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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如果有來生(下)》 / 季可薔 / 第7章 / 共21章

趁着等待服務生開酒的時候,她將話題拉入正軌。“那天謝謝你見義勇爲幫了我爸,我和我阿姨都很感謝你。”

“你阿姨?”

“就是我繼母。”

“喔,原來你叫她阿姨啊。”杜東元笑了笑。

她觀察他並無異樣的表情。“你認識我阿姨吧?前幾天你去醫院探望我爸,聽說你們倆剛好遇上了?”

“嗯,是遇上了。”他點頭,又狡獪地瞥了她一眼。

“可惜那天你不在。”言下之意是他想見的人其實是她。

江雪懂得他的暗示,卻裝沒聽懂。“你跟我阿姨以前見過嗎?”

他一凜,眼神似掠過一絲防備。“爲什麼這樣問?”

她不動聲色。“我聽阿姨提起你的口氣好像很熟的樣子。”

“喔,以前見過幾次。”杜東元語氣漫不經心的。“我聽說她是你的繼母,有特別打過招呼。”

意思是他就算和她的繼母有來往,也是因爲他對她格外上心。

這男人是條滑溜的魚啊!江雪冷冷一哂,不再追問。服務生開了酒,在水晶酒杯上斟了些許,請她試酒。

她輕輕舉杯搖了搖,就着朦朧的燭光欣賞杯中寶石紅的瑰麗顏色,鼻尖湊近杯緣,嗅了嗅帶着水果味的酒香,接着用舌尖淺淺抿了一口。

確實是好酒。她點點頭,服務生便往兩人杯中斟酒。

“你品酒的樣子很美。”杜東元凝視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傾慕。

那樣的傾慕令江雪有些不自在,這傢伙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這一世她對他總是不假辭色,他看上她哪一點?

她優雅地舉杯,正欲再啜一口,眼角餘光忽地瞥見一道熟悉的男性身影走進酒廊。

她怔住,愣愣地看着傅明澤在服務生的引導下走到一張臨窗的桌前,一派紳士地替跟在他身後的美女拉開了座椅。

是……謝清婉!

江雪不禁捏緊杯腳。他什麼時候回臺灣來的,還跟謝清婉在一起?

他們……投宿在這家飯店嗎?他和謝清婉不可能住同一個房間吧?

江雪心亂了,這意外的相遇令她難以保持冷靜,她告訴自己就當沒看見,可卻一再地走神,陣光時不時地便會往傅明澤那桌飄,看他們倆在做什麼。

他們點了酒,點了小菜,傅明澤謝絕了服務生的服務,親自爲謝清婉倒酒,燭光掩映下,謝清婉清麗的容顏似染霞色,分外嫵媚。

江雪狠狠地喝盡杯中酒。

傅明澤對謝清婉真是細心體貼啊!好像知道她酒量不好,還勸她喝慢一點,對她笑時,那神態顯得多麼溫柔!

他還說只是把謝清婉當妹妹,還說很樂意跟自己結婚……這個騙人的混蛋!大壞蛋!

江雪又是酸楚又是氣惱,一時只覺得胸口翻騰,差點透不過氣來。

杜東元察覺她神情有異,順着她視線往後看,眉峯一挑。“那不是傅明澤嗎?他也和女朋友來這裏約會?”

女朋友三個字令江雪眼皮一跳,牙關不覺咬緊。

杜東元看看她,又看看傅明澤,忽然覺得這是一個凸顯自己的好機會,俊脣邪邪挑起。

“我過去打個招呼。”語落,他也不等江雪反應,逕自走向傅明澤那桌。

兩個男人虛情假意地寒暄幾句,傅明澤表情一直淡淡的,杜東元看不出他是什麼情緒,倒也暗暗佩服。

“你放心,如果雪兒喝醉了,我會送她回去。”

直到聽見杜東元撂下這句,傅明澤的臉色才略微有了變化。

喫味了吧!杜東元呵呵笑,既已攻下一城,便識相地立即撤退,回到座位上。江雪早又斟了一杯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你可別喝太多。”杜東元傾過身,故意貼着她耳畔低語。“要是喝醉了豈不是便宜了我?”

