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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相遇油桐花》 / 橙諾 / 第16章 / 共22章

雪白色的毛、下垂的耳朵、胖胖的身體、紅紅的眼……“兔兔兔”的眼睛真的是紅色的!

徐翎蹲在“兔兔兔”的籠子前,雀躍不已。

“不然你以爲是什麼顏色的?”葉家祺十分不解她的訝異。

“網路上有的兔子照片眼睛不是紅的,我記得我上回看你的照片也不是,就以爲不是每隻兔子都紅眼睛。”徐翎很好奇地東瞧西望,而籠子裏的“兔兔兔”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圓潤澄淨的眼神看來既無辜又可愛。

“確實不是每隻兔子都紅眼睛,跟品種有關,但是‘兔兔兔’的眼睛是紅的沒錯,照片是光線不好,所以沒拍出來。”葉家祺打開兔籠的門,摸了摸“兔兔兔”的耳朵,接着又爲它添了新牧草、新飼料,還換了水。

“你爲什麼要摸它的耳朵?”葉家祺的神情看來像在確認什麼,徐翎好奇發問。

“兔子是靠耳朵散熱的,最近天氣變化大,早上還有點涼,晚上又悶熱了,我摸摸看它會不會太熱,它如果很熱,耳朵摸起來會燙燙的。”

“如果太熱要怎麼辦?”好奇寶寶徐翎繼續發問。

“可以在籠裏放散熱墊,也可用溼布幫它擦擦耳朵,或是開冷氣、電風扇,不過不能對着它吹,這都是治標的方法,最根本的還是,過陣子得幫它把毛剃短一點。”

“原來是這樣。”徐翎點頭,將眸光自葉家祺臉上拉回到“兔兔兔”身上。

“兔兔兔”過去嗅了嗅新牧草,白白的身體往前努了努,接着低頭開始進食。

咬咬咬、嚼嚼嚼……毛茸茸的、圓滾滾的、紅通通的……

“好可愛,它真的喫了耶!”徐翎興奮得像個小學生,剛纔在公園裏頹然喪志的那人好像不是她一樣。

“我還以爲兔子只喫紅蘿蔔。”她轉過頭,雙眼亮燦燦地對葉家祺說。

“紅蘿蔔只是食物的一部分,兔子不能只喫紅蘿蔔的,也得給它東西磨牙。”

真好,她眼底的星光又出現了,帶她到家裏看“兔兔兔”真是個正確的決定。葉家祺注視徐翎的眸光中藏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溫柔。

“真好,你今天沒叫我去查維基百科。”徐翎一恢復精神,就有力氣調侃葉家祺了。

葉家祺淡睞她一眼,脣邊有淺淺笑意,真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爲能與她拌嘴感到欣慰。

“它喫飽喝足之後會出來玩嗎?”徐翎問。

“不一定,你是陌生人,它或許還不敢出來。”葉家祺坦白地答。

“那我走了之後它就會出來嗎?也許我可以先躲到沙發後面。”徐翎語畢,一副真要找地方掩護的樣子。

是想躲去哪兒啦?葉家祺很無奈地把徐翎抓回來。

“籠門先開着試試,也許它等等就出來閒晃了。”躲在沙發後看,和現在在籠外看有什麼不一樣嗎?真服了她。

“噢,好吧……”徐翎顯然有點失望,盯着那團毛茸茸的兔影,不一會兒,又找到感興趣的話題。

“‘兔兔兔’平常會給你抱嗎?”

