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香閣是風儀城最大的銷金窟,光是聽名字就已經知道這裏是脂粉之鄉,這裏的姑娘個個貌美如花、風情萬種,只要你有錢,美麗、清純、嫵媚、狂野,任君挑選,而且她們都是又會撒嬌,又琴棋書畫樣樣皆能,非常有吳地女子的溫柔,尤其是四大頭牌花魁,月如、玫香、情柳和菲雨,更是豔名遠播,有錢不一定能見得到,還得合她們的脾性。
那麼,一次性可以見到四大美人齊聚一堂,該會惹紅多少男人的眼?紀君眉望着室內的活色生香,有瞬間的無語。
好吧,她承認,親自出來打理店鋪這幾年,能不出面談生意,她一般都派大管事代她,就算偶爾推不開的時候,在酒樓也可以解決,很多做生意的人,出門都會帶幾個小妾在身邊左擁右抱,她也算習慣了,可今天,在迎香閣,在這種良家婦女絕對不會踏足的地方……
天下間的男人都一樣,喜歡在這種花街柳巷裏,推杯換盞間談生意,事實上,在這種地方,還談何生意?她雖然從未來過迎香閣,但也是久仰大名,自己進來卻是頭一回。
跟着龍庭渲從後面的隱密樓梯直接進到包廂,某人熟門熟路的樣子,看來到風儀城這段日子,真是一點都沒有虛擲光陰,她脣邊的笑更冷。
再看那四個豔光四射的美人兒,偎在孫耀田和他的三個朋友懷裏,任他們上下其手,肆意撫摸,她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一皺,醇酒佳餚還有美人相陪,可真是好享受。
“不虛此行吧?”某人笑着低頭在她耳邊,以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說道。
話語中的熱氣灑在她的耳後,讓人心裏像是被羽毛輕擦而過,耳根有些微的熱,紀君眉身子朝後微傾,離他遠些。
“害羞了,嗯?”他左手託頰,微笑地望着她,整個人看來無比魅惑。
居然在這裏調笑她?他當她是誰?狠瞪他一眼,這裏的四大花魁她在金府都見過,甚至還看到過他帶着其中兩個去買裳裙,現在她們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裏,他連眉眼都不抬一下……
紀君眉也不理睬他,打算速戰速決,早點離開這種地方,抬眸朝沉醉在溫柔鄉里的孫耀田開口:“孫老闆,我對你在濟恩城的那座莊園很有興趣,不知道你有沒有……”
她的身側那個俊朗的男子,聽到她的話後笑得更是妖魅,這女人滿心滿腦都是生意。
“紀老闆。”孫耀田長年縱情聲色的臉龐已經有些鬆垮,對被打斷他和美人兒調笑也不介意,微眯着眼睛朝她笑道:“本來我孫耀田從來不跟女人談生意,不過見你長得這麼漂亮……”剩下的話,咭咭地笑着沒有說完。
紀君眉生平最反感這樣的男人,如果不是在濟恩城已經有兩座茶山,需要找一個合適寬闊的地方當製茶場,而整個濟恩也只有孫家那個莊園合適,她根本連眉眼都不會掃這種男人一眼。
偏偏這個孫耀田人雖然混帳,可奈何人家祖上幾代鉅富,攢下龐大的家業,孫家可以稱得上紫旭國除了皇家以外,田產最多的人家,但九代單傳,得了孫耀田這麼個獨苗,喫喝嫖賭樣樣皆精,這麼些年敗下來,那份家業居然也被他敗得七七八八,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剩下的那些田產也夠他揮霍了。
她曾經派了管事去找孫耀田談,結果這個敗家子一年到頭跟一羣狐朋狗友出去混,連影都摸不到,今天居然被龍庭渲找到了他,哼,也是了,他們是“同道”中人,不奇怪。
而那個“同道”居然從聽到她一開口要買莊園開始,就笑得肩膀都在抖,真是的!她不滿地瞪了一眼龍庭渲,繼續說道:“孫老闆,我開的價格絕對是很不錯的,你看怎麼樣?”
“唔,濟恩可是我們孫家的發家地,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賣那裏的田產。”孫耀田摸了一把身邊美人的光滑的下巴,“哈哈,今天不要談這些掃興的事情,我們痛快地玩。”
嘖嘖,也不知道今兒走了什麼運,居然可以得到四大美人相伴,以前他抱着金銀上門都是喫閉門羹,多虧金老闆,他纔有此豔福,哇,真是美呆了,抱住美人就是一頓狂親。
紀君眉還是很冷靜,沒有被他的急色相給惹惱,事實上很奇怪,只要不是面對龍庭渲,再大的事情她都不改顏色,心情不會起伏,可見那男人有多讓人受不了!
