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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狼煙》 / 綠痕 / 第15章 / 共19章

返回狼宗的路程,快的話,騎着戰馬加上向他國借道,趕上半個月的路程也就能到達邊境了,但若要慢的話……

木木束望着窗外下個不停的大雪,總覺得要再這般拖下去,他八成得等到明年春季纔可能回得了家。

當他們一行人離開了南貞國後取道至原國,而不再向北蒙國借道後,整支隊伍的速度便徹底慢了下來。因原國正遭遇百年難見的大雪,以往通往狼宗的山道因大量積雪而塌陷了數處,在斷皇爺府派去的人手把山道清理好前,納蘭清音是絕不會讓他們冒險通過山道的。

哪怕來自北方的他們,根本就不把這點積雪給看在眼裏……

於是整支隊伍便在原國臨近狼宗邊境的深山中,臨時搭蓋了房屋暫時歇腳一陣,打算待到了雪停後再繼續上路。

除了他們之外,一道被困在這兒的,還有終於歷劫歸來與他們會合的師爺公孫狩,與那個將他綁去的月穹。

都因斐然那個土匪,將魂紙拿走就不還給她了,害得月穹因此少了張今年要上墳用的紙錢,悶悶不樂的她便一路跟着公孫狩,打算在全面虧本之前,好歹也再撈上一張他的裸畫來安慰一下她目前很脆弱的心靈。

隨着月穹的加入,一個個單純的北方大漢們,遠比她還更脆弱更純潔的心靈,便因此都一一遭了殃。

將西苑國害得舉國上下雞飛狗跳的萬惡小黃書,月穹不要錢似地一個挨着一個發,美其名是山深雪大,既然大家都閒着沒事做,那就閱讀一下休閒讀物打發打發時間。

也因此,除了阿提拉這個文盲外,整支狼宗小隊都一個個中了招,邊翻小黃書邊擦鼻血,熱血沸騰地迎接今年這個一點也不寒冷,反而還春色無邊的異國冬季。

阿提拉一手指着小黃書裏的插圖問。

“夫人,這個姿勢也能行?”會不會出人命?

“去問你家宗主。”成日閒在屋裏的斐淨,已被他問得都不需要思考。

“喔。”傻大侗搖頭晃腦地走去鄰屋,再次去向自家宗主請教。

而木木東則是一天到晚都在問。

“夫人,咱們還要在這待多久?”這點小雪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痛不癢。

“去問你家宗主。”她打了個呵欠,總覺得近來更是嗜睡了,她一天內醒着的時間五根手指都數得出來。

“好吧。”

“夫人……”連最是讓她崇拜的師爺也來找她麻煩了。

斐淨下意識說着,“去問你家宗主。”

“不行,這事一定得問您!”公孫狩很堅持地拖來花雕搖醒她,站在她的牀邊盯着這位就像陷入了冬眠的夫人。

她愛睏地揉着眼,“說吧。”

公孫狩自懷中掏出一封信,然後在她的面前取出信封裏所裝的東西。

“魂紙?”斐淨這下總算是清醒了。

“方纔整理馬車時,我在其中一箱沒託運的南貞女皇寶貝中,發現了這玩意兒。”公孫狩有條不紊地向她稟報,“您說,這該怎麼處置才妥當?”

“撕了。”納蘭先生向來就是這麼處理的。

公孫狩錯愕地問:“撕、撕了?”她是不知這束西的價值嗎?就這麼簡單地毀了這各國君主都求之不得的寶物?

