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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獵物(上)》 / 黑潔明 / 第21章 / 共22章

城市的夜喧囂、吵雜,他抽了幾張面紙,小心的幫她擦淚、擦鼻涕。

說真的,這些年,他還真沒有看見她哭成這樣,她一直在他面前維持着極近完美的模樣,就連放個屁都要跑到廁所去,感冒時還會把所有的衛生紙都收的好好的,絕不會在牀頭丟得到處都是。

所以,如今她這樣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小鳥依人般的依偎在他懷裏時,雖然那脆弱的模樣讓他心疼萬分,但老實說還真的有那麼一點可愛。

唉,不管怎樣,她終於不再試圖從他身邊逃走,讓他稍微送了口氣。

上車後,她又哭了好一會兒,當車子繞了半座城市,確定甩掉所有跟蹤的人後,回到他和人借住的地方時,她早已揪着溼透的面紙,靠在他肩頭睡着了。

車一停,她就醒了,但當他抱着她下車時,她也沒有抗議,她只是乖乖的讓他抱着,安靜的縮在他懷中。

他帶着她上樓,到了自己借住的客房,把她放到牀上。他一鬆手,她就縮成一個團,像個孩子一般。

小肥悄無聲息的送來一鍋清淡的蔬菜粥,他舀了一碗喂她喫。

她喫了。

他一口一口的喂,她一口一口的喫。當她喫完,他把餐具收到外頭,再回來時,她已經又躺回牀上蜷縮着。

他進門時,她反射性又張開眼,見是他,才又把眼皮垂下。

他本來想讓她洗個澡再睡,可她看起來那麼疲倦,累得像是再也張不開眼,抬不起手。

所以,他只是脫掉了自己的衣褲、鞋襪,然後把她的也脫了,這才躺在牀上,將她拉到懷中。

她嘆了口氣,小手習慣性爬上他的腰。

不到兩秒,她就已經睡着。

聽着她深長的呼吸,看着她消瘦的面容,他心口莫名又一緊。

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活像個被可惡的臭小孩拿在手中東揮西搖後,又隨手丟到牆角的破布娃娃。

她不只變得更加蒼白消瘦,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新增的淤青和傷口,有的地方,她拿ok綁貼着,但更多的地方,她只是隨便察個藥就算了。

最可怕的是她右大腿上那一大片淤青,他剛剛幫她脫衣服,看見那瘀傷,有那麼一秒,完全無法動彈。

他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帶着這些上,還能滿大街亂跑,早知她傷成這樣,他絕不會和他玩那個你追我跑的遊戲。

嘆口氣,他將這頑固的傻女人攬得更緊,然後緩緩的、深深的,將她的味道,吸入口鼻,納入血液,安他的心。

五天來,第一次,他終於可以安心閉上眼,好好睡上一覺。

她在大半夜驚醒過來。

看見眼前的男人,有那麼一秒,她不敢呼吸,還以爲是在夢裏,可她纔剛從惡夢中掙脫出來,而且他感覺起來很真實。

他有心跳,也很溫暖,身上還有着汗水乾掉的味道。

那並不好聞,卻讓她安心。

再說,她自己也沒幹淨清爽到哪裏去。

她應該要去洗澡,但她不想動。她應該要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但她不想再動腦。可是,他臉上那條幹掉的血痕,卻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她必須想個辦法,想辦法爲他解套。

可是,無論她怎麼想,也想不出能保全他的辦法。

他已經身在其中了,這一輩子,再也無法逃脫,就像她。

熱淚,又上了眼。

他以拇指抹去她的淚,她才發現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醒了過來。

他凝望着她,一語不發的吻着她淚溼的眼,吻着她眉上的疤,吻着她嘴角的傷,然後是她的脣。

她不由自主的張嘴回應着他,情不自禁的緊緊擁抱着他,在這無盡的黑夜中,與他汗水淋漓的糾纏一起,互相需索給予,交換彼此的體溫與呼吸,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

