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的張靜雅只好進去了,她一進去,就見母親驚訝地看着她,“你怎麼回來?”這話令一旁人敏感不已,沈宸聽出張母驚訝的話裏有些許的埋怨,眼睛瞄了張靜雅一眼,但見她一臉的冷靜,似乎習以爲常。
“媽,我……”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女兒回來哪有爲什麼。”張父笑咪咪地從沙發站了起來,手偷偷地扯了一下張母的衣服。
張母反應極快,“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平時回來都有說一聲,今天這麼唐突,我都沒有讓廚房做一些她喜歡喫的菜。”這話聽起來順耳多了,一旁的沈父、沈母只是笑笑,沒有插手別人的家務事。
“媽,我忘記跟你說了。”事情不像張母說得那樣,張靜雅不得不虛僞地說是自己不好。
“好了,也難得,人都齊了。”張父揮揮手,狀似無意地說:“開飯吧。”張靜雅跟在最後進去,到了餐桌旁她爲難了,她坐在哪裏好呢?一般來說,她應該坐在張舒瑤旁邊,可是張舒瑤一屁股坐在沈宸旁邊,她哪敢走近沈宸,現在這局面便是沈宸一手造成的,不然她怎麼會被母親埋怨。
“靜雅姐,跟我一起坐。”沈昕拉了她一把。
張靜雅笑着坐了下來,卻一抬頭就對上沈宸的臉,這方位也不好,她低下頭,乖乖地喫飯,聽着大人在說話。
沈母對她一向很好,親切地問她工作怎麼樣,外面住得習不習慣?話語中的關心是顯而易見的,張靜雅心念一動,點了點頭。
沈母對她一向關心,她很羨慕沈昕有一個這麼溫柔賢淑的母親,“沈阿姨,我很好。”
“靜雅住的地方就是破舊了一些。”風平浪靜之下,沈宸突然開了金口,崩裂了這表面的和諧。
“你怎麼知道?”沈母訝異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
沈宸不語,只望着坐在對面的張靜雅,似乎打算把這個問題就這麼丟給她,張靜雅僵直了身子,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在哪裏得罪過沈宸。
身邊的沈昕沒有察覺到暗潮洶湧似的說,“我和哥去過嘛。”張靜雅立刻補充道:“沈昕來找我玩,沈大哥後來接沈昕回去。”話只說了一半,她不敢多說。沈宸挑挑眉,對她的粉飾太平不置一詞,但嘴邊的笑明顯就是在嘲笑她的欲蓋彌彰。
“原來是這樣。”沈母點點頭,“安全嗎?”聽到破舊,沈母不免地擔憂這個問題。
眼見每一個人的眼睛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張靜雅恨不得封了沈宸的嘴,“安全的。”
“靜雅不是一個人住,她還有一個朋友一起。”沈宸風輕雲淡地說。
沈父頗爲意外,“跟別人一起合住?怎麼不自己住一間?”張靜雅放在桌下的手緊張地捏了又捏,餘光瞄到母親和繼父難看的神色,她連忙解釋,“是我一個好朋友,我一個人住會怕,所以跟她一起住。”張母適時地見縫插針的說:“她那個朋友我也見過,人又熱情又可愛。”聞言,沈宸挑高了眉,看着張母尷尬的神情,他靜靜地不語,不再隨意地添亂了,大人們的話題也不再只繞在張靜雅身上了。
他們聊着生意,聊着聊着他們講到了沈宸的終生大事,張靜雅安靜地喫飯,目不斜視,就怕沈宸又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時沈昕在她的耳邊低語,“靜雅姐,你都還沒嫁,張叔叔和張阿姨就想着把你妹妹先嫁了。”照理說身爲父母,應該先關心長女的婚事,長幼有序嘛,但張父、張母本末倒置的行爲,就令人看不透張靜雅學着沈昕的動作,耳語道:“沒有誰先不先,姻緣哪有講順序的。”就像生死,難道一定會是老的先死,小的纔會死嗎?這也不一定。
張靜雅是知道沈昕在替自己打抱不平,因爲張父、張母對她的事情太漠不關心了,張靜雅不好說他們什麼,只好把話給繞開了。
沈昕嘟了嘟嘴,小聲地說了一句:“好像在逼良爲娼哦。”逼良爲娼?沈宸是良人,還是沈宸會爲娼?這話怎麼聽怎麼滑稽,一個不察,張靜雅悶笑了一下,結果把自己給嗆到了。
“咳、咳。”咳嗽的聲音響遍整個飯廳,張靜雅突兀地打破了一室的熱鬧。
一杯溫水遞到她的手邊,溫熱的手碰了她一下,她立刻握住杯子,一口氣快速地喝下,直到喉嚨的異物吞下之後,她才慢慢地回過神,背部有一隻堅定的手在輕輕地安撫着她,她慢一拍地回過頭,對上一雙笑得風雅的眼,她微微張了張嘴,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沈宸笑着,帶着寵溺的口吻說:“這麼大的人,居然這麼不小心。”他伸出手,以指腹輕輕地擦拭着她嘴角的水漬,親暱的態度讓人浮想聯翩。
他在做什麼?張靜雅臉情不自禁地紅了紅,她瞪着他,活像是看到了什麼生猛的禽獸。