“嗯。”

“不賣嗎?”他在來這前,原本還在想該開什麼價格將它給賣出去。

“不賣。”斐淨嚴肅地搖首,“它造福世人或是爲害人間,都僅只在魂主的一念之間,咱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既是如此,那我就--”公孫狩點點頭,正打算照她的話做時,一直都躲在外頭偷聽的月穹,已如一陣風似的急忙趕到。

“別撕別撕,讓我當紙錢燒吧!”她從西苑皇帝那邊得來的魂紙被斐然吞了,她今年就全靠這一張上墳了。

斐淨不語地看了心急如焚的月穹一眼,接着想起了月穹曾對公孫狩做過什麼事後,她壞壞地向公孫狩指示。

“師爺,你的機會來了,這張魂紙就全權交由你處置。”

“多謝夫人!”老早就等着報仇的公孫狩大聲應道,然後回過頭來不懷好意地盯着月穹。

一陣由怨恨累積而成的寒意,令渾身毛骨悚然的月穹縮了縮肩頭。

“呃……你想怎樣?”要不要這麼仇大苦深啊?她又沒對他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幹嘛那麼記恨?

“想要魂紙啊?也行,你打算用什麼來換?”公孫狩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的感覺竟是這等無與倫比的痛快。

“那個……”

他擺擺手,“本師爺爲人不似你那般下流無恥,所以我自然不會也找幾個男人來畫你的裸畫。”

“說吧,你要什麼?”她問得很單刀直入。

公孫狩就等着獅子大開口,“你在西苑國賣小黃書的所有收入。”

“你這喫人不吐骨頭的黑心奸商!”開什麼玩笑?書是她寫的、圖是她畫的、書也是她去賣的,憑什麼統統都進了他的口袋?

“我就坑你這瘋女人怎麼着?”他可沒忘了那幾日的恥辱,他沒將她抽筋扒皮就算是他還有那麼一點點天良了。

月穹氣岔地扭過頭,“斐淨!”

“不關我的事,誰讓你事前不打聽打聽就綁了他?”斐淨心情甚好地轉頭向公孫狩交代,“師爺,記得要好好招待她,到時咱們三七分帳,你七我三。”敢惹他們狼宗最黑的那一隻?她就花點銀兩學個教訓吧。

公孫狩欣然答道:“遵命。”

“花花,送客。”斐淨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話一說完就又躺了回去,捲起被子準備再睡上一回好覺。

湛朗是在天黑時分才把她挖起來餵飯的,她心不在焉地喫完,便拉住他不讓他走,硬將他拖了上牀,與了無睡意的他一塊兒翻看月穹的最新大作。

“這是?”只看了幾行字的他,饒是有百年修爲,也忍不住紅了臉。

她心情很好地介紹,“誤國的幫兇。”

“夫人喜歡?”如此……肉慾又寫實的文章,她居然能夠看得面不改色也不臉紅心跳?

“用來打發時間還挺不錯的。”月穹的能力也大概就只有這樣了吧,寫來寫去不都只是豔二孃和彭員外而已?這幾天連看十本這兩人的風流韻事,看得她不麻木也難。

湛朗俯下身子輕咬着她的耳朵,“不如,咱們試試?”用看的哪有身體力行來得好?

斐淨不語地看了躍躍欲試的他一會兒,接着爽快地同意。

“也好,就用它來試試夫妻業務。”好歹一直以來白喫白喝的月穹也總算有點貢獻了。

雖說是試試,可這一試下,便試出了大火。

也知到底該不該歸功於那本小黃書,還是因他們夫妻倆分別了太久的緣故,總之天雷勾動了地火,那一夜,過大的動靜吵得幾間鄰房內的衆人整夜都幹瞪着眼,然後隔天因此全都起不來。

因雪停而臨時決定出發的衆人,爲此又再次暫緩起程,統統都回到房裏拉拉厚被,翻身找個舒適的姿勢,繼續補足昨夜沒睡好的睡眠。

待到次日,多停留了一天的衆人已精神飽滿,打理好行李正準備出發時,斐淨一翻身上馬就眼前一黑,差點摔落於馬下。

及時接住她的湛朗,心慌意亂地抱她回到屋裏,忙喚人找來醫術不錯的月穹,豈料片刻過後,月穹卻給了他們一個驚嚇的答案。

“她有孕了。”

包括湛朗在內,從沒有過這等準備的衆人呆怔地看着她,一時都還反應不過來。

“什……什麼?”

