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空了,就剩下默默無語的兩人。
“芊芊……”
“喲!皇上來了,民女該不該起身跪迎呀?鋪上十里紅毯列隊恭迎。”薄倖男與狗同級,是畜生類。
“瞧你,跟我嘔什麼氣,我還會讓你喫虧不成?扁着的這張小嘴都能掛十斤豬肉了。”暗自好笑的南懷齊擁着她的肩。
不給抱的潑婦抬腿踢了他一腳,“皇上是大忙人,怎麼有空光臨寒舍?不是忙着娶你的北國公主?民女這就不耽擱皇上辦大事了,門就在後面,慢走,不送了,小心門坎高低不平。”她用門坎高低暗諷門戶不當對,別貴腳走賤地,走錯門了,她小門小戶承受不起貴人的貴氣。
“我是要迎娶北國的公主,不過”他眼底含笑的接住她迎面擲來的繡白桃蔥綠緞面繡鞋,長臂一撈,穩穩地抱住還想踹人的俏佳人。
“聽我把話說完,別急着想把我毀屍滅跡。”
“江山爲重的負心漢有什麼好說的?自個拿塊豆腐撞頭,別讓我費事用磚頭砸你。”若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她肯定放狗咬人,將人咬得稀巴爛,面目全非認不出來。
聽到她要用磚頭砸人,他大笑,忽又嘆息。
“你這脾氣呀!還真是不喫虧的主,我忙着這些時日就是爲了你,我的婚事太折騰人了,瞧我這眼眶黑的,好幾日沒好好睡過覺。”
“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不管他怎麼尊貴,到了於芊芊面前就是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她一手揪住他衣襟。
他苦笑,目光轉厲。
“哪些光領薪餉不做正事的老頑固不是嫌你出身低,是個沒良好家世的侍婢?我就打他們的臉,給你一個他們說不出不好的身分,非認下你不可。”
“身分?”他還能利用帝王威權竄改她的身世?
南懷齊嗅着她的髮香,心滿意足的一喟,“我讓人把北國打怕了,佔了他們七座城池,再用南懷秦通敵的事來打他們一巴掌,逼着北國皇帝認你爲義女,封了公主封號。”
“等等,所以北國公主指的是我?!”她驚訝的睜大眼。
“除了你,還有誰是我心中所愛嗎?我南懷齊的皇后只有你於芊芊當得,此生此世,唯你而已。”不納妃、不迎嬪,空置後宮只有她一個皇后。
他答應她的事一定辦到。
“可……可是朝廷上的官員,他們……他們不會同意……”她震驚得話都說不清楚,暈乎乎的腦子像被殯石砸中。
真能唯她而已嗎?他是氣蓋山河的皇上,後宮佳麗三千,光是娶她爲皇后就惹得百官進言,他們能容許一人獨寵?
“這件事由我來解決,你只要相信我就好。”身爲一國之君還壓不住他們,他這個皇上當來何用?
“我覺得頭很暈……”不像是真的。
身一俯,他低下頭吻住她的殷紅脣瓣。
“等着我來迎娶你,婚禮你將以北國公主的儀仗嫁入我國,從此我們生是一體,死是同穴。”生死與共呀!真是唯美浪漫,但是……不太真實,像在作夢。
“我的鋪子呢?我還等着賺大錢。”
她還得留着後路,以防萬一,她是個行事實際的人,不會被愛衝昏了頭,她還想着男人不可盡信,只能信一半。
“什麼十個八個美相公、俊郎君,都給我拋得遠遠的,想都別想,我就算死也要拖着你,不會讓你多看別的男人一眼。”醋勁大發的南懷齊發揮殺神的威風,殺氣騰騰的在她耳邊大吼。
耳邊轟隆隆,還有迴音,她笑得訕訕,“不就是氣話嘛!哪能當真,人家心裏只有你一個。”
“氣話也不行,把你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丟掉,不準再口出謬言。”男人很好哄,一句加了蜜的情話,原本惱怒自己的女人想養面首的南懷齊哪還有一絲怒氣,語氣寵溺得化爲繞指柔。
