗎?”

“問……什麼?”她睜大了眼,看着他,虛弱的開口。

“那個女人是誰。”他將她拉到面前,握着她的雙臂,低垂着頭,微眯着眼,粗聲道,“爲什麼吻我。”

她瞪着他,屏住了呼吸,一時間有些耳鳴,不敢相信他竟然就這樣說了出來,她不想和他攤牌,她都已經試圖裝聾作啞了,她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這樣過下去。

但他卻說了,挑明的說,和她攤牌。

被她緊緊壓住的心,在那瞬間迸裂開來,痛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要攤牌,是因爲他喜歡那悃女人,那個高耽明豔的美女,所以才和她攤開了講。

他想要分手,和她分手、離婚,和那女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她聽見自己張開嘴,說着她以前從不認爲自己會做的垂死掙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脣微顫,輕抖。

“你知道,我知道你看到了。”他凝視着她,啞聲說。

“我沒有……是袋子破了……”

別說了,這樣太難看,她應該要放手。

她在說謊,他顯然也知道她在說謊。

她知道她應該要認了,應該要把話和他說清楚,放他走,讓他去和他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她本來就在利用他,這三年來,他對她很好,這男人什麼也不欠她,是她欠了他。

她知道,她真的知道,可是在這世上,她什麼都沒有了,她早已失去了所有一切,除了他。

她只剩下他而已,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而已。

所以,當她張嘴,卻仍是鴕鳥似的謊。

“只是因爲袋子破了……”

這句話,讓他眼裏冒出火氣,冷聲道:“袋子沒破,你看見她吻我,所以你纔會失手掉了那些菜。”

他的直言,讓她血色盡失,小臉更白。

“我沒——”

“別說你沒有。”他眼角微抽,下顎緊繃的將她壓在冰箱前:“你有,我知道你看到了。該死的,你應該要生氣,當你看見別的女人當街親吻我的時候,你應該要火冒三丈,如果你在乎的話,你會氣得想掐死我,就像如果我看見別的男人當街吻你,我會把他的頭當場摘下來當球踢!”

眼前的男人,越說越火大,到後來幾乎是在對着她低咆。

她震懾的瞪着他,認識他以來,他從不曾發過這麼大的脾氣,而且竟然是爲了……爲了她沒有生氣?

她不懂,她腦袋裏一片混亂,一下子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應該要生氣!”他惡狠狠的瞪着她,惱怒的說:“除非你一點也不在乎!”

她楞看着他,有些傻眼,粉脣半張,瞬間脫口:“別傻了,我當然——”

話出口,他雙眼發亮,她驚覺自己差點說了什麼,猛地收住了口。

“當然什麼?”他眯着黑瞳,開口逼問。

她臉耳一陣熱紅,心頭狂跳,喉緊縮。

“當然什麼?”他傾身再問,抬手撫着她的小臉,啞聲追問:“你想說什麼?”

“我……”她凝望着他,全身因爲沖刷上腦的狂喜和自我厭惡忽冷忽熱。

情況失控了,在這一秒,她清楚從他眼中看見他的惱火、期盼、渴望——

老天。

她震懾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看見他眼底讓她驚慌的情緒。

這不可能。

她從來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她沒有給他更多,她只是和他一起過日子,他不該對她有所期望,不該有除了喜歡更深的情感。

這世上有太多夫妻不都是這樣將就着過,不是嗎?

不是嗎?

可是,顯然她錯了。

這件事她打一開始就做錯。

他是人,不是東西,不是道具,當然會有感情,當然能期望更多,懷抱更多。

就像她一樣。

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她不知道她怎會蠢到這種程度,她再怎麼樣害怕,也不該利用他,不該玩弄這男人的感情。

“你什麼?告訴我。”

“我……”她試圖壓住心中那洶湧澎湃的情緒,把心一橫,抖顫着脣,吐出一句:“沒什麼好說的。”

這一句,教他又火從心起。

“所以你一點也不在乎我和別的女人一起?不在乎她親我?不在乎我和她出去開房間?不在乎我昨天和你**,今天就和另一個女人在牀上翻雲覆雨,說不定還一起討論你和她的技巧誰比較——”

她一巴掌打掉他剩下的話,蒼白小臉上的黑眸盈着淚光,卻也透出怒氣。

她打歪了他的臉,但這一巴掌,卻打掉了他的火氣。

他舔掉嘴角的血,歪頭瞧着眼前的女人。

“所以你是在乎的。”

她羞惱窘迫的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你承認,承認你在乎。”

他下顎緊繃,黑眸炯炯,粗聲道:“我要你因爲在乎而生氣,我要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要你問我那個女人是誰,問我有沒有外遇,問她爲什麼吻我?我要你想哭的時候到我懷裏哭,想生氣的時候就對我發脾氣。”

