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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狼煙》 / 綠痕 / 第4章 / 共19章

略帶低沉的嗓音開始引誘她,“嗯,不若夫人也試試?”

“一定要?”斐淨不懂這動作有什麼必要。

“咱們不是夫妻?”

“好吧。”不都說嫁雞隨雞?她學。

花雕已經想就地挖個洞往裏頭鑽了,她沒空去提醒那個呆得缺心眼的小姐,此刻她只想深深反省整座皇爺府都對小姐教育了些什麼。

打從小姐出過事後,這十年來,上至斐梟下至府中奴僕,皇爺府中哪一個不是小心謹慎地保護着小姐?

因爲不捨,所以他們從不讓她正面接觸外面百姓眼中的偏見,也因爲深恐她難以出嫁,他們更是不敢讓她知道關於婚姻還有夫妻間種種瑣碎之事,更不要說是關於男女之間情愛之事。爲免她會心生嚮往,最後卻又求而不得,他們可說是在婚姻、男女之情這雨點上防堵到了滴水不漏。

可他們怕是萬萬都沒料到,就因爲他們的保護過度,而造就了斐淨在這方面的一竅不通。

斐淨並不知道花雕正在心中懺悔些什麼,她只是在湛朗鼓勵的笑容下,也有樣學樣地執起他的手,在上頭輕輕落下一吻。

“這樣?”

“夫人學得真快。”湛朗對這一鬨就上鉤的夫人再滿意不過,他的大掌撫過她細嫩的臉頰,“不過這禮儀還缺了一部分。”

“還有別的?”

他不滿足地低喃,“嗯,改日再教你其他部分好不好?”

她很乾脆,“行。”做事本就該有始有終。

因家教失敗,一時找不到樹撞的花雕索性趴在地上裝死。

前頭的戰況一時半刻間似是沒辦法結束,百般無聊的斐淨索性靠在湛朗的胸前,拉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一下接一下地吻着。

按湛朗給她的說法是……熟悉夫妻業務。

玩得正開心的斐淨忽地停下動作,明顯地僵住了身子,眯着眼惡狠狠地瞪向前方混在人羣中的某名男子,那眼中止不住的明顯殺意,就像是恨不能將來者啃其骨噬其肉。

湛朗也注意到她的不對勁,“夫人?”

斐淨一掃先前的呆相,語氣冰冷地道。

“沒事,只是沒想到在這地方竟能見到老仇家……”她在原國找了這麼多年都沒能找到人,原來是躲到北蒙國去了。

“要不要我將他帶過來給你?”

她推開他,“不必,我要去殺人。”

“非親自動手不可?”他明明就能爲她代勞。

“不錯。”

“想殺人想放火都可以,夫人記得,怎麼舒心就怎麼做。”湛朗鬆開他的懷抱,揚手命人取來他的佩劍遞給她,同時還讓人拉來了兩匹馬。

斐淨一接過劍就動作迅速地翻上馬背,腳下一夾,便帶着花雕衝向前方混亂的戰局中。

仗着強健體魄的優勢,狼宗勇士們與大理王長年養在府中的驕兵們,水準可說是一個天一個地,砍人如切菜的阿提拉更是勇猛無比,沒拿出半點武者的力量,單憑一身的天生蠻力就撂倒了一大片。

正當他打算把那就快逃遠的兵員們給追回來時,一道沖天的凌厲劍氣已朝那個方向橫掃過去,在遠處地上留下一道無法跨越的深溝阻去了退路,來者同時用渾厚的內力,壓得猶殘存的敵方匍匐在草地上無法妄動。

阿提拉興奮地轉過頭,纔想對這具有相級實力的我方奧援誇上雨句,可沒想到,揮劍之人卻讓他當場掉了下巴忘了拾起。

宗……宗主夫人?

斐淨策馬飛馳過戰場,不待馬匹停下已等不及地躍起,直落至一名被劍氣傷了一臂卻仍搖搖晃晃站起的故人而前。

“相級初階……”榮祿愕然地抬首,“你是誰?”

狼宗不是除了湛朗之外再無別的相級高手了?她是打哪冒出來的?

