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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畫仙房里的嬌兒(上)》 / 綠光 / 第13章 / 共15章

見她表情自呆愣徐徐轉變爲羞怯、傾慕和難以置信,他低笑,“你表情真多,染梅。”

“奴婢……”她只是突然想起他就是墨染,是她擱在心裏傾慕多年的大師,可矛盾的是,他真的和她的想象大相徑庭,雖然好像沒那麼差,不過又不是原來望想的那般神聖不可觸及。

“破滅了?”他托腮笑問。管她是不是夢想破滅,橫豎他心意已決,她別想逃。

“不是。”

“那麼是……”

這問題教她不知道如何作答,橫豎她沒有感到破滅,也不覺得厭惡,只是疑惑……“爲何王爺對皇上向四爺邀畫一事諸多微詞?”

慕君澤朝她笑眯眼,道:“因爲我傷了的手恐怕還不足於應付繪畫那七幅巨畫。”有些話不需要對她明說,省得麻煩。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倒是說得通,不過……“可是王爺說,三個月前就推過了賞春圖。”

“那是因爲三個月前我的手剛受傷。”他對答如流。

“喔。”

“所以,你得要幫我。”

“奴婢幫得上忙嗎?”

“就憑你那酷似我畫風的技法,還怕瞞不了皇上的眼?”

這種瞞騙之法教染梅微抽口氣,暗罵他太大膽,可是回頭一想,要是他完成不了畫,那才真的是死定了。“好,只要是幫得上忙,奴婢在所不辭。”她也只能站在他這一方。

“說得好,不過在那之前,你要把那碗肉羹喫完。”他再也不要見到那道菜!

“這麼大碗……”

“如果想要我喂,說一聲。”

染梅無奈垮下肩。“奴婢盡力。”既然改變不了他的決定,她就認命點。

“喫吧。”

“是。”

他替她佈菜,壓根不管她抗議,硬是將幾道齊月的地道風味菜塞進她碗裏。既是要成爲齊月人,她遲早得要習慣齊月的味道。

是說她也真好拐,只要端出與畫有關的事,她立刻把他偷香竊玉的惡行都給忘得一乾二淨,還乖乖地坐在身旁和他一道用膳。

想將她拆卸入腹,實在太簡單了,幸好他還有些良知,願意等她點頭出閣。

綺麗齋後頭有兩間廂房相鄰,原本是用來做爲儲藏書籍和雕品之處,但慕君澤從宮中回來之後,便要染梅打掃其中一間廂房。

打掃廂房對染梅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畢竟以往她也總是習慣自己打理房間,對她而言比較困擾的是——她不知道要把眼睛擱到哪去。

“怎麼了?”

慕君澤醇厚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嚇得她幾乎跳起來,險些摔了手中的書冊。

“還如此不習慣?”他咂着嘴托住她的肩。

“奴奴奴婢……”兩人如此貼近,教她心跳如擂鼓,渾身不自在。

“小心點,這裏頭的書冊全都是珍藏本,有的恐怕還是天下絕無僅有的珍品,別碰壞。”刻意的,他貼在她的耳邊低喃。

屬於他的氣息教她心悸難休,可偏偏他近來老喜歡貼近她,有時想避都避不開,好比眼前是書架,滿滿的淫書,右手邊是百寶格,擺滿淫具,處在這種環境,她真的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尤其是剛剛驚見書中圖文並茂,祕戲圖畫得露骨,還教人如何佐以道具尋歡,這種傷風敗俗的淫書竟是珍品……她只能說兩國文化大不同!

“這書全都裝進匣子裏,待會你將百寶格里的擺飾擱在這個銅匣,我再要臨春搬到主屋的倉庫裏。”

“我拿?”她聲音微微拔尖。

那是哪門子的擺飾,百寶格里可是各形各色的淫具,她連看都不敢看,共處一室已經教她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竟還要她拿?!

