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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相遇油桐花》 / 橙諾 / 第7章 / 共22章

“感覺好有趣喔,你下次可以把‘兔兔兔’帶來公司嗎?”

“不行。”一秒拒絕。

“爲什麼?”一秒驚叫。

“它是我的家人,不是玩具,再說公司也不是個隨隨便便能帶寵物去的地方。”

“好吧,你這麼說我也不意外啦……”徐翎聽起來十分失望,但倒也不特別驚訝。

葉家祺本就是風紀股長,他一定很難理解有人能跟寵物一起上班吧?

“還不快讓開?”葉家祺就快要失去耐性了。

“好啦,我——”徐翎側過身子,母親中氣十足的喚聲卻從後方嚷來。

“徐翎,你在跟誰講話?”徐媽媽站在屋子前面,朝着距離二十步遠的徐翎背影喊。

“媽,這是我公司的副理葉家祺,我忘了帶東西,他幫我送來。”徐翎回身,腳步分毫未挪,照樣喊回去。

“伯母您好。”葉家祺感到有些尷尬,隔着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向長輩打招呼似乎有些奇怪,但他主動走過去彷彿也不太恰當。

徐翎未動,他只得跟着提高音量。

“你怎麼讓人家站在那裏?快請人家進屋子裏來坐啊。”見徐翎有同事來,生性熱情的徐媽媽眉開眼笑,巴不得把女兒身邊每個人都安撫得服服貼貼,讓女兒在辦公室裏如魚得水,人緣大好。

葉家祺這下知道徐翎愛笑的習性是遺傳自誰了。她們笑起來時同樣都眼眉彎彎,兩腮紅潤,一雙圓圓的眼底星光滿天,燦爛得令人難以直視。

“不必了,謝謝伯母,時間晚了,我得回去了。”葉家祺出言推拒。

徐翎聞言看了看腕錶,突然微微跪腳附在葉家祺耳朵旁,輕笑着朝他說起悄悄話。

“葉副理,你好聰明,幸好你推了,否則不到十二點,我媽都不會放你走的。”

搞什麼?她冷不防靠他這麼近,髮絲搔過他耳殼,細細麻麻留下一陣顫慄,那股令他整晚心神不寧的惑人香氣鋪天蓋地而來,在在提醒他出現在這裏的荒謬。

青梅竹馬這詞瞬間又跳進腦海,葉家祺真有股不是滋味的不是滋味。

更不是滋味的是,他都不知道這份不是滋味究竟是份什麼滋味。

是眼紅徐翎有個身在總部的青梅竹馬,可以對她一路關照?

是眼紅徐翎在成長路程上,有個人可以相依作伴?

又或是,他才覺得他開始有點欣賞徐翎的行事風格,未料徐翎卻真有背景後臺,令他心生失望?

不對,都不是,好像還有些別的什麼,令他胸臆鬱結;令他光是想着那男人與她交情匪淺,和她親近得能夠代爲將她的座車從車廠開回來,就感到十分不快。

那男人也許沿途都浸淫在她的香氣裏,甚至,也許他比他更早發現她側頸的小紅痣……

不對,這究竟關他什麼事了?他爲何要因爲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心緒紊亂?

“我要走了,再見。伯母也謝謝,再見。”葉家祺拉開與徐翎的距離,打開車門,將自己重重拋進駕駛座裏,臨行前不忘向徐媽媽作別。

“好,晚上山路比較暗,你開車小心喔,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幫我拿領巾來,拜拜。”徐翎矮身在葉家祺窗邊揮了揮。

當然,不用她特意提醒,他也會小心。

葉家祺轉動車鑰匙,發動引擎,調轉車頭。

車子經過徐翎身邊時,正巧看見徐翎指着屋子外牆兩大包不知是什麼的東西,往屋內大喊:“媽,你放在門口這兩大袋是要拿進去的嗎?”