她聽了,墨睫翩揚,橫他一眼,她是真的在瞪他,可那從下而上的眼波卻是無意中流露了媚態,似嗔似怨。

杜東元一愣,胸口如遭重擊,而坐在窗邊的傅明澤望見這幕,全身肌肉不知不覺繃緊。

兩張桌子,四個人,隔了幾公尺遠,卻是彼此關注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你不去跟江小姐說說話嗎?”謝清婉好不容易纔將視線從江雪身上收回來,若有所思地盯着坐在對面的男人。

“不用。”傅明澤慢慢喝酒。

謝清婉看出來他並不如表面這般氣定神閒,握着酒杯的骨節幾乎泛白,她咬了咬脣,美眸微黯。“我不曉得江小姐有男朋友了。”

“那不是她男朋友。”傅明澤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迸落。

“可他們看起來感覺不錯呢!”謝清婉故意試探。

這次她看得仔細,清楚地看見傅明澤額角浮出幾根青筋……

“你該不會是在喫醋吧?”她語氣變得尖銳。

傅明澤一凜,兩秒後,抬起頭來,嘴角勾着不算笑的笑。“清婉,晚了,我送你回房吧!”

“我不要!”謝清婉難得想發脾氣。“你想走的話可以先走,我還想繼續喝。”

他沒走,她知道他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那個令他強烈動搖的女人。

她一遍遍地深呼吸,總算還是壓抑了胸口難平的意氣,維持着一貫的婉約形象,櫻脣彎着淺淺的笑。“再喝一杯就好,明澤,你再陪我一會兒。”

當她這般柔柔地央求着他時,他無法狠下心拒絕。

傅明澤點點頭,繼續陪她喝酒,只是依然會不時走神。

氣氛其實有些尷尬,謝清婉也清楚他的心都掛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她就是不甘心,這半年來她千方百計地想親近他,甚至不惜拉下顏面,拿度假當藉口,硬要跟着他回臺灣,可不管她怎麼撒嬌賣癡,他終究不是以前那個對自己百依百順、事事都以她爲優先的鄰家哥哥了。

現在他心裏,有了更重要的女人。

思及此,謝清婉懊惱地又喝了口酒。有時候她真怨,如果能早幾年和他重逢就好了,或許她還能跟江雪爭上一爭……

哐啷……

一陣清脆的撞擊聲響驚醒謝清婉迷離的思緒,她望向聲音來處,似乎是江雪不小心打翻了酒杯,而且還灑了自己一身酒,深紅的液體染透了白色衣襟。

室內小小地騷動,江雪狼狽地站在原地,無數道視線好奇地集中在她身上。

她從小到大難得這樣出糗,霎時感覺困窘到極點,下意識地拿起餐巾紙想抹去衣襟上的髒污,可又哪能輕易抹去?

正難堪時,一件黑色軍裝外套暖暖地蓋在她身上,稍稍替她掩去了衣襟上的污點。

她抬頭,望進一雙墨深幽邃的眼潭裏。

“冷氣很強,你穿上外套會暖和點。”傅明澤溫聲低語。

他不說她打翻了酒,不說這是爲了幫她遮醜,找了個這麼漂亮的藉口借她外套穿。

怎麼會有他這種男人?

江雪又氣又怨,眼眸不爭氣地泛酸,她真討厭他,討厭他總是這麼風度翩翩,一副君子樣…………

她側身想扯下外套,他用一雙大手定在她肩膀,不許她動。

“你放開我!”她低聲斥。

他堅決不放。

見狀,杜東元也起身,伸手過來拉江雪。“傅明澤,雪兒今天是我的女伴,我會照顧她。”

傅明澤沒理會他,只是直直盯着江雪,見她斂眸咬脣,七分憤慨中藏不住三分委屈,心念一動,牽起她的手便往酒廊外拖。

“喂!你……”杜東元阻止不及,愕然愣在原地。

謝清婉也變了臉色。

“你幹嘛!你想帶我去哪兒?”江雪一路被拖着走,酒意醺然,腦門微感暈眩,她想掙脫傅明澤,無奈他力氣太大,將她手腕扣得緊緊的。

傅明澤以前在這家飯店打工過,很清楚走廊盡頭有一扇通往屋頂的安全門,爲了防止飯店住客任意上屋頂,這扇門平常會上鎖,他將江雪帶到安全門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瑞士小刀。

“拿着。”他將小刀遞給江雪。

她下意識地接過,定睛一看,霎時面色刷白。

這把瑞士小刀正是她從前送給他的禮物,上頭系的幸運草吊飾也是她親手做的,經過歲月流轉,卻仍顯得光鮮亮麗,看得出來平常他很細心保養。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把這個退還給我?”

“你說什麼?”傅明澤正低頭檢查門鎖,聞言愕然反問。

她恨恨地瞪他,心海驀地捲起千堆雪,情緒沸騰。“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答應過我的,你永遠不會把這個退還給我!”