再度瞪了眼那個還在笑的男人,感覺到莫名的怒火又來了,笑笑笑,有什麼好笑?
“哎喲,金老闆,你不是一直最最風流了?今兒怎麼……”孫耀田見龍庭渲今天身邊居然一個美人都沒有,只有一位良家女子,不由得開口問:“或者你跟紀老闆……”曖昧的眼睛在他們之間遊移。
“我跟金老闆並不熟。”紀君眉淡淡地開口,立刻撇清,“今日只是碰巧得知他與諸位有約,煩請他爲我引見而已。”
“原來這樣。”孫耀田立刻大聲說道:“金老闆身邊怎麼可以無美人相伴?來來來,喚老鴇,怎麼可以如此冷落金老闆。”
“孫老闆不必客氣。”龍庭渲笑得一臉輕鬆,“這裏最美的四位都在各位的懷裏,金某也只能欣羨罷了。”簡簡單單兩句話,打發了孫耀田,又誇了四大美人,讓她們嬌臉羞紅分外美麗,引來衆色狼一頓猛親。
紀君眉冷眼看他們之間調笑,既然生意談不成,她也不想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久留,她今天的所作所爲已經夠驚世駭俗了,要是傳出去……
她起身準備走人,剛有動作,桌下的手兒卻被某人一把握住。
該死的,這男人居然敢!她不動聲色想要掙脫,可平日裏看來斯文俊秀的文弱男子,此時的力道卻那麼強,握緊了她,動都動不了,偏偏又小心地沒有弄痛她,真是……
“討厭啦,死相!”菲雨纖長的手指一把點住孫耀田的豬嘴,笑得風情萬種,“聽說孫大爺家裏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小妾,怎麼還這般猴急?”
“就是。”玫香也推開死黏在她脖子上的男子,起身爲衆人斟酒,“說來你們男人也真真奇怪,家裏就是有再美、再好的女子,偏還要往我們這些秦樓楚館鑽,明明好多這裏的女人,根本及不上你們家裏的那些。”
“這有何出奇?”孫耀田大笑着,狠親了一口懷裏的人來,轉頭對自己的那些色中好友說道:“當年我在京城與金老闆相識,這麼幾年,我們經常碰面也算交情匪淺。”暗示地眨了眨小眼睛,“你們都知道,我孫耀田讀書識字可是一竅不通,偏偏對金老闆當初說過一句話記得最牢。”
“什麼話?”那三個男人立刻發出好奇的追問,就連四大美女也含羞帶怯地望向龍庭渲,好像在他的面前,閱歷再豐富、再有手段的女子,都會羞怯地一如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般。
“就是……”孫耀田一口飲盡杯中的酒,特意拖長了話引來衆人的注意,“他說,爲什麼家花不如野花香,原因很簡單,就是總打同一個洞,會膩呀。”
“哈哈哈哈!”在四美人不依的嬌嗔聲中,衆男子齊齊大笑,那三人笑得前俯後仰,紛紛朝龍庭渲豎起拇指,“妙妙妙,又直接又爽快,金老闆,我們算服了。”
龍庭渲一直噙着淺笑,不言不語,任他們廝鬧。
紀君眉想要直接翻桌!這死男人,居然……她指間用力抽動,想要甩開他的桎梏,卻還是不成功,這話題已經大大超出她的接受範圍,這裏她再也坐不住,偏偏某人握緊了她不放手。
“孫老闆謬讚了。”龍庭渲微微一笑。
“哪裏哪裏。”孫耀田揮了揮手,“要知道能讓我孫某佩服的人不多,你金老闆算是頭一個。”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現在把買賣契約籤一簽,也好讓俗事快點了結,你們也可盡興,如何?”龍庭渲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金成,將一份契約擺到桌上。
事情發展到這裏,紀君眉突然安靜下來,她好像有點明白某人此次前來的目的。
“呵呵……”孫耀田笑着,小小的三角眼眯得快要看不清楚,“金老闆,本來呢,你一早就跟我談妥,我也該爽快簽了纔是,可是今兒就是有這麼巧,我有個朋友來找我,說也看中了北方的那幾座山,出的價錢還比你高了好多。”他的手指搓了搓,咧開嘴笑道:“你也知道,我們做生意的,自然是有利就逐,我當然要再考慮下。”
“哦,我明白的。”龍庭渲握着一隻小巧的瓷杯在指間輕輕轉動,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漾出漂亮的起伏,“既然如此,這張契約就先放在孫老闆那裏,你慢慢考慮。”他很乾脆地放下酒杯,鬆開一直握在左手掌裏的柔軟,施施然起身,“我就不打擾各位的雅興了,今天由我請,大家不要跟我客氣。”
孫耀田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反應,臉上的肥肉一僵,嘿嘿地笑着,“金老闆,你看,這喝花酒的錢你都願意出,那買山的價格不過再加……”
“孫老闆此言差矣。”龍庭渲撫了撫衣袖,將褶皺理平,眉宇間波瀾不興,笑容晏晏,“這說好由我作東,哪怕是一萬,自然也是願意出的,至於旁的不應該多的,就算是一兩,我也不給。”說完,依舊笑地溫文爾雅、風流倜儻,“我還有事,就此告辭,請各位務必盡興。”轉身握住紀君眉的手往外走去。
室內一片詭異的安靜,真是奇怪了,明明他是微笑着的,那麼斯文、那麼俊美,可爲何大家的背後,都冒出了冷汗?