慕君澤接過她手中的書,笑得邪謔。“你都曾經膜拜過,還不習慣?”

“纔不是!”她是因爲不懂,否則她怎麼可能……

“要不你整理書。”

“好。”她二話不說地答道,而且快手整理起來。

慕君澤揚笑,開始將雕品分門別類地裝進銅匣,沒一會便聽她咕噥着。“四爺明明說要教我作畫的……”

“就等這兒整理好,將這裏闢成一間畫室就可以動筆。”他悶笑着。

“不是已有一間畫室?”

“那裏恐怕不方便。”

“爲什麼?”就她所見,畫室的空間可不比這兒小。

既有現成的畫室,又何必再重新整理一間,更何況花兩三天的時間整理,還不如趕緊決定構圖。

“皇上要的屏畫共七幅,尺寸不小,而這裏有現成的畫框可架細絹,省得搬來搬去。”他不假思索地說,手上的動作壓根沒停擱。“再者十天後就是茶會,有些東西是要陳列獻寶的,趁現在一併整理也好。”

“可是四爺要是不趕緊動工,不怕來不及嗎?還辦茶會……”距離七夕只剩下月餘,七幅巨畫可要費上不少心神體力,不趕緊動工,就怕出問題。

“連景都還未決定,急也沒用。”

“四爺心裏還沒個底嗎?”這話教她憂心忡忡。

“趕緊把這兒收拾好,我帶你取景去。”

“好。”聽到此,她就有精神了,加快動作,卻不慎將書籍給灑落一地。

“染梅……”慕君澤沒好氣地喚着,懷疑她根本是故意的。

雖說這些珍品在他眼中並不值錢,收藏者也不是他,但他還是得盡照護之責,要不這書要是蝕了壞了,他就等着被大哥整死。

“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馬上撿起來。”她迭聲道,蹲下拾書,不慎翻開裏頭的插畫頁,嚇得又把書掉落在地,但像是瞥見什麼,她仔細一瞧,書頁寫着的繪者是墨染。

“看得這麼專注,是打算找我一道鑽研?”

陰影襲來,染梅沒好氣地抬眼。“四爺,爲何你會突然畫裸女和祕戲圖?”她已經慢慢地習慣他無聊的調戲話語,只想替埋得最深的疑問找出答案。

“何來突然,男人嘛,總是對這些畫有興趣些。”他一笑,朝她探出手。“起來吧,還有很多還沒整理好。”

沒握住他的手,她徐緩起身把書交給他。“可是一個能將山水畫得那般好的人不該轉變這麼大,就好比原喜歡畫花鳥的人極可能轉畫山水,但不可能一口氣轉畫祕戲圖。”先不論品格會被貶低,光是他的畫可以看出他對風景圖的熱愛。轉畫淫畫是件不尋常的事,落差太大,太沒道理。

他颳了刮她的鼻,揚笑。“你不是男人,自然不會明白,快點整理,要不我就要你去整理百寶格了。”就說這丫頭雖不解世事,對畫卻精明得很,但這個中原由,多說無益。

染梅抿了抿嘴,直覺他根本是在顧左右而言他,但又怕他真反悔要她整理百寶格,只好趕緊回頭整理書,然纔將書裝進匣子,就瞥見有抹身影立在門前。“燕姑娘。”

燕青神色靦腆地看着她,藏在寬袖內的小手微絞着,狀似不安。

“發生什麼事了嗎?”她把書放下走向她。

燕青則看向像是沒發現她的慕君澤,染梅立刻意會,“你找四爺?”燕青垂着眼沒搖頭也沒點頭。

染梅睨嚮慕君澤,他看起來很忙,像是沒發現燕青到來,可問題是……她都開口問燕青了,他怎可能沒聽到?這算是……冷落燕青?

想起那日說的成親,她一愣,難道是因爲她!