“是,皇上,臣妾遵命,謹遵聖意。”於芊芊賣俏的一嗲音,裝做凡事順從的溫順樣,嬌媚眼波輕輕一拋。
“你呀你,裝模做樣的小狐狸一隻。”他輕笑,深深地吻上她芳馥朱脣,一股濃情在心底漾開。
“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皇……皇上……你在幹什麼?不成體統,不成體統呀!”文武百官臉上發青,瞠目結舌的望向九龍寶座。
“什麼不成體統,你們纔是不成體統,萬歲萬萬歲的歲還沒喊完,重來,不算,再一次……”皇上……縮小版的,過大的龍冠搖搖晃晃,一身金線耀目的五爪金龍皇袍,紅豔的小口發出童稚聲音。
“皇上,不可兒戲呀!朝政大事豈可拿來胡鬧,請皇上勿要妄爲,毀我朝百年基業。”這根本是羞煞天下,羞煞天下呀!讓四夷諸國笑話爲君不尊,行事無道。
“誰說是胡鬧來着,少看不起人,有本就奏,無事退朝,不要耽誤我玩蛐蛐兒。”小皇帝打着哈欠,一手扶着要掉不掉的帝冠,非常不耐煩的搖着懸空小腳。
“皇上……”有臣子開始哀嚎了。
“皇上說的話沒聽懂嗎?有什麼重大的事就趕快上奏,沒事就滾出去,皇上還有十篇大字沒寫完,別誤了他寫功課。”這個不許、那個不允,讓你們看看不許不允的後果。
小皇帝所坐的龍椅後多了一道輕透的垂簾,簾子後頭擺着一張羅漢榻,一名身子微斜,半靠榻背,半以手肘托腮的男子一腳踩在榻上,一腳懶懶地平放。
神色慵懶的他一點也不覺得對不起黎民蒼生,還十分愜意的手摟美人,怡然自得地勾起嘴角。
他不是別人,正是退位未久的太上皇南懷齊,而他懷裏寵愛有加的女子是他打算立爲皇后,又被朝臣指稱他國女子不足爲後,當另選南國貴族之女爲後的於芊芊。
至於小一號的皇帝則是南方瑾,由太子之位到皇上只三日,是南朝開國以來前所未聞的特例。
“太上皇,皇上年幼不足以擔任重負,請太上皇不要戲弄臣等,凡事要以國事爲重。”
“哪個說是戲弄?站出來,我讓皇上爲他講解君臣之道。”哼!以爲法不責衆,拿道理來壓他,他倒要看看這些說得冠冕堂皇的上百張嘴巴還能說出個子醜寅卯。
沒人敢往前一站,個個面面相覷,君是天子,金龍真身,一句“君臣有別”就把人打趴了。
“不是很能說嗎?把祖宗典法都搬出來,堵得我無話可說,這會兒讓你們說又不說,是存心拿着朝廷俸祿卻白喫米飯的米蟲不成?除了一張嘴巴說廢話,還對朝廷有何貢獻?”疏渠分田,農耕桑織一律不理,只盯着立後一事大做文章,此等朝中官員要來何用?
“皇上,臣等……”有話要說。
不讓衆臣開口的南懷齊重重一哼,修長食指指向龍椅上的人兒。“他纔是皇上,我不是。”
“皇上,你……”皇上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做的嗎?皇上怎麼可以拿皇位來開玩笑,簡直是荒唐。
“你又忘了,李相爺,我是太上皇,我已經讓位給我的兒子,從今天起他就是皇上,你們要奉他爲君上,輔佐他匡正千秋大業。”來呀!再用禮法說他不符體制,納婢爲後。
他不是先帝,把心愛的女人逼死在皇宮卻無法爲她討回公道,皇后之所以有恃無恐的害死蘭妃,所依恃的不過是先帝的無能和懦弱,先帝護不住自己的人,可他絕不會。
朝臣們倚仗的又是什麼呢?
不就是人多勢衆,而皇上只有一人,他們羣體聯合想借着立後一事掌控他,趁着新帝羽翼未豐前佔得先機,利用讓女兒爲妃爲嬪來得勢,打算扶起另一個勢力雄厚的皇后。
戰場上他能殺人不手軟,面對處處挑剌的文武百官他也不會心軟手慈。
“皇上,此事還得商議,不可貿然行事,得衆大臣同意後方可……”不是你一人一意孤行就能決定。
帝正盛年,豈有傳位幼帝之理?這是本末倒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