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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烏龍一場(1)

《好色勝女(下)》 / 綠光 / 第9章 / 共16章

黑暗之中,她彷彿遭火紋身,她極力地想要逃開,但身體像是被困在籠中,再如何爭扎也是徒勞。

她不安、她恐懼,想逃卻逃不了,找不到出路的她,不斷地伸出手,想要得到一個溫柔的回握,穩住她,令她別害怕。

她討厭一個人,她不要獨自一個人,她會怕……

突然,有人握住她的手,那厚實有力的掌心,彷彿要將她的魂魄定在原地,就連她的心也被打得牢固而不再恐懼,而涼意從掌心不斷地傳遞過來,冷卻了她身上的熱。

“艾然,快醒醒……”

驀地,她聽到有人呼喚自己,那嗓音低醉沙啞,殷殷切切幾乎軟了她的心,教她更用力地回握。

而那掌心充滿力量,牽引着她掙脫黑暗,彷彿瞬間浮出水面,重返人間。

“艾然?”

她虛弱地張開眼,頭痛欲裂,就連胸口都痛得難受,可是她卻轉不開眼,有些疑惑眼前的人是誰。

“艾然?”魏召熒輕柔喚道。

“……大人?”不會吧,現在流行頹廢風了嗎?”大人,我不太喜歡鬍子……”

她喜歡乾淨的男人,雖說有的男人留落腮鬍還挺性感的,但總覺得和他不是很搭,可不可以先刮掉?

他不禁被她逗笑。“聽你這麼說,我放心了。”

她皺了皺眉,虛乏地環顧四周,卻發現環境有些陌生。“這是哪?”這房間雖比不上耿府的氣派,但雅緻極了,唯一可惜的是,有股奇怪的藥草味。

“這是我的住所。”他命下她額上的布巾,浸溼擰乾再敷上。

“你的住所?”她的腦袋一時間轉不過來,想了下問:“你家?”

“嗯。”

她無力地閉上眼。家就家嘛,說什麼住所,麻煩。不過……“大人怎會帶我來這兒?”難不成是耿於懷受不了她的存在,把她給趕了出來?

“你生病了,城裏找不到大夫,所以我帶你回府,請我娘爲你診治。”他撫着她汗溼的發,喜歡她一臉迷糊又愛嬌的模樣。

“難到令堂是個大夫?”

“不,我娘只是擅長一些偏方,那是我外祖父傳下來的獨門療法。”

她忖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問:“之前你見我用地瓜粉加糖沖泡成的水治療中暑,旅是將我誤認爲是你的妻子借體還魂,可是這法子其實是你娘教你的吧?”

他沉默不語,等同默認。

“這種視傳偏方,爲什麼大人不學呢?”她的確感覺已舒服許多,代表那些偏方是有效的。

“……不想學。”

“真可惜。”她疲累地閉上眼,喜歡他的大掌撫着她的頭。

“艾然?”

張眼,瞧見他擔憂的神色,她揚笑安撫。“我沒事,只是有點累。”雖說身上的熱意減退不少,但還是折騰着她。

“不怕,再喝幾帖藥,你就沒事了。”

她聞言低笑。“大人,你說這話好像我病得很重似的。”

“你已經昏睡三天了。”他啞聲喃着。

“嗄?!”三天?她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怎麼會這樣……”難道就像人家說,鮮少生病的人,通常一病就特別不得了?

“你染上瘟疫。”光是這幾日城裏就走了不少人,教他膽戰心驚,就怕她會是下一個必須由他點火燃燒的屍體。

“怎會?”她怔住。

萬花樓的姑娘染病,一個傳一個,她是有想到是某種傳染病,但沒想到竟是瘟疫……

“別怕,你既然已經清醒,那就沒事了。”他握緊她的手安撫。

她喉頭一緊。“大人,你一直守在我身邊嗎?”是因爲衣不解帶地照料她,所以他才變成這副頹廢樣?

“我怎能不陪在你身邊?”他握住她的手親吻着。“既然醒了就別睡了,你已經睡得夠久了,知道嗎?”

艾然雙眼溼濡,不敢相信自己能得一人如此疼愛,他如此心疼不捨她,隨侍在側地照料,要她怎能不感動?

不過--

“大人,,你別靠這麼近!”她急着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死緊。

“爲什麼?”

“還問我爲什麼……瘟疫是會傳染的耶!”雖說她對古代疾病沒研究,但是她記得瘟疫、鼠疫之類的都曾在歷史上引起大流行。“你要是被我傳染該怎麼辦?”

“我……”

“說的對極了。”

門開,傳來關氏的聲音。

艾然望去,只覺得這名說話的婦人和大人長得好像。

“她是……”大人的母親嗎?

“我娘。”

“好年輕,我還以爲是大人的姊姊呢!”儘管頭上有幾絲白髮,但是壓根不覺蒼老。

關氏端着水盆走到牀邊。“嘴巴好甜的姑娘。”

她已經下令,沒有她的允許,府裏下人不得任意靠近這座院落,爲了避免疫情擴散,來這兒時她甚至不帶半個丫鬟,只好事事親力親爲。

“我說的是真心話。”艾然試着起身卻是徒勞無功,她的身體還是很沉重得難以活動。“伯母,對不起,初次見面就讓你照顧我。”

“你病人。”關氏淡道,睨了眼還賴在牀邊不走的兒子。“魏大人應該還有要務在身吧?”