她喘不過氣來,只覺淚盈眶。

他抬起手,凝望着眼前倔強的小女人,既惱又憐的撫着她的小臉,看着她盈着淚光的雙眸,啞聲開口:“你是我老婆,你有權利對我發脾氣,你有權利追問我那個女人是誰,我不會因爲你發脾氣就和你離婚,不會因爲你追問我那個女人是誰,就和你翻臉。”

她看着他,小手緊壓着脣,一顆心緊揪着,淚水驀然滑落。

“該死的。”看見她的淚,他低咒一聲,垂首舔吻那滴淚,啞聲催促:“問啊,問我那些該死的問題。”

聞言,她淚又滑落,只因她比誰都還渴望能和他在一起,能維持這段她一開始就想結束的婚姻。

這是不對的,如果她還有點腦袋,就該在事情變得更糟之前,結束這段婚姻,和他分手,那纔是對他最好的決定。

可她計劃的一切早已出了軌、亂了套。

還以爲結婚很簡單,可以不放心,不用情,就只是出賣身體,偷得喘息的空間,苟且偷安。

她從來沒想過,竟會如此在乎他。

她不該在乎,不能在乎,不在乎,若出了事,才走得了,才跑得掉,纔不會爲此賠上一條命,才能繼續生存下去。

可這男人在不知不覺中,在這些成天忙着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中,偷偷溜過了她的防備,悄悄佔據了她的心。

爲了他好,爲了她自己好,她應該要立刻離開。

但是,當這男人這樣看着她,她就是做不到,她說不出口,她不想離開他,如果是因爲她被找到,那也就算了,可現在不是,非但不是,這男人還願意給得更多。

那麼多。

她不該拿的,可她好想要,她想和這男人,再相處多一點,再生活久一些,再收藏更多那些平凡’簡單又溫暖的日子。

即便知道自己又蠢又可惡,明知不該加深他的期望,不該對他許下承諾,懷安仍是咬着脣,望着眼前的男人,哽咽開口問出積壓在心底的問題。

“你有沒有……外遇?”

“沒有。”他回得斬釘截鐵。

“那女人……是誰?”她含淚再問。

“我以前的同事。”他撫着她顫抖的脣,悄聲回道。

“她爲什麼……吻你?”

他黑瞳微眯,額角浮現微微的青筋,然後吐出一口悶氣,道:“因爲她喜歡惡作劇,她想知道你有多在乎我。”

說着,他凝視着她的眼,語音沙啞的問。

“告訴我,你在乎嗎?”

她看見他屏住了呼吸,看見他眼中的不確定,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得和她一樣急促。

她無法控制自己,只能開口承認。

“是的,我在乎。”她淚眼盈眶的凝視着他,抖顫着脣,道:“我在乎。”

他黑眸加深,拇指溫柔的撫着她顫慄的脣瓣,然後捧着她的臉,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親吻她的脣,悄聲低語。

“你知道嗎?你並不是一個人,你有我。”

她屏住了氣息,心微抖,輕顫。

眼前的男人不可能知道她的恐懼,絕不會曉得她的害怕,不會懂得她的需要,卻說了她此生最渴望聽到的話。

“你有我。”

他說,語音沙啞,黑眸深情。

淚水又迸落一串,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充塞四肢百骸,她渾身毛孔在那瞬間全部打開,她忍不住伸手將他拉近,昂首親吻他,感覺他。

他張嘴回應着她的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帶回房裏,和她**。

又是夜。

她在半夜醒來喝水時,想起她今天忘記喫藥。

她拿着水杯,習慣性的彎身拉開牀頭櫃的抽屜,拿出那盒藥,打開紙盒,抽出一排藥。

這是最後一排了,而且只剩下五顆,她需要再去藥局補充,當年她去看診的時候,醫生說過,這藥得定時喫,才能維持血液中藥效的濃度,達到她想要的效果。

她將其中一顆小藥丸,從包裝裏擠出來,倒在手上。

白色的藥丸落在手心裏,小小的藥丸很輕,輕的感覺不出它的重量,可她卻清楚感覺到它的存在。

她不知道他曉不曉得她再喫這藥,他從來沒和她討論這個問題,像是對她的肚皮爲什麼沒有任何動靜,一點也不在意。

但她知道他喜歡孩子,有時她在公園慢跑,會看見他看着小孩去公園玩的鄰居,一臉藏不住的羨慕。

她的處境,讓她不能任意妄爲,可是……

合起手指,她握住了那顆藥,轉頭朝牀上熟睡的男人看去。

他睡得那麼熟,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曉得。

你有我。

他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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