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芊芊裝做很惶恐的縮縮肩,絕美容顏上卻帶着令人驚豔的笑靨。
“不是說晉王寵我嗎?把我寵到骨子裏,我扯着他的手撒撒嬌,他便什麼也不瞞着我的全告訴我了。”
“他……他知道什麼?”他的額頭冒出冷汗。
“王爺,要倒着說,他什麼都知道了,包括你通敵叛國,將南國兵馬的駐紮地、糧草的置放處,以及軍隊的行進路線和進攻時辰、戰術一併送到敵人手中,讓敵國預先做埋伏,攻其不備。”外頭打個要死,自家窩裏卻出了內賊。
“哼!他沒有證據。”他冷哼。
“不就藏在血玉貔貅紙鎮裏,將兩尺高的貔貅獸首往左轉三圈,紙鎮下方就會轉出圓形小洞,你那些往來的信件就捲起藏在那裏頭。”不多不少,二十一封,都落了款的。
“什麼?!”
她……她居然知道他把通敵信件藏在何處?!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讓人伏擊晉王,致使他傷重瀕亡,你有沒有想過他是你兄弟,手足相殘何其殘忍,你怎麼下得了手?”天家無親情,一點也沒說錯,爲了皇位,殺盡天下人也不足惜。
於芊芊說出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暗藏玄機,挑明瞭南懷秦和皇后叛國的諸多惡行,甚至藉機誅殺手足,她話中有話的說給某人聽,讓那人明白這對居心叵測的皇家母子做了什麼。
“拿來。”
“拿什麼?”沒頭沒腦的,誰曉得他要什麼?
“你偷走的信件和兵符,識相點全交出來,本王饒你不死。”南懷秦不笨,一聽她準確無誤地描述出藏物處,便知她備有後手,那些書信早被她或她的同夥取走了。
“王爺,你還認不清事實嗎?我敢來就一定有憑恃,就憑晉王對我的寵愛,如果我出事了,難道他不會追查到底?”天真,死到臨頭了還想威脅她,到底是誰該識相點?
“你……”這個該死的賤女人。
“給她,把那個什麼的賣身契還給她,我們只要兵符,其他一概不重要。”皇后一臉鐵青的發話,眼神凌厲得像要將於芊芊撕成碎片。
兵符一到手,她還活得了嗎?這纔是皇后的原話。
南懷秦冷着臉,看向哈扎。
“給她,不要節外生枝。”
要對付一個隻身在外的小女子還沒辦法嗎?他多得是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手段。
覺得被自己養的狗咬一口,哈扎不太痛快地哼了一聲,“好自爲之呀!於靈兒,希望明年的今日還能看到活着的你。”據說沒帶來的賣身契就縫在哈扎將軍的腰帶裏,他粗魯地扯開腰帶縫線,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張,嫌惡地丟出去。
於芊芊在賣身契落地前伸手一撈,看了看上面的字跡,確定是她的賣身契,小心的收好。
“你們要的兵符,拿去。”連同銀魚小袋,她爽快地拋出。
搶得快的南懷秦迅速收攏在手中,他冷沈的面孔露出猙獰。
“兵符在我手裏,你還活得成嗎?小美人。”
“行軍佈陣你比不上晉王,兵符在手有何用?難道你還能拿它逼宮,讓皇上退位嗎?”她故作不屑的輕嗤。
只欠一句,戲就落幕了。
“有何不可?父皇他昏庸無能,治國無方,爲人懦弱又貪好女色,早該讓出皇位給有爲賢君,本王爲皇后嫡出,立嫡爲帝乃天經地義……”有誰比他更適合稱帝?
成了!於芊芊笑了。
“孽子,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說得出口,朕還沒死就想着通敵篡國,你……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真是他的好皇兒呀!原來早已包藏禍心,和外人串通圖謀他的皇位。
“父皇?!”
“皇上?!”
轉開的石壁後頭是一條能容兩人通行的祕道,面色微白的九五之尊在南懷齊的攙扶下蹣跚地走出。
皇后和南懷秦驚恐不已。
“你……你們對得起朕嗎?這些年來朕對你們不薄,即使明知一個、兩個都不安分,殘害朕的妃子和子嗣,朕還睜一眼、閉一眼的由着你們胡作非爲,誰知你們要的是朕的命……”皇帝說得喘個不停,心寒大過於憤怒,他怎麼也想不到他的皇后、他的皇兒處心積慮地謀奪他的江山。
“父皇,你老了,早早禪讓安享天年,兒臣不會虧待你,會奉你爲太上皇,每年進獻上百貌美幼女供你狎玩,你下詔讓兒臣即位吧!”手握兵符,南懷秦他有恃無恐。
“不孝子,你敢逼君退位?”氣急攻心,皇上重重一咳。
南懷秦冷笑,心中早無父子情,“不逼你退,難道要我等着你以通敵罪名將我打入大牢?我也要自保呀!父皇。”
“你……你……”皇上氣得說不出話來,滿臉漲紅。
“皇上,氣數盡了就要認了,反正也是秦兒繼任爲帝,你是個沒本事的人,倒不如讓出皇位來過幾年逍遙日子,不用再在一堆處理不了的國事中焦頭爛額。”撒開手了還能多活些時日。
“皇后你……你也反了……”子惡妻不賢。
看着皇后得意的神情,皇帝一口痰梗在喉間,氣差點上不來,他咳了又咳,南懷齊拍了拍他的背爲他順氣。
此時,於芊芊蝶般的身影一閃,素腕迅速探向紫檀邊嵌象牙五百羅漢插屏,喀噔一聲,明淨黃澄的四方印璽落入白玉掌心,以及一封蓋上大印的詔書。
皇帝見狀臉色大變,“啊!朕的玉璽……你居然偷了國印……”以及私立傳位詔書,他的皇后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一連串的打擊讓本已染病的皇帝再也撐不住,一口鮮血由口中噴出。
“父皇——”南懷齊雙臂一伸,接住氣極暈厥的皇帝。
想趁亂逃脫的哈扎當然是逃不了,他一逃到鳳藻宮的宮門口就被守株待兔的風吹柳逮個正着,五花大綁的像一頭準備上烤架的豬,被綁掛在一根粗實的木棍上,由兩名御林軍前後扛着巡城繞街,邊敲鑼邊喊着:“豬玀來了。”經此丟人的事後,他也沒臉見人了,灰溜溜地溜回北國。
畢竟哈紮在名義上是北國送嫁的使者,兩國並未正式撕破臉,而且還有南懷齊和阿蘭公主的婚約在,何況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爲了避免馬上交戰,也只有放他自行離去了。
至於南懷秦的謀反證據得來全不費功夫,任何可以開的鎖和機關對於芊芊而言都不是難事,她在南懷齊的掩護下趁夜潛入秦王府,南懷齊負責把風,解決巡邏的侍衛,她則下手偷。
深夜行賊事,這也是婦唱夫隨吧!