斐淨眼中閃過一抹狠戾,“十年不見,沒想到刑堂管事竟把我給忘了?”

“你、你……”端詳她的面孔好一陣,這纔將她認出來的榮祿,被她嚇得顛顛退了幾步。

“我找你很久了。”她的記性可能不好,但她絕對記得當年這名曾在刑堂上拿刑棍打斷她雙腳的人。

濃重的恐懼感令榮祿心跳得飛快,以爲斐淨是爲了他當年的獸行而想找他復仇,他不禁顫着聲拚命向她解釋。

“當年那事是王爺要我們做的,我不過是奉命行事!”

斐淨揮動長劍,“我也不過是以牙還牙。”

霎時一顆飛起的人頭滾落至花雕的腳邊,花雕卻看也不看,只是擔心地望向什麼情緒都看不出的斐淨。

“小姐……”

斐淨二話不說地再次攀上馬背,全然不再看身後的殘屍與人頭一眼,彷彿那只是原上的一株雜草一般,即使它曾在她人生中深深種下了不堪與苦痛,但在她親手揮劍斬斷後,如今,它也只是她眼中一個不起眼的過去而已。

“你可知方纔我砍的是誰?”一回到帳篷前,斐淨隨即走至湛朗的而前,毫不避諱地問。

“不知。”

她坦然地道:“那人他在我年幼時曾欺辱過我。”

湛朗的身上登時迸發出磅礴的殺意,內力化爲銳利的劍意整個張揚散發開來,但一想到斐淨就近在他眼前,他又不由得趕緊收回免得會誤傷了她。

“爲何要告訴我這些?”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悔痛,不敢讓她看出一絲一毫。

她光明磊落地望向他,“我們是夫妻,我不認爲有必要隱瞞你什麼。”

心房最隱密的一隅,因她的誠實而變得柔軟似水,湛朗抬起手,拂順她因風而飛亂的髮絲,語調纏綿地道。

“勞煩夫人在此稍候片刻。”

“你要上哪?”

他大步離去,“去把那傢伙剁碎了餵狗。”

斐淨並沒有阻攔,在他走後,花雕收拾好了激越的心緒,在她耳邊小聲地問。

“小姐,如今……還剩下幾人?”當年曾在她身上施以暴行卻又逃脫的共犯們,這十年來都一一被小姐找了出來,就連斐梟也不敢阻止她憑一己之力復仇。

“就剩一個。”

花雕實在不忍見她這樣一年年找下去,“要不要就把這事告訴姑爺,請他派人幫小姐你找--”

她已絕得沒有商量的餘地,“不需要。”

“可小姐你都已找了那麼多年……”

“我的仇我自己會報。”她邊說邊再一次堅定心中信念,就像種誓言似的。

當阿提拉與木木西結束了這場戰事,並派出另一支隊伍繼續前往大理王的領地抄家產,而留下的人們開始打掃一地狼藉時,湛朗回來了。

斐淨不明白他怎一進帳就將她給抱得死緊,那姿態,就好像在滔天大浪中不能失去唯一的浮木般。

“做什麼?”

他埋首在她的頸間,“只是想你了。”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這時間連喝盞茶都不夠吧?

“嗯。”湛朗忍不住收緊了雙臂,“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而已。”

只是嫁個人,卻能在出嫁路上順道砍了已尋覓多年的老仇家,這讓斐淨的心情很好。

發現自家夫人相當容易遭他拐騙,於是在回家路上一路偷喫了無數嫩豆腐的湛朗,心情也很好。

而在迎親的路上不但又徵收了一塊土地,還額外收穫一枚北蒙國值錢的肉票,這讓從裏黑到外的公孫狩心情更是好。

簡言之,這趟迎親旅程,大家都很美滿。

湛朗一手環住斐淨的細腰,一手握着繮繩,策馬進入狼宗領地內最大的城市狼城。因城中雨旁的街道上,擠滿了蜂擁而來就只爲見宗主夫人一面的城民,所以湛朗他們的隊伍花了會兒功夫這才走到城主府。

“咱們到家了。”首先下馬的湛朗將斐淨自馬背上抱了下來。

人山人海的城主府前大廣場上,無論是族中地位崇高的長老還是勇士們,早已全數到齊在這兒等着,當湛朗站在府門前轉過身看向他們時,衆人同時跪下參拜。

“參見宗主夫人!”