沈宸放在她背部的手微微使力,讓張靜雅稍稍回神,她一把扯下他的手,正想低聲地香告他,卻被人打斷。
“哥,你跟靜雅姐在談戀愛嗎?”沈昕又驚又喜地問。
一旁的人們不敢隨便揣測,但他們的行爲舉止確實很有戀人的感覺,沈昕年紀小,這話從她的嘴裏出來剛剛好。
若是問對了,解開了大家心裏的疑惑,若是問錯了,就當是小孩子胡說八道。
張靜雅一聽,神色緊張,着急地說:“不,我……”後背忽然一陣生疼,止住了她的話。
張靜雅抬頭瞪着沈宸,沈宸眼黑如夜,凝視着她,“靜雅,既然都到這份上了,說了也沒關係,不是嗎?”什麼關係?她跟他沈宸有什麼關係?他在胡說什麼?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沈宸沒想過要這麼做,只是耳邊聽着父母與張家長輩的對話,他的心情不由得煩躁,而坐在他面前的張靜雅鎮定如泰山,安靜地喫飯,時不時地跟沈昕聊聊天,明明坐在一室,爲何他們的心境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呢?
正在他心煩意亂,甚至想離開的時候,她居然惹了那麼一出,又好笑又逗人,他便將計就計,沒辦法,誰教張舒瑤他看不上眼,偏偏張靜雅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望着小巧的臉蛋上盡是不解,沈宸勾脣一笑,“爸、媽,我現在跟靜雅在交往。”轟隆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耳邊炸開了,炸得她頭昏腦脹、眼冒金星,張靜雅張了張嘴,聲音卻莫名地發不出來,他說了什麼?
“靜雅。”他的手溫柔地撫上她的發,將掉在前額的長髮勾到了她耳後,“紙包不住火。”紙包不住火?他們之間哪裏來的火?張靜雅腦海一片空白,望着他好看的笑容,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冰冷的液體從天而降,冷冷地直朝她的臉上來,張靜雅一個顫慄,整個人忽然清醒過來,她看向單手握着空杯,露出一副恨不得要殺人神情的張舒瑤,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臉上的神情逐漸地趨於平靜。
“舒瑤。”張父慌張地站了起來,拉住自己女兒的手,低聲地喝道:“你幹什麼?”張父的話是對着張舒瑤說的,但眼神卻直直地射向張靜雅。
張靜雅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難堪地垂下頭,她在張家的地位,不要說外人,就是張家的傭人也知道,只是這層紙從來沒有被人捅破過,張舒瑤是氣瘋了,才親手毀了看似平和的表面。
“爸,她怎麼可以……”張舒瑤氣紅了眼,從小到大被父親放在手上疼愛,就是繼母也是不對親生女兒好,而對她這個繼女疼愛有加,誰敢不順她,誰敢讓她不開心?
她張舒瑤纔是張氏企業真正的公主,張靜雅算什麼,不就是繼母的拖油瓶嗎?
“喂,你好過分!”沈昕氣憤地站了起來,忙着用衛生紙擦拭張靜雅溼透的臉頰。
張舒瑤被張父按壓着,不敢隨意發怒,只瞪了沈昕一眼就轉過頭,一直安靜的張母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地看着張靜雅。沈父、沈母面面相覷,對他們而言,這事還沒定數,沈宸與張舒瑤除了這聚餐之外,私下是毫無接觸,因此他們多少是明白兒子的意思。
但他們有私心,希望兒子能早點定下心來,沒想到會惹出這麼一番風波,沈宸固然不對,但這個張舒瑤太沉不住氣了。
沈宸按在張靜雅肩上的手,不自覺地使力,他沒想到身爲名媛的張舒瑤,會這麼堂而皇之地做出這種有失禮教的行爲,頓時眼底一片的冷光,一聲輕輕的悶哼聲響起,他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掐進張靜雅的肉裏了,他心裏一驚,立刻鬆開了。
沈宸臉色陰沉地拉着張靜雅站了起來,“我送你回去。”
張靜雅想甩開他的手,想朝他大喊,要他滾開一點,可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巨大的羞辱感讓她說不出話來。
沈宸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然後拉起她的手,他心神一晃,這才發現她的手是這麼的小、這麼的涼,她在害怕。
他乾脆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遮住,有禮地轉頭對旁人說了一句:“我們先走了。”話音一落,他就摟着她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