“要看它心情好不好。”

才說着,一直盯着徐翎和葉家祺的“兔兔兔”從籠內探出前腿,停頓了會兒,續又觀察了一下,有些猶豫地將後腿跨出來,離開兔籠,來到葉家祺身前。

出來了!徐翎超想大叫的,可是爲了避免嚇着“兔兔兔”,只得硬生生把溜到嘴邊的驚呼吞回去。

葉家祺摸了摸“兔兔兔”,確認它的心情看來還不錯,接着溫柔地托起它前腿,再托起它臀部,讓它背向他,慢慢地抱到胸前。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將“兔兔兔”轉過來朝向自己,就像抱個小朋友那樣將它抱在懷裏。

“好好喔,‘兔兔兔’看起來好療愈,光是用看的都覺得快融化了,抱起來一定很舒服,世界都要大同了。”徐翎跟着葉家祺站起來,看着他懷裏溫馴可愛的“兔兔兔”,目光都不禁柔軟起來,心情也跟着輕鬆了。

“你要摸摸它嗎?”葉家祺問。

“可以嗎?”徐翎睜大了眼。

“可以。輕輕的、不要太粗魯,它若不喜歡,我會知道的。”葉家祺將“兔兔兔”抱穩,給了徐翎一個“真的沒問題”的眼神。

徐翎十分忐忑地望着葉家祺,接着戰戰兢兢地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一下“兔兔兔”身上白色的軟毛。

“你沒養過寵物?”她如此緊張的模樣令葉家祺失笑。

“沒有。”徐翎搖頭。

“小時候,我媽連養活我都來不及了,怎還能養兔子?再怎麼省,寵物也都需要一筆花費,生病看醫生、打預防針、飼料……什麼的。後來,我長大,經濟上雖然寬裕了,倒也沒動過這個念頭,這樣看一看,就很好了。”

徐翎望着“兔兔兔”笑了,葉家祺卻覺無比難受。

他怎會忘記她自幼家境困苦,居然問她如此蠢笨的問題。

“可以摸沒關係,真的,像我這樣。”葉家祺撫了撫“兔兔兔”,鼓勵徐翎。

這算是補償心理的一種嗎?他居然會如此喜歡一個女人,喜歡到想替她彌補童年缺憾?這念頭天真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我要摸了喔。”徐翎的口吻緊張得像荊軻要去刺秦王一樣。

“好。”葉家祺頷首,示意她放輕鬆。

徐翎幾乎是閉着眼睛伸手的。

“好軟!”碰觸到“兔兔兔”的那一瞬間,徐翎粲然睜眸,神色大亮,她興奮地盯着葉家祺,像終於成就一個多了不起的心願。

“軟軟的、暖暖的……媽啊,‘兔兔兔’怎麼這麼可愛!”

“兔兔兔”摸起來療愈到不行,徐翎真覺她要融化了。

“如果你很喜歡兔子,也有決心照顧它們一輩子,可以考慮認養,有些機構能夠認養兔子,當中的義工也會教你怎麼照顧。”風紀股長很理性地告知她。

“我如果真養了兔子,一定纏着你東問西問,還用得着打擾義工?”徐翎朝他敲了駿鼻子。

“也是。”見徐翎似乎真的開心了,臉上的鬱色消失,糾結的眉頭也鬆開,哪還有半點方纔在公園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葉家祺如釋重負,懸得老高的心終於可以放下,舒了一口長氣,難得沒與她爭辯。

徐翎摸着“兔兔兔”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碰碰它的耳朵,觸觸它的腿,揚眸望着葉家祺,笑得很滿足,滿足之餘,心窩卻覺空蕩蕩的,有個她不願觸及的地方,隱隱作痛。

想當初,她還在腹誹葉家祺看來不像是個會養寵物兔的人,沒想到他不只會養,還把“兔兔兔”照顧得這麼好、這麼可愛。

她當業務當了許多年,自以爲還算有看人的眼光,未料到頭來,她不只看錯葉家祺、看錯最信任的鄰家大哥,就連別人是怎麼看待她的,都看錯……

虧她還在日本料理店裏訓了侯晏新一頓,其實,她纔是那個真正眼盲的人。

眼前的“兔兔兔”太療愈,太輕易便使人卸下心防?,好不容易實現童年願望的徐翎回想起一路行來的坎坷不易,鼻頭一酸,居然毫無預警地哭了。

她抬手抹眼淚,越抹眼淚掉越多,方纔才以爲警報解除的葉家祺瞬間被她驚出一身冷汗。

她爲什麼突然哭了?!