“四爺。”染梅低聲喚着。

慕君澤將雕品裝匣,纔回頭揚笑道:“燕青,你來了剛好,這兒就交給你了。”話落,拉着染梅離開。

“四、四爺?!”染梅不住回頭,就見燕青始終垂着臉,教她內疚不已。

可慕君澤置若罔聞,強硬地拉着她離開。

燕青獨自站在房裏一會,確定四下無人,才踏出房門,拾起地上落葉,吹出清脆的聲響,後方林間突地竄出飛鳥,然就在飛鳥欲降在手中時——

“燕姑娘?”

燕青神色一凜,手往空中一翻,飛鳥隨即振翅飛離。燕青徐緩回頭,朝向臨春羞澀一笑。

“四爺要我來幫忙整理,那咱們……”向臨春模樣比燕青還羞澀,有點無措地爬着發,不住地看向房內。

燕青輕點頭,蓮步輕移,在踏進門內瞬間,閉月羞花之貌竟惡如厲鬼。

入夜,城南一帶,燦亮如晝,將玉河映亮如天上銀河,絲竹聲不絕於耳。

各家銷金窟前,車水馬龍,繁華更勝市集。名門貴族的馬車列在街邊爭奇鬥豔,而入門的達官貴人左擁右抱,花娘酥軟耳語,迎來送往,將夜色驅逐在外。

歡喜樓裏早已高朋滿座,不管是花娘還是客官,哪一個不是眉開眼笑的。

唯有慕家丫鬟,染梅,她的臉臭得連擠抹虛應的笑都辦不到,活像個夜叉似地杵在她家主子身後,瞪着他和豔兒笑談風生。

取景?到歡喜樓取景?虧她還興致勃勃地跟着他出門,暫時遺忘了燕青的落寞神情,豈料取景之處竟是在歡喜樓,而且從下午待到入夜……晚膳都用過了,還賴在這兒是怎樣?

四爺是不是腦袋糊了,忘了皇上要的是七夕圖而不是裸女圖?!

“我腦袋沒糊。”

染梅嚇了一跳,瞧他正瞪着自己。難道說,她不自覺地把話給說出口了?

“豔兒,備四寶。”

“是。”豔兒吩附了聲,貼身丫鬟立刻準備文房四寶,陳列在錦榻前的漆金長几上。

“磨墨,染梅。”

“是。”染梅邊磨墨邊狐疑地看着他,有點擔心他待會畫的會是裸女而不是風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她滿心替他擔憂,反觀他倒是氣定神閒得很,猶如睡一覺那七幅畫就會自己畫好。

“染梅,看向窗外。”他動動長指。

染梅將墨條擱下,往窗外望去,外頭的河流倒映燈火,好似繁星墜河。

“記住這個高度。”

“嗄?”不解回頭,瞧他已經提筆作畫,不禁探頭想看仔細些。

“待會帶你遊河,你要把沿途的風光全都記下。”

“四爺是想要以這河爲主題?”

“聰明。”

“因爲這條河倒映燈火,猶如天上銀河?”

慕君澤頗欣賞地點頭,手下未停。“不過還有一點是因爲每年七月都會在河邊放水蓮燈,所以這河自然是主題。”他沒特地點出是齊月的七夕慶典,是不讓豔兒聽出端倪,猜出她非齊月人。

“喔。”原來齊月在七夕時會放水蓮燈,她暗暗記下。只是……“四爺,你到底在畫什麼?”

要她看窗外,又說要畫河,可爲何出現在畫紙上的卻是交纏的兩抹身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瞧。”他勾笑,將畫轉了個方向。

她一愣,想不到不過轉了個方向,景物便截然不同,原本交纏的身形竟變成了潺潺河流閃動漣漪。

“橫看成嶺側成峯。”他哼笑一聲。“景物沒變,端看觀者之心,觀者心想什麼便成了什麼,有心人硬是要另作解讀,這也是教人沒轍的事。”

就好比一幅“滿城飛花”,畫的明明就是慕家感念皇家的恩澤,卻也成了通敵的暗示,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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