還窩在湛朗懷中的斐淨被嚇了一跳,連忙想下地回禮,可緊抱着她的湛朗卻不肯鬆手,於是她也只能以這尷尬的姿勢對他們抬手示意。

“都起來。”

“謝夫人!”一張張興高采烈的笑顏登時出現在她的而前,歡喜得就像是見着了什麼寶貝似的。

湛朗邊抱着她往府裏走邊問:“夫人覺得狼宗如何?”

她看向四周的人們,語氣裏充滿了羨慕,“每個人都長得高頭大馬的,我很好奇他們是喫什麼才能長這樣。”

“還有呢?”

她瞄瞄他,“你最近慇勤得實在有點肉麻。”她家那票戀妹狂的兄長終於遇到對手了。

“還有沒有?”他直接跳過這點忽略不計。

她有些不適地眯着眼,指着府裏幾根顏色澄黃髮亮,還能反射日光的大柱。

“有些刺眼。”那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做的?

湛朗先是以眼向身後的公孫狩示意改進,接着再對她道:“夫人放心,明兒個我就讓人來修改。”

“能不能放我下來?”一路都被他抱着,他是被人們看得不痛不癢,可她卻很不習慣。

“我正要帶夫人瞧瞧咱們今後的家。”

“我有腳。”

湛朗低聲向她請求,“我喜歡它在我手臂上休息的感覺,夫人能不能就小小的滿足我一下?”

“好吧。”小事而已,她很大度。

跟在後頭的花雕聽了他倆的對話後,不禁搖頭再搖頭,想不通她家小姐怎麼就這麼聽他的話和喫他那套。

斐淨在他走近那些大柱之前時,忽地要他停下腳步。

對於這座美輪美奐的城主府,她並不怎麼感興趣,她在意的是這幾根柱子,湊近一看後,這才發現它們之所以會發光的原因,竟是因上頭都貼滿了金箔。

原來諸國進貢給狼宗的金子……都被他給用在這裏?

“如何?”耐心等她研究完畢,湛朗這纔開口。

“這麼浪費黃金,小皇帝會詛咒你的。”強盜這一行果然有錢途。

“那你呢?喜歡不?”這可是公孫狩根據斷皇爺府的富貴水準,依樣打造出來打算討她歡心的。

她攤攤兩掌,“都可以,我這人向來沒什麼追求。”

“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對於這點,湛朗似是有些不滿,但他依然繼續帶着她參觀這座特意爲她打造的城主府。

走出了覆着琉璃瓦的屋檐,來到了府後一座龐大雄偉的建築,斐淨原以爲這也是府中的住房,沒想到,在這兒住着的並不是人,而是馬。

二十來匹的各色戰馬。

斐淨熱血沸騰地問:“西苑戰馬?”

“知道你愛戰馬,所以我就自作主張爲你選了幾匹。”聽出她語氣中的興奮,湛朗很高興終於有件事能投她所好了。

選了幾匹而已?這人到底有沒有金錢概念?

自古以來,因苑國所產的戰馬,因血統名貴且戰力強大,一直以來就是衆戰馬之首,價格也始終都是尋常人求而不得的天價。各國若是能求得一匹,則必將之視爲國寶,如今西苑國國中僅剩不到四十匹,西苑國更是將它們視爲國本來對待,可現下,卻有二十來匹在她家?

“你花了多少錢?”西苑皇帝是太缺錢,還是腦袋被石頭砸了?居然賣他這麼多匹傳家寶。

湛朗淡淡地道:“不要錢,白送的。”

白……白送的?