月穹才懶得理這票呆若木雞的男人,逕自說完她該說的話。

“她有了近三個月的身孕,因動了胎氣,所以這陣子她得安胎,絕不能上路遠行,或是有過於激烈的活動。”僅只是動了胎氣而沒有受到更大的損傷這一點,就足以讓月穹佩服斐淨了。

湛朗大惑不解地問:“爲什麼?”

“這還用問?”月穹愈想愈是毛火,“先且不說你們居然讓個孕婦騎馬出遠門,還讓她去跟相級的高手打架,都不要他們母子倆的性命了?”

衆人這才驚醒過來,同時也被嚇得六神無主,而那個當事人,則早已又捲走厚被睡回周公的懷抱中,全然不知這票男人都被她給嚇了個半死。

花雕總算明白,爲何小姐前陣子脾氣會那般暴躁與任性了,她走上前接過月穹寫好交給她的藥方,然後擠過那一票還杵着不動的大漢,準備派人去原國找齊藥材。

因所帶的糧食不足,一羣人也總不能都耗在這深山裏等斐淨安好胎,湛朗於是下令大部分的人先返回狼宗,他則帶着幾人繼續停在這兒陪斐淨安胎。

過了幾日,被迫交出所有賣小黃書收入的月穹也走了,從公孫狩那兒換得魂紙的她,總算可以趕回黃金門上墳燒紙錢去,而代替她的則是兩名小皇帝親自指派的太醫。

“湛朗?”斐淨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回神了嗎?”

一連幾日都處於震驚狀態的湛朗,就像掉了三魂七魄般,成日不是盯着她的睡臉瞧,就是對着她的肚皮發呆。

他喃喃地道:“我竟然會有孩子……”

這是什麼意思?是他不能生還是她不行?斐淨不滿地皺眉。

“我原以爲不可能生的……”湛朗自顧自地說着,絲毫不知因有孕而近來性格變了不少的斐淨已點燃了怒火。

她一拳敲在他頂上,“清醒點了?”

“夫人你怎會有孕?”湛朗木木地望着她,那哀怨的神態配上好不委屈的語調,看得斐淨心頭就有火。

她深吸一口氣,大聲朝外頭喊道:“木木東!”

同樣被她懷孕一事給嚇去半條命的木木束,近來成天沒事就徘徊在她的門外,一聽見她的召喚即衝了進來。

“來了來了。夫人,您有什麼事?”

她將拇指一歪,“把你家宗主拖出去教育一下。”

“要教育什麼?”他茫然地眨着眼。

“人間女子從懷孕到生產的衆事項。”

“喔喔……”木木東恍然大悟地點着頭,接着拖着湛朗就往外頭跑。

這陣子來也總是提心吊膽的花雕,在他們走後,端來一碗她的安胎藥看她服下,在擦着她嘴角的藥汁時,忍不住擔心地問。

“小姐,你真沒事?”早知道就不該讓小姐離開狼宗,這一路又是騎戰馬折騰,又是與相級中階拚個你死我活,她後悔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事,你也知道月穹的醫術有多高明。”斐淨拍拍她的手安慰,“別被那隻沒人間常識的呆狼給嚇着了,總之我現在很好,接下來的日子,咱們只要照顧好腹中的孩子就成。”

“嗯……”

擺平了近來總是不眠地守在她身邊的花雕後,斐淨以爲,這下她總算能夠好好大睡一場了,豈料接下來的日子,她非但不能正大光明地睡大覺,還得比以往更清醒地面對渾身都不對勁的湛朗。

一般即將爲人父的男子,反應不該是他這樣的吧?

食不下咽、慌張失措、莫名出神……還加上了一個如臨大敵?

斐淨嘆口氣,“你到底是怎麼了?”三更半夜不睡,還把她搖起來就一逕地呆看,她要是再不解決他就都甭想睡了。

悶了數日的湛朗緊握着她的手,語帶顫抖地道。

“我害怕……”

“怕什麼?”