當年他收下禮物時許的承諾,難道都忘了嗎?他可知曉這把小刀不僅僅只是一把小刀而已,這裏頭藏的是她的心,是她對他想說又不敢說的愛戀!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再一次將這把小刀送給他,可他竟然……

淚光在江雪眼眸中瑩瑩閃燦,傅明澤見了,目光一閃,若有所悟。

“誰說我要把這個還給你了?”他淡淡說道,一根根鬆開她抓得緊緊的手指,拿回小刀。“我只是要你暫時幫我拿着而已。”

語落,他從小刀裏撥出幾個合適的工具,技巧地轉開了門鎖。

江雪啞然看着他的動作,忽然覺得自己好傻,他不是要將小刀還她,只是拿來當作撬門的工具而已。

正迷茫時,傅明澤已一把將她拉進安全門後的樓梯間。

“爲什麼這麼晚了還跟杜東元單獨出來喝酒?”低啞的嗓音拂過她耳畔。

她怔了怔,半晌才回過神,揚陣望向傅明澤。“什麼?”

他端俊的臉孔半隱在陰影下,但她仍看見他眼角的肌肉似是微微抽搐着。

“爲什麼剛剛打翻了酒杯,你會是那種表情?你覺得在他面前丟臉了嗎?”他聲音依然低低的,帶着幾分壓抑的沙啞。“你就那麼喜歡他?”

她這才恍然領悟他口中的“他”是指誰。這是在質問她嗎?憑什麼!

她氣惱地橫他一眼。“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爲什麼跟他來這裏約會?”

“這不是約會。”

“孤男寡女,深夜在酒吧一起喝酒,不是約會是什麼?”他咄咄逼人。

她恨恨地嗆回去。“這麼說你跟謝清婉是在約會嘍!”

他怔住。

見他表情呆愣,她更惱怒,明眸焚着灼灼火苗。“你還說自己只把她當妹妹呢!結果呢?她不但跟你回臺灣來,還住同一間飯店,你們……”

“我沒打算住飯店。”他打斷她。“我本來想送她來這裏後便回江家去,我還是習慣住自己從小住的房間。”

江雪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一時無語。

“除非你不准我回去住。”他補充。

“我、我幹麼不準?你上次不就是來我家住?”她沒好氣。

他微微一笑,那笑溫柔得令她心湖跟着盪漾。

她恨自己的把持不住,他的溫柔又不僅是針對自己,他對謝清婉也這樣笑。

“清婉是回來臺灣度假找朋友的,她有個好朋友住在臺北。”他解釋。“剛好我想趁週末回來一趟,她就跟我坐同一班飛機。”

度假訪友?騙誰呢!分明就是想親近他。江雪譏誚地撇撇脣。

“你生氣了?”他低聲問,伸手輕撫她薄染紅暈的臉頰。“別生氣,我跟她真的沒什麼。”

生氣的人是他吧!江雪呼吸一凝,只覺得臉頰被他手指觸碰到的地方燙得像在發燒。“那我和杜東元也沒什麼啊!你怎麼就不相信?”

墨眸明滅不定,她看得出來他仍是在意。

“我只是爲了謝謝他那時候救了爸爸,所以想請他喫頓飯而已,剛好他今天比較晚下班,才改成來這邊喫宵夜。”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她賭氣地咬脣。

他凝定她,原先有些黯淡的瞳光漸漸亮了起來,猶如初升的旭陽,光輝燦爛。江雪頓時有些恍神,她想起前世,當他在這間飯店得知她臨陣退縮並未跟杜東元上牀時,好像也是這般熠熠生輝的眼神。

她徒然衝口問:“你很高興嗎?”

他一愣,半晌,自嘲地勾脣。“對,我很高興。”

她倏地震撼。這麼說前世的他會有這樣的眼神也是因爲高興……

“爲什麼?”

傅明澤沒立刻回答,只是上前一步,展臂將她輕輕地攬進懷裏,溫熱的氣息在她耳畔吹拂。

“剛剛我在樓下大廳看見你跟他搭電梯上樓,我以爲你們來開房間……”

“怎麼可能!”她又驚又怒,氣得握拳捶他胸膛。“我是那種女人嗎?”

他啞聲失笑,像是欣慰,又似自嘲。“我知道你不是。”他用手指扒梳她柔潤細緻的秀髮。

“小雪,我今天才發現自己是個氣量狹窄的男人。”

她聞言,在他懷中錯愕地抬起頭來。“你纔不是!”

“我是。”他將她臉蛋壓回自己胸口,不讓她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剛纔我看你和杜東元喝酒聊天,氣氛那麼好,你知道我想什麼嗎?”

她心韻跳漏一拍。“你……想什麼?”

他靜默不語,她貼着他結實的胸膛,感覺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了,甚至能聽到他急促有力的心音。

許久,他溫沈的嗓音才悠悠揚起,一字一句,在她心房繚繞回旋。

“我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算是強迫的,我也一定要娶到你。”

她驀然凝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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