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見教授拿清寒獎學金的保薦書給學姐,一時好奇,忍不住上網查了一下哪個獎學金這麼麻煩,竟然還要教授寫保薦書?
不查還好,一查才發現,哇噢!學姐申請的獎學金,一學年竟然能拿到新臺幣兩萬耶!
最人神共憤的是,前幾天我還發現助教偷偷塞了一個信封袋給學姐,說不定裏面裝的也是錢或是什麼貴重物品。
搞什麼啊?學姐都已經有獎學金了,而且她身兼兩份工作,大家都搶着接濟她是怎樣?!
再怎麼清苦,學費也有助學貸款吧?
我合理的懷疑,學姐在系辦用免錢的筆根本是爲了博取教授與助教們的同情心,她這樣利用人性弱點,真是太可恥了!
咦?爲什麼學姐從當鋪走出來啊?還一副眼眶紅紅、好像剛哭過的樣子?
呃,不對,是真的坐在當鋪門口哭了……
別、別開玩笑了!沈芝青,我是不會同情你這個卑鄙小人的!
上山容易下山難。
回程的山路走不到三分之一,沈芝青便已經感到疲憊。
“學姐,還是我來背吧。”沐曉辰停下頻頻回首的腳步,向走在他身後的沈芝青索拿揹包,一臉憂心忡忡。
自從沈芝青知道他的揹包原來那麼重之後,便堅持要與他分攤重量,從他揹包內拿了些東西進她揹包裏。
唉,早知道不要讓學姐發現,可是那些鍋碗瓢盆不拿出來又要怎麼煮飯?沐曉辰覺得好無奈。
“不必,我可以。”沈芝青搖頭拒絕,越過沐曉辰繼續前行,沐曉辰的腳步卻沒跟上她的。
“學姐,不然我們這裏休息一下,喝點水喫點東西再走。”沐曉辰站在原地問她。
“不要,我不想在山上過夜。”照上山的速度推算,再不走快一點,還來不及下山就要天黑了。沈芝青頭也不回,強迫自己走得更急更快。
見她越走越急,沐曉辰提步追上她,情急之下捉住她皓腕。
“學姐,你真的不用這樣,偶爾被人照顧一下有什麼要緊?來,包包給我。”
“不必。”沈芝青甩開沐曉辰的手。擔心來不及下山的緊迫感與體力越來越耗弱的緊張感令她盡失耐性。
“學姐,你的臉色已經很差了。”見她額際沁汗,臉色卻不顯紅潤反而顯白,沐曉辰難得硬起來。“至少先休息一下,來,包包給我。”伸手又要拿她肩上揹包。
“我已經說不用了。”沈芝青再次甩開他,忿忿回身,用力過猛,險些跌入旁邊的石縫裏。
“小心!”沐曉辰眼捷手快地拉住她,穩住她踉蹌的腳步。
“學姐,你沒事吧?”
“沒事。”沈芝青揚眸,卻意外對上沐曉辰一臉擔憂。
沐曉辰面色凝重地抹掉她額角的汗,調了調她的頭盔,又拍了拍她肩膀上身上的落葉樹藤,還仔細看了看她手臂與腳踝有沒有受傷。
又來了,他總是拿這種很多情很纏人很討好的眼神望她關心她觀察她,到底是爲什麼啊?
她常常被他看到心慌意亂,常常被他問話問到很煩,常常被他照顧到很焦慮,她明明不討厭他,卻對他的步步相逼感到不知該如何是好及無所適從。
她覺得沐曉辰正在摧毀她的什麼,最煩人的就是她不知道那個“什麼”是什麼。
“你檢查夠了沒有?我已經說過我沒事了,可以走了嗎?”沈芝青語調平板地回。
“好,學姐,那揹包……”不死心的沐曉辰再度伸手想減輕她雙肩重量。
又是揹包!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她說話?
“不用!我說可以自己拿,我已經說一百次了。”沈芝青耐性探底,直接回身向前行。
“學姐,可是——啊!”沐曉辰還要再戰,伸手欲拉她,沒料到卻一個重心不穩,單腳踩空,摔進她剛纔險些掉入的石縫裏。
砰!
