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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私塾里的下堂妃》 / 何舞 / 第9章 / 共21章

海棠牢牢地盯着月大夫看,眼睛一眨不眨,完全無視旁人的詫異,她的眼裏只有一個她!她多想補償她,竭盡全力,拼盡全力,只要她能做的,只要對方需要的,哪怕是她的命,她也會毫不遲疑,雙手奉上!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在看完病,在親眼見到吞了蟑螂藥的張大郎被月大夫救活後,海棠才依依不捨地跟着皇甫恪回到皇甫私塾。

“你先好好睡一覺,喫藥的時候我來叫你。”皇甫恪還有課要上,將一切都交代好後,見她閉上眼睡着才放心地走了。

他一走,原本老老實實呆在牀上裝睡的人兒就飛快地從牀上跳下來,翻箱倒櫃,找着自己的私人物件和東西。

當日離宮時曾帶出不少寶貝和銀票,後來銀票用完了,奶孃也不在了,她爲了生存,典當過不少東西,而現在……她數了數整整齊齊擱在牀上的東西,嗯,共有五樣,一支鑲寶金釵,一串南海珍珠,一堆翡翠耳環、還有一枚玉佩。

這些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有外族進貢來的,也有世代相傳的。金釵是亡母遺物,南海珍珠是王上慶賀她及笄時的禮物……

海棠將耳環和玉佩拿出來,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壓在枕下,再將其餘的收妥。

俗話說,寶刀贈英雄,鮮花送美人。醫館裏已經種了太多的鮮花,而只有像月大夫那樣的絕代佳人,才能與這絕世的寶物相配。

不會像她一樣落到這種男不男、女不女,過一日算一日,過一時算一時的地步,不知道活在世上到底是爲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而活着。

她躺在牀上,憶起亡去的孃親、王上、奶孃、以及冤死的月家人,心中酸楚難當,終於忍不住躲進被子裏,放聲痛哭出來。等皇甫恪進屋,將她喚醒喫藥,她慌忙抹抹臉,都不曉得自己臉上未乾的眼淚究竟是睡夢中哭的,還是睡醒後才哭的。

“來,喫藥。”皇甫恪假裝沒看到她臉上的淚。

“謝謝。”海棠接過藥,擱在手裏,遲遲不送進嘴。

“怎麼?怕喫藥?”皇甫恪笑道:“良藥苦口,喫了病纔會好。”

“我……知道。”她打小兒就怕喫藥丸,怕苦味,又不會吞,每每都會卡住喉嚨,狼狽不堪。

“那快喫吧。”他催促。

“哦。”她應了聲。

“快喫吧。”

“嗯。”

“喫吧。”

“好。”

“喫!”語氣驀然嚴肅起來。這丫頭,敢情是在敷衍自己嗎?一口一個好,就是沒有將藥送進嘴裏的意思。

“我……我喫!”她苦着臉,硬着頭皮也只有認命了。

“嗯。”這還差不多,皇甫恪的眉頭舒展開,遞過盛滿水的茶碗。

海棠把藥丸放在口裏,接過茶碗,咕嘟嘟地喝了一大口水,再一仰脖子,果然不出所料!她又給藥丸卡住了喉嚨,這下是吐也吐不出來、吞也吞不進去,難受得她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紅,雖然隔着人皮面具,讓皇甫恪看不太清楚,但仍被她一手卡着脖子欲吐的慘狀嚇了一大跳。

“快喝水!”他趕緊又端來一杯水,朝她的嘴裏灌去!

“咳咳……咳!”海棠喝下一大口水,好不容易纔拼命把藥丸從嗓子眼裏給硬生生地吞下去,邊不住地猛烈咳嗽起來。唉……皇甫恪心裏一陣嘆息,她的年紀也不小了,別的事情不會也就算了,怎麼連個藥都吞不好?這些年,她能在亂世裏平安地活下來,還真得感謝老天爺。

“不要緊吧?”他伸出大手,好心地拍着她纖薄的背,想讓她好受些。

“呦,這病得好像還不輕!”窗外有人說話。接着,老闆娘搖着桃花扇,和曲賬房一前一後走進來。

“你們怎麼來了?”皇甫恪的口氣不悅,顯然並不是特別歡迎二人。

“來看看咱們海夫子嘛!”老闆娘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牀邊上,隨便得跟自己家似的,就差沒脫鞋了。

“老、老闆娘。”海棠緊張地招呼一聲。

“什麼老、老闆娘?”老闆娘不樂意了,“我有那麼老嗎?其實配你也不算大嘛!”

“配、配什麼?”海棠更緊張了,拘謹得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好了,你別逗了,人家是老實人。”皇甫恪出來替她解圍。

曲賬房將手裏的幾包東西交給他,“喏,這是從元記當鋪弄來的一些補品,你這新夫子身體不好風吹就倒,得大補啊!”

“元記當鋪?”皇甫恪沒好氣地說:“咱們元大公子又訛詐誰的東西來着?還有,不會又讓我拿私塾裏的東西去當吧?”

“這次不會,老闆娘的順水人情,不要白不要唄。”

“那就謝謝了。”皇甫恪也不客氣。

“我說,不止你這新夫子要大補,你這屋子也該大修了吧?過完這兩個月就入秋了,眼見就要過冬,你不怕這裏漏風,我還怕你把人家海夫子給凍死了!”老闆娘無比擔憂地建議着。“是啊,老闆娘說的沒錯!”曲賬房也贊同道。

“行啊,等海夫子病好了就修。”皇甫恪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你這屋子大修的時候,順便把我那四通八達的破房子也修一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曲賬房加上一句。

“我說怎麼突然這樣熱心,原來這這等着呢!”皇甫恪一腳就要踹去,被曲賬房大笑着閃過。

“咱們走吧,不耽誤人家海夫子休息了,瞧咱們一來,唬得人家手腳都沒處放了。”老闆娘起身告辭。

“老、老闆娘慢走。”海棠趕緊道別,老闆娘朝天翻了翻白眼,懶得糾正了。

“謝謝兩位的光臨指導,恕在下不遠送了。”皇甫恪將兩人送到門口,堅決不再朝前走一步。

“真沒良心,以後就算你這要生花,咱也不管了。”老闆娘不滿意的哼了一聲,搖着扇子,與曲賬房離開皇甫私塾。

皇甫恪目送兩人走後,回到屋裏,看到海棠仍在發着愣,安慰道:“別多心,他們只是關心。”

“我、我知道。”她是真的知道,如果不是關心她,他們就不會送來補品給她了。

他們一如既往地、默默的關心着鎮上的百姓,包括月大夫、包括她。

可是萬一有一天讓他們知道,她其實騙了他們,她不僅是個女的,而且還是使月大夫慘遭滅門之禍的罪魁禍首,那是時候他們會怎樣處置她?

海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全身發冷,腦中一片茫然。

還有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會像現在這樣,用這雙清朗的眼,溫和地看着罪孽深重的自己嗎?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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