斐淨呆呆瞪着他,不禁傻愣了好半天都沒法回神。

待她清醒過來時,她不得不懷疑這位強盜頭子到底對西苑皇帝做了什麼。偏偏他笑得一臉無辜,而負責與西苑國交涉的公孫狩,更是笑得好不純良。

原來是遇到了強盜啊。

斐淨並未替西苑皇帝的遭遇哀悼太久,她扯扯湛朗的衣袖,掩不住欣喜地問。

“每匹都是我的?”這些馬兒都值幾座國庫了。

他寵溺地道:“都是你的。”

“你人真好。”

湛朗忍着笑意,“應該的。”

花雕一手掩着臉,決定從今日起她要開始自暴自棄,放開手什麼都不再管了,至於她家那個二愣子小姐?隨便她去,姑爺愛拐就拐吧。

可她想雖是這樣想,兄湛朗又抱着斐淨移動腳步,她的雨腳便又不由自主地趕緊跟上去。

“不放心?”同樣也跟在後頭的公孫狩,邊走邊瞥向身旁老母雞的化身。

花雕諷刺地挑挑眉,“換作你能放心?”

“也對。”攤上那種主子,擔心也是應該的。

繞過馬屋來到府中最大一座建築後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碧綠的草地。在這座庭院中,養着十隻被湛朗拿來看家護院的北荒大狼。

一隻只約有半個人高的大狼,在她被湛朗放下地後,集體朝她衝了過來,不待她閃避,每隻大狼便對她討好地搖起巨大的尾巴,甚至還有幾隻拿碩大的狼頭輕蹭着她的裙腳賣乖。

斐淨抬手輕輕撫上其中一隻大狼的腦袋,也不知在高興什麼的大狼馬上就地躺下,在草地上滾了一圈不說,還把白花花的肚子翻給她看。

她不解地問:“它們爲何這麼喜歡我?”

“我對它們說過,要敢不對你好……”湛朗剛硬冷酷的視線朝它們掃過去,“殺掉剝皮上架烤!”

“……”她發誓她剛纔看到那些狼集體抖了一下。

被湛朗帶着逛遍整座城主府後,才用完晚膳,斐淨就困得眼皮子開始打架,於是湛朗送她回新房命人安排她盥洗。

“今日開心不?”他將一直打呵欠的斐淨送至新房的牀鋪上,看她直往被窩裏鑽。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開心。”

“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你定也累了,今晚好好歇着。”他撥開她額際的發,輕輕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你也是。”

湛朗在走出內室來到外間時,看了一眼打算就睡在外間的花雕,也不對她防備的模樣說些什麼,只是替她關上了門。

本打算熄了燭火的斐淨,在起身時意外瞧見花雕映在牆上動也不動的身影。

“花花?”她幹嘛坐在牀邊發呆?

“沒事,我正在自我反省中,小姐別理我。”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我又做錯了什麼?”

“小姐想多了,小姐當然不會有錯。”錯的全是他們皇爺府,以及那個爲拐小姐花大錢不手軟的姑爺。

“喔。”

“小姐,我覺得……”在來到這兒後花雕不得不承認,“就目前來看,小姐嫁得不錯。”

“……”她怎麼只覺得她嫁到了強盜窩而已?

花雕也不指望她那顆怪異的腦袋能夠懂,“小姐不需明白,只要繼續有時不呆有時呆就成了。”

“這樣嗎?”這簡單。

“時候不早了,小姐睡吧。”

北方的氣候與原國的確有些差別,才夏末而已,夜晚就冷得需蓋上厚被不然會打顫。花雕在被裏翻了許久這纔有了睡意,可她睡不到一會兒,就迅速抽出放在枕下的短刃自牀上翻身跳起。

打從十年前沒能護住自家小姐起,這十年來,一直深感自責的花雕,每夜就從不曾熟睡過。在經歷納蘭先生的刻苦調教成爲小姐的影衛後,爲了小姐的安危,她更是不敢掉以輕心,即使小姐如今已是難有敵手的相級初階了,花雕卻仍不改這個護主的習慣。

她站在牀邊渾身戒備地看着無聲侵入房中的湛朗,湛朗卻沒理會她,逕直走進內室來到牀邊無聲地坐下,不說不動地低首看着已陷入熟睡的斐淨。

許久,他俯身親吻着斐淨的眉心,那神情那姿態,就像是失而復得,又像是迷失在大漠中的旅人,終於找到了魂牽夢縈的綠洲。

花雕怔愣在牀邊不知該做何反應。

因爲她發現,她竟在不意間看到了……燭光下湛朗眼中閃爍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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