“啊對啦,我看電視看到忘記,那些我還沒整理,你幫我提進來。”已經進屋的徐媽媽從窗邊探出頭來。

“需要幫忙嗎?”葉家祺搖下車窗問。那些東西幾乎超過徐翎半身高。

“不用,謝謝,這我做慣了,都是資源回收的垃圾,很輕的。”徐翎特地提高一袋手中物品,輕輕鬆鬆,以行動顯示她不需要幫忙。“你快下山吧,真的很晚了。”

“嗯。”葉家祺輕應,正要關上車窗,徐翎又猛地回身過來交代——

“對了,現在剛好是桐花花期,明、後天山上都有桐花祭活動,你如果有空的話,可以上山來走走。”

“明白了。”葉家祺頷首,望着徐翎的身影,再探向徐翎屋前那片小小的菜園,不禁眯了眯眼。

矮房、菜園、桐花祭、臨溪木棧道,拎着垃圾的女子……

怎麼突然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不過,來玩要小心喔,你說話有鄉音,或許會被一些黑心商人騙,買東西要記得先問清楚價錢,不要傻傻地先拿再付,知道嗎?”徐翎繼續熱情洋溢地提醒。葉家祺一雙敏銳的黑陣眯得更細了。

“你不要不相信,前幾年啊,曾經就有一次,有個攤位上的老闆,賣人家香港遊客一瓶礦泉水八百塊,人家不買,還硬要人買帳,找了幾個彪形大漢,把人家團團圍住,惡劣得很。”

這樁惡行實在太令人髮指,徐翎記憶猶新,說起話來仍舊義憤填膺。不過,多年前的記憶總是會出錯的,小細節徐翎已經記不清了。

“是五百元。”葉家祺淡淡地回。

不經意被翻出的往事片段越來越完整,記億影像越來越清晰,葉家祺幾乎就要認爲當初碰上的那名臺灣女孩便是徐翎了。

可畢竟時日久遠,他淡淡陳述之餘,仍帶了幾分懷疑與試探,緊盯徐翎面部神情。

“對對對,好像是五百元,不是八百,不對,你怎麼知道是五百……”徐翎說着說着,陡然一怔,臉上表情瞬間變了好幾變,十分精彩。

“等等,慢着……怎麼可能是你啊?我明明記得那是一個很生澀很慌張而且很不知所措的香港人,而且還會笑。”不是葉家祺吧?這麼巧?

“我也記得那是一個青春洋溢開朗活撥的女學生,而且還很可愛。”拐着彎罵他,他也會。

說到這裏,葉家祺已經百分之百確信,當初他遇見的女子真是徐翎。

“你現在是在嫌我又老又不可愛?”喂喂喂!太沒禮貌了!徐翎瞪他。

“你現在是在嫌我不會笑?”葉家祺瞪回去。

“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講話就對了?”徐翎雙手叉在胸前。

“禮尚往來。”

“好吧!你真是我見過最英俊的男人了。”

“……”若不是坐在車裏,葉家祺一定會跌倒的。

“快呀!不是禮尚往來嗎?你快稱讚我是你見過最美的女人。”

“最美未必,最無恥應該是。”這哪招啊?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幹麼不跟我講?”

世界真小,原來那數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竟是葉家祺。而且,這麼多年之後,他們居然成爲同事?

“不,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若不是今晚種種蛛絲馬跡,他又怎能覺察?

“那你還不快稱讚我,你這是對待曾經幫助過你的人的態度嗎?”他如果車窗再開大一點,她就可以伸指戳他腦門了,可惜。

“別忘了星期二早要開會。”有什麼回報比善意的提醒更實際?葉家祺掩實車窗,揚長而去。

徐翎被葉家祺冷血到幾乎不近人情的反應逗得又好笑又好氣,心中卻莫名感到寬慰。

看來他在臺灣過得挺不錯的嘛。

不枉費她時不時念及舊事,總要擔心那位香港遊客是否又因爲在臺灣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負。

原來這位香港遊客後來留在臺灣,而且還過得這麼好,看見他好,她的心情也挺好。

不過,“兔兔兔”……

他居然養了只兔子?

他這麼嚴肅平板的人,幫兔子換水換草時,臉上帶着什麼表情?幫兔子拍照時又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

再有,他平時會和“兔兔兔”說話嗎?他究竟都跟“兔兔兔”玩些什麼啊?

風紀股長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在家裏養只兔子當寵物的男人嘛。

徐翎越想越荒謬,望着葉家祺早已看不見的車尾,縱聲大笑,全然沒發現初到企劃部時,那份討厭葉家祺的心情,早已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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