右肋骨重擊,左膝內側扭傷,當沐曉辰從石縫裏爬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滿頭滿臉的狼狽。
“沐曉辰,你還能走嗎?”沈芝青問。從沐曉辰摔進去的力道與此時臉上扭曲的表情看來真的很難受。
“還可以。”沐曉辰手壓在肋骨之上,緩慢走了幾步。
肋骨摸起來沒斷,而腳的疼痛感雖然嚴重,但咬緊牙關還是能走,所幸石縫不深,他又只有右半身跌入,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學姐,我還能走,不過,我們先休息一下好了。”也好,他受傷了,這下學姐總算甘願休息了吧?
“好。”沈芝青點了點頭,果然答應得很乾脆。她自己累不要緊,別人受傷了卻一定得休息。
沐曉辰找了個地方坐下,沈芝青也跟着坐在他身旁,兩人才打開揹包喝了幾口水,頭頂便有豆大雨滴滴落。
下雨了?沈芝青與沐曉辰同時仰頭望天。
慘了,這雨點很大,現在已經下午四點多了,沐曉辰腳又受傷,回程的路走不到一半,他們來得及在天黑之前下山嗎?
沈芝青匆忙背起揹包,急急忙忙地問道:“沐曉辰,你腳還很痛嗎?能走嗎?我們得趕快下山纔行。”
沐曉辰才起身,左膝便感到一陣劇烈疼痛,不過他現在沒空管這個,伸手便要拉沈芝青。
“學姐,現在下山來不及了,來,走這裏,快。”這雨瞧來會很大,山路溼滑,怕有落石,而學姐體力不佳,他又受傷,此時下山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走哪裏?那裏?!沐曉辰,你瘋了嗎?我們現在往山裏走不對吧?我們應該要下山!”雨點越來越大,沈芝青語調高揚,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緊張過。
“學姐,相信我,快。”沐曉辰朝沈芝青伸出手,他沒時間跟她解釋了。
相信他?相信?或是不相信?
譁!毫不客氣的傾盆大雨兜頭罩下。
沒有時間猶豫了,沈芝青將手搭上沐曉辰的。
她此時的世界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不信也得信。
獵寮。
原來這世界上有這種地方。
臨時搭建起來的房屋骨架,外頭罩着藍白相間的防水布,屋子裏有木柴、有儲水、有烤肉架,甚至還有睡袋?
沈芝青拿起睡袋察看,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
沐曉辰說這是獵寮,是世代倚山爲生的獵人打獵時搭建的臨時落腳地,就算沒有儲水,離水源一定也不遠,具備基本的擋風遮雨功能,而且,通常獵人們會選擇最不易受風雨摧折的地方建造獵寮,就算臨時有颱風來,要避難躲個三、四天也不是問題。
“這獵寮好豪華,學姐,我們運氣真好。”沐曉辰看着屋中大堆的柴火,與上架着鐵網的大烤火堆,不禁出聲讚歎。
他從前也到訪過好幾處獵寮,卻從沒見過裝備這麼齊全、柴火儲水這麼充足的,幸好昨天決定要與沈芝青同行時多爬了點資料,這下就算雨多下兩天也不怕了。
沐曉辰看了看外頭,雨勢未緩,天色將暗,他將幾處未掩好的防水布拉好,從包包內拿出打火機生火,讓沈芝青坐在他旁邊一起烘暖被雨打溼的身體,又檢查了揹包內可以喫的東西剩下多少,拿出食材與小瓦斯爐準備煮晚餐。
“學姐,這裏有睡袋挺好,我看今晚我們將就點睡這裏,明天天亮看看雨勢如何再走,幸好中午的食材還有剩,我來煮晚餐,我們——”沐曉辰滔滔不絕,明明頭髮還在滴水,又要忙碌起來手被沈芝青一把握住。
“煮飯我會,你先別忙了,把頭髮擦乾一點,確定一下你的腳傷。”沈芝青扔了條毛巾到他頭頂,將他推到一旁坐下,讓他坐得離火堆近一點。
雖然方纔他們跑來的路上有用沐曉辰揹包裏的雨衣擋雨,但沐曉辰把大半面積都讓給她了,他自己被淋得很多,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而且,雖然沐曉辰的膝傷還能走,但沈芝青總覺不放心,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樣,怎覺他雖然腳程穩健,但嘴脣發白?
沐曉辰苦笑了下,脫了鞋撩起褲管,檢查傷處。
“我好跌股喔!這種時候,應該是演到什麼女主角腳扭到,男主角英勇地揹着她下山的情節吧,爲什麼會是我扭到呢?”一邊檢查一邊抱怨。
沈芝青橫了他一眼,回身開始處理食材。
“還能胡說八道,可見沒有太嚴重。”電視劇看太多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