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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1)

《如果有來生(下)》 / 季可薔 / 第14章 / 共21章

一整個下午,江雪都處於心神不寧的狀態,一份報告打了又打,錯字不斷,甚至還打翻茶水,裙身染上一片污漬。

她顧不得自己狼狽,一下班便開車直奔傅明澤住處。

傅明澤買的是江和建設新蓋的小豪宅公寓,打的行銷口號便是專賣給都市白領新貴,採用飯店式管理,社區內有健身房、游泳池、電影院及保齡球館,休閒設施齊全。

江雪先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一堆食材,提着大包小包來到門廳,大樓管理員認得她,殷勤備至地迎上來,本來還想幫她提東西,被她笑着婉拒了。

她拿出門卡,刷卡搭電梯,傅明澤給了她家裏電子鎖的密碼,可她怕他心情不好,不敢直接開門,乖乖地先按門鈴。

按了幾次,等了將近五分鐘都無人回應,也不知他是不在家,或是不願意爲她開門。

江雪無奈,只好自行按下密碼,幸好密碼沒改,大門應聲打開。

她輕手輕腳地進屋,將購物袋擱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一面試探地、小小聲地揚嗓。“明澤,是我,你在家嗎?”

沒人應聲。

“明澤,你在不在?”她稍稍提高音量,一面四處察看,最後確定他不在家。他沒回來,去哪兒了?

江雪擔憂地尋思,打他手機,手機關了機,擺明了不想讓任何人找到。

她悵惘地發呆,好片刻,才振作精神,進廚房洗菜切菜,洗手做羹湯。

四菜一湯,還有一道飯後點心,都是傅明澤愛喫的。

前世妯本不擅長廚藝,是跟他結婚後,爲了取悅他特地去報名烹飪班,今生更是從小便跟着珠姨學習,如今她的料理手藝已經很上得了檯面。

雖說江家有傭人,不需要她天天下蔚,但每回只要她興致來了下蔚做菜,傅明澤絕對捧場,大家喫不完的菜尾都由他來解決,喫相還格外從容優雅。

她很喜歡看他喫東西,尤其是喫自己做的東西,那會令她的心房漲得滿滿的,都是喜悅與幸福。

可今夜,她做了一桌香噴噴、熱騰騰的料理,卻等不到他來捧場,夜深了,菜涼透了,他依然未歸。

他沒回來,她也沒心情喫,明明肚子餓了,可一口也咽不下,只得將桌上的菜全都放進保鮮盒裏。

收拾了廚房,她不曉得該做什麼,索性開始打掃房子,他素性愛潔,家裏的東西擺得井然有序,她只需要拿抹布擦擦傢俱表面,用吸塵器吸吸地板。

倒是浴室,她費了很大的功夫洗洗刷刷,將每塊磁磚擦得亮晶晶,連磁磚之間的細縫都剔得乾乾淨淨,還細心地上了蠟,整間浴室就像凡爾賽鏡宮一樣,光可監人。

最後,全身弄得腰痠背痛的她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從他衣櫥裏挑出一件寬大的法蘭絨襯衫當睡衣穿。

時間早已過了午夜,還不見他蹤影,她不覺慌了,坐立不安,在屋內來回踱步,想着他究竟人在何處?是跟朋友一起喝酒嗎?喝醉了嗎?有沒有人照顧他?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煎熬着她,她在玄關地板抱膝坐下,傾聽門外任何細碎的聲響,每次有聲音傳來,她便警覺地豎起耳朵,期盼着是他回來了,可一次一次,都是失望。

她恍惚地等着,忽然覺得想哭,滿腹的酸楚與委屈翻騰着,絞扭着心房,淚水終於不由自主地一顆一顆碎落。

“明澤,快回來……不要丟下我,你回來……”她低低哽咽。

哭着哭着,她合上溼潤的眼睫,墜入夢鄉。

直到天色破曉,傅明澤纔回到家,清晨時下了一陣細雨,他溼透了衣衫,帶着滿身雨氣進屋。

門口剛傳來動靜,江雪便立即驚醒,她依然倚牆抱膝坐着,怔怔地揚起惺鬆的睡眼。

傅明澤步履微踉,隨便踢開了腳上的皮鞋,一低頭,雨水順着髮鬢溼答答地滴落。

“明澤,你回來了!”江雪驚喜地想起身,雙腿卻發麻,一時站立不穩,連忙伸手扶牆。

傅明澤連扶都沒扶她一把,只是迷濛地看着她,彷彿有些神智不清。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在等你。”她嗓音仍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怎麼不進房裏睡?”

“我想等到你回來。”

他皺皺眉,沒再多問,直接舉步往室內走去。

江雪跟在他身後,見他身子搖搖晃晃的,忍不住憂慮。“明澤,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他回答得簡潔。

“你還淋了雨?”