他說出她從未想過的一點,“我是妖你是人,這孩子,真的生得出來嗎?你別忘了,我是個魂役,我本就失去了生命,我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

再怎麼想睡的斐淨,在他那數不盡擔憂的眼眸中,也再睡不着了,她握住他因反應情緒而變得冰冷的指尖。

“湛朗……”

他急切地抬起頭,“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也不知這孩子能否生下來對不?”

其實有沒有孩子都不要緊,因他根本就從沒有想過,最重要的一點是,只要他們能在一起就足夠了,他根本不敢想像,她會因孩子而發生什麼事……

要是以往還在妖界,他定會當下就不要這孩子了,可他現在不同,他不能光是爲了他自個兒,他得爲她着想,他不能不尊重她的意願,而在體會過她爲他帶來的快樂和幸福後,他、他……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斐淨抬起他沮喪的臉龐,撫着他的面頰,“別多想了,月穹說我目前的情況還不錯,這孩子沒事的。”

“萬一有事呢?”月穹也不過是個凡人,她知道人與妖結合的後果?她知道斐淨會生下什麼來嗎?

這般看着如頭困獸般的湛朗,斐淨好像看到了不久遠前的自己。

“你現在明白,你要晉階時我當時的心情了吧?”果然不是不報,不過是時候未到而已。

“我……”

“我用同樣一句話還給你。”斐淨用他當初一模一樣的語調對他道:“相信我,我保證我定能平安把這孩子生下來的,你真的不必爲我擔心。”

“夫人我錯了!”湛朗發出一聲足以夜半吵醒所有人的哀號,還死死抱着她的腰際不放。

“這時認錯太晚了,免談。”也不想想那日她哭得有多丟臉。

“夫人……”

她果斷地彈彈指,“花花,把他扔出去。”

“扔不動。”小姐也未免太高估她了。

斐淨一把拉開湛朗的雙手,警告似地瞪着他。

“你敢不配合?”哪怕他是相級高階,她是孕婦,目前天大地大她最大!

於是在那個下着大雪的深夜裏,被湛朗吵醒的衆人各自站在房門邊,一塊兒目睹他們宗主被神勇無比的花雕給扔了出來,花雕還站在門邊拍拍兩掌,擺出一整個心情愉快無比的模樣。

木木束打了個呵欠,一點也不意外湛朗會有這個下場。

“宗主他也太大驚小怪了。”不就是懷孕嗎?有必要這樣草木皆兵還動不動就發瘋嗎?

“就是……”阿提拉邊打瞌睡邊點頭。

“回去睡覺了。”

“就是……”

馬車繞過狹窄的山道,迎面而來的,即是漫天紛飛的大雪。冷冽的空氣讓離家已久的衆人精神一振,即使過大的雪勢讓他們根本就看不清前方,但他們知道,他們離家的距離又再更近了些。

斐淨按太醫吩咐一安完胎,便隨着湛朗一道返回狼宗。這一路上,他們座下馬車行走的速度,一直都是慢之又慢,湛朗還特意吩咐駕車的阿提拉要挑平坦的路線走,以免顛醒了在他懷中睡着的斐淨,以及她腹中的孩兒。

天一亮就起程,如今都快正午了,沒有停下的馬車繼續前進,湛朗也維持抱着斐淨的姿勢沒有變過。

花雕皺着眉,“姑爺,你將小姐放下歇會兒吧。”

“我不累。”他搖搖頭,感覺懷中的斐淨身子似是抖了一下,他即伸長了腳將車內的小炭爐再移過來點。

“小姐都已經睡熟了。”他的手都不酸的嗎?他又何必如此辛苦?

被嚇怕的湛朗說什麼都不放手,“我怕她醒來又找不到我。”

安胎不久後,斐淨就開始了孕吐,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她只要醒來沒見着湛朗就吐得昏天暗地,而湛朗若是待在她身邊,她就什麼毛病都沒有。

這讓納悶不已的太醫與衆人皆百思不得其解,於是他們就有了接連雨日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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