“我知道。”

“還不快去。”

艾然微皺起眉,總覺得兩人的互動不像是母子,淡漠得有距離感。

魏召熒站起身,攏了攏艾然散落的髮絲。“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嗯。”她用力點着頭,目送他離去,忽覺陰影襲來,只見關氏替她換着額上的敷巾,又撫了撫她的額,順了順她的發,莫名的牽引着她來來還蓄在眸底的淚。

“怎麼,還很不舒服?沒事的,既然你已經轉醒,就代表這療法是有效的,只要再歇上幾天你就能痊癒。”關氏以爲她是因爲難受才掉淚,出言安撫着。

艾然聞言,揚脣一笑,淚水跟着滑落。“不是,我只是……從來不曾有人這樣待我,我很開心。”從小她總是羨慕別人生病了有媽媽照料,不像她,爲了不給寄宿家庭添麻煩,就算生病也硬撐着。

關氏不禁微愣,想了下在牀畔坐下,豈料又聽她道:“伯母,別坐這麼近,要是被我傳染了該怎麼辦?”

“你是病人,又是個孩子,儘管撒嬌吧,管其他的做什麼?再睡一會。”

艾然甜甜揚笑,淚水卻是不斷地滑落。如果她可以成爲她的娘,該有多好。

艾然在魏府靜養多日,喝了好幾帖教她想吐卻不準吐的湯藥後,終於可以坐起身。

魏召熒每日都會探視她,只是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睡,而在她清醒之後,他也差不多要離開,換關氏接手。

一連觀察幾天之後,她發現這對母子果真有心結。

這下該怎麼辦?明明都是那麼好的人,可卻形同陌路。

她發現母子倆的性子極爲相似,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嘛!只不過也反倒因此造成阻礙吧。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倆重修舊好……

“艾然。”

“大人,你回來了。”一見魏召熒,她立刻眉開眼笑。

她想他,真的好想,好想賴在他身邊撒嬌。

“你怎麼坐起來了?”他走近,替她掖好被子。

“我好多了,而且老是躺着,躺得我骨頭都痛了。”她撒嬌道,壓根沒發現自己的嗓音不自覺地嬌柔起來。

“坐會兒就好,好不容易轉好了。”魏召熒坐在牀畔,與她對視一笑。“氣色果真是好多了。”

“可是大人的氣色變差了。”她抬手輕觸他的頰。“瘟疫的事還是很棘手嗎?”

“還好,上次你提點我要查水源,所以我已經暫時截斷沇水進入吞雲城北,只是不知道井水安不安全?”他微閉着眼,喜歡她的小手輕貼着他的頰,她的情意像藉由這個動作流進他的心。

“那……那些已經染上瘟疫的人呢?”處理傳染病的不二法則,就是防堵感染機會和完善的醫療。

“該說控制住了吧。”他握她的手,輕柔摩挲着。“託我孃的福,她用醫治你的法子,醫治其他也染上瘟疫的人,患者的病情明顯好轉,也總算教人鬆了口氣。”

“哇,伯母真的好強。”她由衷道。

治療瘟疫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她真想把這絕活學起來,免得哪天失傳。

“是啊,她一向很能幹,我爹去世後,她一個婦道人家撐起這個家,外務家事一手打理,只是不再揚旗行醫,只有知曉她會醫術的人才會找上門。”他目光淡漠,彷彿說的是個不相干的人。

“大人……”

“嗯?”

“你恨伯母?”

魏召熒一怔。

“這不用算,依你之前不想回家的反應,再對照你現在的態度,這事不難猜。”她趕忙解釋,免得他真以爲她是個神算。

“我不知道。”

艾然無奈地嘆了口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真是奇怪,她明明就沒設定他們母子失和,而看他們互動這麼僵,要她置身事外也真是太爲難自己。

魏召熒扳動着她的指,半晌才娓娓道來那些過往。

母親對他的教導非常嚴厲,一心希望他可以承襲衣鉢,但他大概是被逼過頭,心生反抗,就在那時,他認識了淑嫺,她性子開朗,兩人說話又投契,他受她吸引,也慢慢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他想當官,爲百姓請命,淑嫺極爲贊成,但母親卻極爲不悅,儘管如此,他還是娶了淑嫺,再上京赴考。

然而,回來迎接他的是一樁悲劇。

艾然聽完,愣得說不出話。

“很荒唐吧!”她的反應教他以爲她也難以接受這種命運。

但事實上,艾然之所以呆住,是因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故事會不會走樣得太嚴重?

那人不是他的未婚妻嗎?她當初故意說成妻子,沒想到他真的已經娶妻,而且他的妻子不是死於山賊之手,而是急病而亡?

誰來告訴她,到底是誰改了她的稿子?

不對,她還沒寫完,她只寫了開頭而已,會不會是因爲這樣,再加上她的介入,所以故事整個大搬風了?

“所以,你說,我該怎麼面對她?”

她目光呆滯地看着他,腦袋還卡在某個環節裏動彈不得,慶幸的是,她向來能一心數用。“可是,我覺得伯母不是這樣的人啊!”反正那些問題,可能是由於某些因素而造成的變化,她不需再多想,重點是這對母子。

伯母人很好,會摸她的頭安撫,儘管語調沒有起伏,但是透過肢體的接觸,她能夠感受到她的真誠。

“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又沒有爹孃。”她笑道。

什麼管教問題,什麼親子關係,她從沒經歷過,確實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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