“淋了。”

“那快點去洗個澡吧!我幫你放熱水。”

語落,她便像只忙碌的蜜蜂飛進浴室裏,替他在浴缸放了水,調好水溫,接着出來喚他。

他半躺半坐在客廳沙發上,頭垂着,溼發繼續滴落着雨水,她見狀,急急走過去拉他。“明澤快起來,先洗澡,不然會感冒。”

一面說,一面扶他起身,他臉龐轉過來,她這纔看清他俊頰浮現不正常的紅暈,呼息間吐着酒味。

他身上明明溼着,她卻覺得倚靠着自己的身軀似是發散着熱氣,她神智一凜,抬手摸他額頭,果然相當燙。

“你發燒了!”她駭然驚呼,一時慌了,正想着該怎麼辦時,他已推開她,自行走進浴室。

她擔心他洗澡會發生意外,一直在浴室門外守着,提心吊膽地等了十分鐘,他才走出來,身上裹着白色浴袍。

她想上前扶他,他卻冷着臉扯開她的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凜然氣勢令她一怔,難受地咬脣。

他自顧自地回房,倒臥在牀上,連被子都沒蓋,鼻間便發出粗重的鼾息。

她眨眨酸澀的眼眸,明知他排拒自己,仍是厚着臉皮跟進去,替他將雙手雙腳擺正,被子蓋好,又從衣櫃裏抱出一牀毛毯,加蓋在被子上。

接着,她拿出耳溫槍替他量體溫,三十七度八,她胸房一擰,又急又痛。他最近工作忙,一直沒能好好休息,結果又喝酒又淋雨,在外面鬼混了一夜,怪不得會生病!

她進廚房榨了一壺檸檬水,調了蜂蜜,將半夢半醒的他叫醒,讓他喝了一大杯,才放他閉眼睡去。

她坐在牀沿,看着他不安穩的睡顏,心疼不已,不禁低下脣,輕輕吻了吻他發汗的額頭。

每隔半個小時,她便替他量一次體溫,起先溫度一直往上攀升,最高燒到三十八度。

確定他出了一身汗,該是散熱的時候了,她回蔚房從冰箱裏取出一盒冰塊,做了個簡易的冰袋擱在他額頭,然後用浸過冰水的毛巾替他擦手和脖子。

傅明澤睡了多久,她就在一旁照料他多久,等他再醒來時,天色已昏暗,窗外淅瀝瀝地下着雨。

他睜開眼,看見她坐在他身旁,正拿着一本書看。

察覺到他的動靜,她轉過頭,對他展顏一笑。

“你醒啦?感覺怎樣?”說着伸手摸摸他額頭,很滿意地點點頭。“燒好像退很多了,我再幫你量體溫。”

她拿耳溫槍朝他耳洞輕輕一打,量出來的溫度是三十七度半。

“再休息一個晚上應該就會好了。”她笑顏柔美,俯視他的明眸水汪汪的。“肚子餓了吧?我煮了蔥花蛋粥,現在熱來給你喫。”

她伸腿下牀,他不覺拉住她的手。“你一直在這邊陪着我?”

“你都生病了,我還能走得開嗎?”她理所當然地應道,反手捏了捏他,示意他鬆手。

他怔忡地目送她背影,想起自己昨晚找了一間安靜的小酒館喝到大半夜,接着像無主的遊魂似的在空蕩蕩的街頭走了一圈,清晨回到家前,還淋了一身雨。

沒想到竟然發燒了,更沒想到她會像個迷路的小女孩似的一直坐在玄關牆角等着他。

他朦朧地記得,當時她見他歸家時臉上那又驚又喜的表情,可滿心焦躁的他根本不想見到她,只希望她離自己遠遠的。

他整天昏昏沉沈地睡着,她竟就一直在一旁傻傻地守着嗎?

想着,傅明澤坐起身,見茶几上還擱着一盆融化的冰水,兩條毛巾整整齊齊地摺疊放好,耳溫槍下壓着一張紙,紀錄着他的體溫變化。

他胸口一擰,心頭頓時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女人是關心自己的,小時候是她盯着珠姨給他喫那些補湯和治咳偏方,他的日常生活起居、食衣住行,都有她細心的安排,只是她從來不說,也不許珠姨透露。

他是後來自己慢慢察覺出來的。

由於身子調理好了,再加上他養成持久不懈的運動習慣,他很少生病,可每回一病,他都能發現江雪明裏暗裏爲自己着急,雖然有時候她嘴上會故意罵他幾句。

她對待他總是傲嬌,即便關懷也深藏着,直到近年來兩人關係逐漸明朗,她才顯得比較落落大方。

他實在很想弄清楚,她究竟顧慮着什麼,爲何總是不願完完全全地敞開心房?對他,她又是怎麼想的?爲何只要謝清婉說一聲,她便能毫不猶豫地答應延遲婚事?她把他當成什麼了?