她剛剛明明還在笑,甚至說兔子很療愈,因爲摸到“兔兔兔”很高興,可現在卻拚命掉眼淚,就連一點預兆都沒有?

葉家祺不知所措,全身僵硬,彷彿又看見皮卡丘從他眼前跳出來,精神抖擻地對他大喊:“十萬伏特!”

“我、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慘了,他開始想丟包他無法駕馭的東西了。

“趕一個正在哭的女人回家,你有沒有良心啊?”徐翎從包包裏掏出手帕,七手八腳地往臉上擦。

她很少哭,幾乎不哭的,她都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這樣,她不想在葉家祺面前示弱,卻無法阻止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

“我是想,你跟伯母感情好,伯母或許比較知道該怎麼安慰你……”很想喊救命的葉家祺實話實說。

“你別鬧了,讓我媽看見我哭,她不知要多長几根白頭髮外加念我多久,你讓我在這裏坐一下就好,不要跟我講話也不要看我,我很快就哭好了。”徐翎坐到一旁的沙發,將臉埋進手帕裏,不喜歡別人看見她脆弱的樣子。

很快就哭好了?原來是這樣的嗎?

好,就聽她的,不要跟她說話,也不要看她。

葉家祺聽話地將“兔兔兔”放回兔籠裏,洗過手,沉默地坐到徐翎身旁,目不斜視,連氣也不敢多喘一口,可是,說“很快就哭好”的徐翎並沒有哭好。

刻意壓抑的細碎哭音迴盪在靜悄悄的屋子裏,扎得人分外心疼。

葉家祺如坐鍼氈地坐在她身旁,眼睜睜看着她哭,渾身不對勁;想讓她停止掉眼淚,偏偏什麼招數都已經用盡。

多年來單身的決定果然是對的,葉家祺覺得他今晚死掉的腦細胞比從前死去的還要多出許多。

良久,葉家祺嘆了很深、很深一口長氣。

“在公園裏,你說,你不是靠自己能力升上來的,可是,平心而論,你做得很好,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不論再怎麼努力轉移話題,她還是因爲今晚發生的事難過吧?葉家祺決定正面與她談談這件事。

“你在安慰我?”手帕裏悶悶傳來一句。

“不,我從不說謊。”

“那你快說我是你見過最美的女人了。”

“……”當他魔鏡嗎?她怎麼對這件事執念這麼深?

“我都已經說我不說謊了。”爲什麼會突然跳出這問句?葉家祺真是搞不懂徐翎。

“我都已經這麼傷心了你還不安慰我?”狼心狗肺啊真是,徐翎越哭越大聲了。

其實,她很想對葉家祺訴苦,很想向他訴說今晚發生的事,很想向他傾吐多年來的心事和苦水。

可是,她一方面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只會抱怨和自艾自憐的人,另一方面,也無法向葉家祺坦然訴說今晚發生的一切。

她不想說侯晏新壞話,無法坦言侯晏新要她做些什麼惡劣的勾當,所以,她只能選擇悶在心底,胡亂說些蠢話來發泄。

“就是你已經這麼傷心了才更不想騙你。”風紀股長可不會因爲人家掉眼淚就放水。

“……”非得這麼誠實嗎?如果不是手帕上已經沾了眼淚鼻涕,徐翎真想拿來扔他。

“其實,你……很像油桐花。”徐翎不知悶悶哭了多久,葉家祺驀然開口。

事實上,若不是太手足無措,若不是太拿她沒轍,葉家祺想,他是決計不會告訴她這件事的。

“我爲什麼要像油桐花?就不能好好像朵玫瑰或牡丹嗎?”換言之,他就是覺得她不夠美嘛!徐翎心情極度惡劣,又開始找起葉家祺麻煩。

無理取鬧還有更誇張的嗎?葉家祺真是敬佩全天下會哄女人的鄉親父老。

他,定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壞事,老天爺纔會扔下,個難纏的徐翎給他,非得教他嚐嚐苦頭。

既感麻煩,又覺可愛;想轉身離開,偏又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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