皇后、皇子與北國串聯叛國,皇后還心機深沉的竊取玉璽,假造詔書,兩人惡行重大罪不可恕,當下收押大牢,皇后母族及秦王府上下一干逆反亦一併入罪,等候秋後處決或流放。
原本皇帝要下令午門斬首、處死眨爲庶民的皇后和秦王,但是南懷齊出言阻止了,他認爲讓他們活着受罪纔是真正的懲罰,一了百了的死了太便宜他們,將他們終身圈禁,不再享皇家厚祿,母妃當年被害之仇也得報了。
只是這一番動盪後,本就身子有恙的皇帝病得更重了,血一吐變得虛弱不堪,一整日中昏睡的時辰長,清醒時反而不多,整個人迅速地消瘦,面色泛黃黯沈。
“父皇,你不要急着說話,慢慢來,先把藥喝了。”榻前盡孝的南懷齊扶起全身無力的皇帝,服侍湯藥。
“……慢……慢不來了,朕自知……時日無多了……朕這一生最……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母……母妃……朕允諾要愛……愛她、寵她一輩子,可朕沒……沒做到……”讓她含恨而終,結束綺麗年華。
“父皇別說了,母妃知道你心底有她,你安心地養病,不要想太多。”人都死了,追悔有何用,他的悔意來得太遲。
推開嘴邊的湯藥,皇帝發白的嘴脣抖顫着,“不……不說就來……來不及了,朕是愛……愛她的……可是朕的皇位是皇……皇后家族撐起的……朕也無能爲力,朕護不住……護不住呀!朕作惡夢,夢……夢見她來找眹……”皇帝的眼神越來越渙散,撐着最後一口氣想把心裏的話說完,他眼中的光采漸漸消退,也變得黯然無光。
父皇,這是你的報應,你爲保全你的皇位而犧牲母妃,你至死都要帶着愧疚離去。盡避心中對皇帝有怨,南懷齊見父皇如此虛弱的模樣也說不出傷人的話。
“皇后母族強勢不是父皇的錯,你只是無法兩全,畢竟家事即是國事,你得顧及黎民百姓。”人之將死,也不需要說太多苛責的話,儘管他對口中喊的父皇沒有多少的父子情,但是看在母妃到死都愛着他的分上,他願意讓皇帝走得無憾,以盡人子的孝心。
“是呀,無法兩全,就……就像老五說的,朕太……太懦弱無能了,管……管不了事,朕是沒……沒用的皇帝……”現在他這個皇帝要走了,再也不用理會堆積如山的奏章。
“那是五皇兄的藉口,父皇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等你的病好了,重掌國事,必能有一番大作爲。”人死如煙塵,一去不復尋,屬於他的輝煌年代過去了。
“重掌國事,重……重掌國事……”皇帝忽然笑了,兩手往上伸,似要捉住什麼,可是捉得滿手空。
“宣……宣朕的旨意,讓滿……滿朝文武百……百官來見朕……”一旁的內侍總管低頭暗抹淚,紅着雙眼倒着退出正乾宮,尊聖帝旨意宣百官覲見。
這是要宣遺詔了,官員們來得很快,三品以上的大官入殿聽話,其餘人面色沉重的跪在殿外,低首哀候。
“衆臣聽令,朕故去後由皇七子晉王南懷齊繼任皇位,衆卿需輔其爲帝,從今爾後,順爾成德……”似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雙目忽地清明的皇帝口齒清晰地說完繼位遺詔,他要衆臣子爲帝君效忠,不得有絲毫疏懶和怠慢,從今以後奉新主爲君王。
很感人的一番說詞,但是抵不住病痛的拖累,一在龍榻躺平後,他一陣急促的咳嗽,竟咳出一大口血,瘦弱的身軀抽搐兩下便不動了,呼吸停止。
“龍馭賓天了——”
內侍總管一聲悲呼,羣臣趴地慟哭。
皇帝駕崩,百姓皆服國喪,京城內一片哀慼,所有喜慶事宜一律暫停,街上聽不到任何嘻笑歡喜聲,舉國爲大行皇帝哀悼。
喪鐘四十七響爲帝壽,舉國陷入哀慼之中。
一身素服,皇室宗族守靈七日,爾後奉靈柩入陵寢,水酒敬天地,三炷清香告祖先。
辦完了隆重盛大的葬禮後,接着是新帝登基,國不可一日無君,按照大行皇帝的遺詔,南懷齊繼任大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