紀君眉很乖巧地隨着某人上了他那精緻豪華的馬車,坐定之後,這才冷冷地望向自己被握的手掌,“握夠了沒?”
他眼裏閃着戲謔的光,“如果我說沒有,可以繼續嗎?”
“作夢!”這個沒羞沒臊的男人,他拇指的指腹居然還可恥曖昧地在她的掌心輕撫,紀君眉像是被烙鐵燙到般,皺着眉頭用力地甩手。
這次他沒有爲難,很爽快地鬆開,慢慢地舉起剛剛握着她的那隻手掌,翻過來湊到脣邊,在掌心輕輕地一吻,眼眸緊緊地盯着她,一字一句不緊不慢地吟道:“平生願,願作樂中箏,得近玉人纖手子,砑羅裙上放嬌聲,便死……也爲榮。”
“真是……無賴!”紀君眉的粉頰因爲薄怒而染上緋紅,他的那個樣子,好像親的不是手,而是她的人一般,如水的眼眸瞪了身邊這個殺傷力十足的男子一眼,她此生從未如此心慌意亂過,就連當初……
這個男人,果真是個天生的調情高手,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那麼撩動人心,難怪那麼多的女人,都願意伏在他的腳下,只求他垂青一瞥。
“其實我可以更無賴的。”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地一眯,嘴角往上勾,“你要不要試試,嗯?”
紀君眉立刻警惕地往後靠,一直抵到馬車的車壁上,防備地瞪着他,“你敢!”
他笑得更邪氣了,“你知道我敢的。”
是的,她知道!這天下還有這個男人不敢的事情嗎?雖然他們相處的時日並不多,但在某方面,她好像越來越瞭解他,所以她纔會真的心慌,卻又強撐着不想被他看穿。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眼前這個小女人,明明眼裏已經是滿滿的失措,卻又強自鎮定,那種逞強的勇敢,讓他脣邊的笑更濃,眼裏閃過欣賞的光,莫名地感到愉悅,女人在他面前如此防備,真是頭一遭,新鮮有趣。
他逼近她,看她退無可退的狼狽,看她如黑玉般剔透的眼眸越瞪越大,他的心情大好,眼神從她的水眸一直滑過小巧的鼻,然後,停在瑩潤姣美的嘴脣上,鮮嫩欲滴,真是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脣,誘人得很。
紀君眉眼眸圓睜睜瞪着他在眼前越放越大的容顏,不由斥道:“喂,龍庭渲,我警告你……”未說完的話語,被一根手指按在嘴脣上。
“噓……”他低低地輕哄,灼熱的氣灑在她的肌膚上,熱熱的、麻麻的,帶着些獨特的男性氣息,清爽好聞、誘人心脾,“眉兒,如果我現在吻你,會怎樣?”
她會殺了他,她發誓!她的臉蛋已經紅得不能再紅,心跳也已然失控,脣不能言,只有用眼眸死命地瞪他,你敢給我試試看!
“哦,我想試的。”他讀出她眼裏的意味,微笑着俯下臉龐,越來越近,近到似乎可以感受到彼此脣上透出的熱度,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突然發現自己不敢再看他,眼眸下意識地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