這一夜,睡睡醒醒,但他一直都在。

每回醒來,他總在眼前,總也能及時清醒,安撫她,陪着她,哄着她,直到她再睡着。

關於她的事,關於那些獵人,他一句也沒追問。

到了清晨,她下牀洗澡,他也跟在身後一起。

把自己清洗乾淨之後,他給了她一條免洗內褲,她穿上之後,坐在牀上,看着他拿來醫藥箱,幫她擦藥。

她沒有反抗,只是在他完工後,拿了棉球和藥水,也替他臉上那條紅痕消毒上藥,他揚起嘴角,漾出微笑,讓她心口微微一顫。

“你知道,這不代表什麼。”她不想潑他冷水,但她更不願意讓他懷抱着無謂的希望。

“什麼不代表什麼?”他瞅着她問。

“我和你上牀,不代表我改變了心意。”她淡淡的道:“我並不打算繼續和你在一起。”

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但也沒生氣,只起身將小肥昨晚送來的乾淨衣物遞給她,道:“因爲那些追殺你的人嗎?你說了,他們現在已經知道我和你是一起的了。你不覺得有必要讓我知道,我必須對付的是什麼人嗎?”

這話,讓她瑟縮了一下,穿衣的動作不覺一頓。

她知道,她必須讓他曉得,她害他陷入了什麼樣的麻煩之中,她不能讓他什麼都不清楚的面對那些獵人。

深吸口氣,她繼續穿衣的動作,把衣服拉過腦袋,那是件印着桃紅色英文字體的白色純棉長版T恤,長度剛好到她膝上十公分,但他還是另外拿了件桃紅色的運動短褲給她。

雖然她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他也沒催促她,只是也套上一件白T恤和一件黑色的運動長褲。

穿好衣服之後,他拿着洗衣籃走到門邊,打開了門,把裝了髒衣服的籃子放到門外,她看見門外地上放着裝了三明治和一壺咖啡的托盤,他把托盤拿了進來,再次把門關上。

“這裏是哪裏?”

當他把三明治和咖啡拿給她時,她忍不住問。

她知道這地方不是旅館,但他似乎每次開門,門外都有準備好的東西放在那裏,好像那扇門通往某個神奇家事小精靈的國度似的。

“我朋友公司的宿舍。”

那似乎說明了一些事,他住的地方被她燒掉了,所以他來這裏借住。

可是,這宿舍的服務會不會也太好?

她突然想起之前他簡訊裏提到的那位小肥,還有昨天在車上的那位長腿美女。

雖然哭得淚流滿面,上車時,她仍看見是那女人幫他和她開了門,才又鑽到前面的座位去。

“你朋友是做什麼的?”她忍不住再問。

他看着她,問:“你聽過紅眼意外調查公司嗎?”

她搖頭。

他把托盤放到牀頭櫃上,在牀邊坐下,拿起另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看着她道:“紅眼是一間專門調查意外的公司,老闆韓武麒很愛錢,只要有錢,他什麼案子都接。”

她瞧着眼前男人,突然領悟,“你說會武的朋友就是他?”

“嗯。”他點頭。

她秀眉微擰,啞聲道:“追殺我們的人,不是普通偵探社能應付的。”

聞言,他扯了下嘴角,道:“紅眼不是偵探社,武哥也不是偵探,他以前是CIA的探員,退休後纔開了這間公司,應付殺手對他來說,就像喫飯喝水那麼簡單。”

她沒有說話,可他看得出來,她不相信他。

他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只拉開牀頭抽屜,拿出一把槍,對着窗戶連開三槍。

三發子彈都嵌進了玻璃裏,但窗玻璃非但沒有破,連一點裂痕也沒有。

幾乎在同時,他的房門被人踹開,一個女人持槍衝了進來,另外兩個男人跟在她身後,手上也有槍。

看見屋裏的狀況,兩男一女一楞,跟着七嘴八舌的說起話來。

“阿峯,你還好吧?”

“怎麼回事?我聽到槍聲——”

“媽的,他當然還好,槍是他開的!”

“狗屎,這玻璃很值錢啊!”

“哇靠,發生什麼事?阿峯宰了他老婆嗎?”

“胡說八道什麼啊,人家老婆還好好的啦。”

更多的人出現在門口,無論男女全擠在門邊,伸長了脖子往裏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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