傅明澤心口酸澀,一遍遍地深呼吸,平抑翻騰起伏的情緒。他翻身下牀,進浴室洗了把臉清醒清醒,接着來到廚房,坐在吧檯邊,看着那道窈窕的身影爲自己忙碌。

她一面熱粥,一面用果汁機打了蘋果泥,連同蜂蜜檸檬水端到他面前,要他喫粥前先補充點維他命C.

他慢慢地自蘋果泥喫,空空的胃墊了點東西,舒服多了,檸檬水也滋潤了他乾焦的喉嚨。

接着她才端上粥,配了幾盤清淡不油膩的小菜,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我餵你喫吧。”她拿起粥碗和湯匙,作勢要喂他。

他嚇一跳,身子不覺往後仰。“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她打量他微微握尬的表情,粉嫩的櫻脣嘟起。“傅明澤,你這人真不可愛。”

“嗄?”他一愣。

她拿湯匙柄輕輕點他鼻尖。“都生病了,你就不能對我撒撒嬌嗎?你沒看電視裏那些男主角,生病了都像小孩子一樣對女主角撒嬌嗎?”

撒嬌?傅明澤惘然。他不會。從小就沒有撒嬌的對象,就連他親生母親也不容許他耍任性。

他習慣了自立自強,到了江家也一樣,即便江叔待他和藹,他也從不覺得自己能像個孩子般依賴。

江雪看着他傻愣愣的表情,心房一軟,不覺擱下粥碗,雙手捧着他的臉。“跟我撒嬌嘛!好不好?”她一口一口地親吻他,睇着他的眸柔媚閃亮,像能滴出水來。“明澤乖,讓我餵你,乖喔。”

她這是拿他當孩子還是當小狗哄?她以爲他是雪球嗎?

傅明澤很想維持淡定的神情,但他的臉卻窘紅了,也不知是不是燒還沒全退的關係。

他眨眼躲着她甜膩的親吻,胸口那把殘餘的怒火早已熄滅無蹤,對她,他就算生氣也氣不久。

也罷,他也明白她這是藉此來向自己求和,可要他當作昨天的爭吵不存在……

“我還是自己喫。”他努力板起臉。

她失望地嘆息。“好吧。”

他拿起瓷湯匙,雖然喫得慢,還是將整整一碗粥配着小菜喫完了,她也陪他喫了一碗,見他胃口不錯,偷偷抿嘴笑。

“好不好喫?”

“嗯。”

“喫完了應該怎樣?”

他不解。

她指指自己豐軟的臉頰,給他提示。“就不會表達一下感謝喔?”

他會意,一時窘迫不安,見她小嘴又嘟起,墨睫撲閃撲閃地像是傾訴着哀怨,他嘆口氣,認命地傾身過去,在她粉頰上啄一口。

她喜得眼眸一亮,被他親過的地方隱隱暈紅,爲了掩飾嬌羞,她故意用一種寵小孩子的姿態,伸手揉揉他下巴,又摸摸他的頭。

“這才乖!”

他窘得不知該說什麼。

收拾好碗筷,她見他仍愣愣地坐在吧檯前,心念一轉,狡黠地眨眨眼。“你流了一身汗,要不要我幫你洗澡?”

“不用了。”他怕這一洗,不只燒沒退,反而因熊熊燃燒的\\yu\\火讓病情加重。

“好可惜!”她站在他對面,雙手託着下巴,眼眸亮晶晶的。

“我還在想幫你這個大男人洗操,不曉得會是什麼感覺呢!是不是就像幫雪球洗操一樣?”

這話又似調侃,又似挑逗,傅明澤心臟跳漏幾拍,好不容易纔找回說話的聲音。“小雪,你該回去了。”

“什麼?”江雪一愣,臉色微微刷白,沒想到在如此曖昧的氛圍下,他竟還開口趕自己離開。

“要不要打電話請司機來接你?”他低聲問。

她咬咬牙,極力壓抑心口那股不甘的委屈。“我是自己開車來的,而且外面在下雨,我不回去。”

他直覺打量窗外天色。“雨下得很大嗎?”

“氣象預報說今天晚上會有豪大雨。”她懊惱地強調。“就算是小雨好了,你就捨得趕我走嗎?不覺得我在雨天開車會有危險嗎?”

是有點危險。

傅明澤動搖了,來到陽臺落地窗前,觀察窗外逐漸增強的雨勢。

察覺他的猶豫,江雪抓緊機會。“總之我今天一定要留下來!”

他無聲地嘆息。“好吧,你留下來。”

江雪聞言,立時展顏一笑,他假裝沒看到她宛如計謀得逞的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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