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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戲狐夫》 / 佟芯 / 第4章 / 共21章

辛柚羅幽幽醒來,卻不想起牀,抱緊被縟想繼續睡,肚子卻咕嚕咕嚕叫起來。

她發出慵懶軟甜如囈語般的呢喃道:「雙兒,我餓了,幫我弄點喫的……我要松子鵝油卷、雪耳百合湯、蓮子粥、酥炸鯽魚……嗯,再來盤藕粉桂花糕好了。」

她滿足地又閉上眼,想說雙兒備妥了便會叫她一聲。

但,有點怪異……她不是出嫁且遇到強盜了,怎麼還待在孃家裏?

一閃過這念頭,她纔像是真正清醒了,立即掀開被縟自牀榻上坐起,想看清楚自己現在位於何處。

當她發現自己睡在一間陌生簡陋的房裏,一旁還有一羣好奇盯着她看的陌生男子時,差點沒嚇破膽的尖叫。

「這是哪裏?你們又是誰?」她壓下輕顫的聲音,神情充滿防備。

「辛姑娘,你忘了被咱們狐君劫走的事嗎?」

「欸,你不是第一酒美人嗎?怎麼一張臉黑抹抹的?這是胎記嗎?」

「纔不是胎記,是跌入了什麼泥坑吧。大當家,你是對人家姑娘做了什麼,才害人家變成醜八怪的啊?」

此話一出,所有人立刻鬨堂大笑,辛柚羅也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臉,痛恨着臉上被塗了骯髒的泥巴。

只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沒想到她竟然還活着。她以爲自己死定了,會被狐君掐死,哪知沒有,而且她衣裳還在,除了外面罩着的那件寬鬆大衣是男人的外衫外,裏面穿的中衣和腰帶都沒有被卸下的跡象,她沒有被非禮。

她爲此鬆了口氣,不禁覺得自己真好運,還能保有貞潔。

但,當她目光對上倚在最左側牆邊的男人時,被恫嚇過的陰影立即浮上心頭,教她倒抽了一口氣。

是狐君!

宋君瀾對上她顫怯的眼神,莫名有點不快,脣角嘲弄的扯了下。「辛姑娘,沒想到你那麼不禁嚇,說暈就暈,還睡上一整夜。」

她有睡那麼久?辛柚羅羞愧地低下頭。她被他嚇暈就算了,居然還睡得毫無防備?「我是剛好太累纔會暈倒……」

宋君瀾滿不客氣的接下話,「或許你是太餓纔會暈倒吧,方纔還說起夢話在點菜,不過很抱歉,你點的菜我們這裏都沒有,只有饅頭、稀飯和小菜,你將就配着喫吧。只要你忍個十天,等向允懷付完贖金後,我自會放你走。」說完,他朝她比了下桌上擺着的食物,然後示意弟兄們離開房間。

他其實是不想讓寨裏的人看到她的,還不是阿智送飯來時被這羣人纏上,他們才趁機擠了進來。

幸好她臉上仍塗着泥巴,不至於讓人發現她的美貌。

眼見都轉身離開,他也跟着走,辛柚羅忍不住出聲,「十萬兩這數目太大了,光十天湊不出來的。」

宋君瀾停下了步伐,寨裏的二當家也停下來了。

「辛姑娘,湊不出錢,你就留在山寨抵債吧。」

說話的是二當家秦慕,高高瘦瘦的,下巴有顆豆大的痣,一雙眼流露着精明,是宋君瀾最得力的軍師,可惜好色了點。

他從頭到腳把她的狼狽慘狀看了一遍,嘖了聲。「不過憑你這副讓人倒胃口的德性,大概只有洗衣煮飯的分了……」

他那充滿打量的眼神讓辛柚羅渾身不舒服,肩膀不禁繃緊着。

宋君瀾看在眼裏,煩躁的揮了揮手。「好了,都出去。」

秦慕當下不悅的哼道:「說這丫頭幾句也不行,真是無趣。」但,他也只能這樣發作而已,畏於狐君的威嚴,只有乖乖跨出門坎去。

宋君瀾看他走了出去,旋即面無表情的闔上門。

辛柚羅不安地嚥了口口水。他把門關了是想做什麼?

對上她充滿防備的眸光,他只冷冷說了句,「安靜多了,快喫吧。」

他想看她用膳?

她這才仔細看了看桌上的菜色,一碗稀飯、一盤青菜、一盤白切肉,還有一顆饅頭,沒有湯,只有一壼茶水。

她好奇地盯着饅頭看,沒見過這麼大顆的饅頭,在家時,她喫的都是小小顆、上頭有着奶酥或糖粉的甜饅頭……

看她沒有動筷子,他挑高眉。「怎麼,嫌這些菜太粗糙嗎?可惜你還是得喫,要是十天後你餓死了,我就拿不到贖金了。」

辛柚羅鄙視的皺眉。他心裏就只有贖金嗎?爲此犯下滔天大罪也無所謂?

「再不喫我就撤下,讓你餓個三天。你要命還是要跟我賭氣?」

他冷沉的嗓音有着天生的王者氣勢,令她敢怒不敢言。她是真的怕到了,可沒忘記他一雙手就能掐死她,但要她完全聽他的話,她又不服氣。

這時,她塗着泥巴的皮膚癢了起來,她受不了的抓了抓,突然豁出去道:「要我喫可以,給我一盆水,我要先洗臉。」

宋君瀾眯起銳眸。她這個丫頭明明很怕他,竟還敢跟他討價還價?

話語脫口而出後,辛柚羅自是有幾分膽怯,可她臉好癢,再不洗臉不用等他掐死她,她就先癢死了。而且說都說了,她一點都不想收回這句話,不想讓他認爲她怕他。

「我要洗臉,只是盆水而已,這裏沒有嗎?」

盯着她那分明懼怕他卻逞強挑釁他的小臉,他心裏生出了幾分興味。

「你不要把臉洗乾淨比較好。」他別有深意地說。

爲什麼?她真想問他,但最後仍舊沒開口,只是意志堅定的看着他,傳遞着她一定要洗臉的堅持。

其實掉入泥坑她更想洗澡啊,可在這種都是男人的地方,她不敢、也不能有此要求,只要能洗乾淨臉就滿足了。

看她一點都不懂得死心,怕再不給她一盆水,她說不定會認爲他的山寨窮到連水都沒有,他這才掀了掀脣道:「隨你。」

成功了!她一顆提高的心總算放下,而且還有打贏他一回的快意。

宋君瀾把她的表情看在眼裏,漆黑的眸底閃過光芒,朗聲朝外頭吩咐着。

不一會兒,有個年輕人打了一桶水進來。

他是這賊窟裏看起來最親切的人了,看到辛柚羅不僅沒取笑她臉上的泥巴,還友善的朝她點了頭才退下。

見水來了,辛柚羅快速的彎下腰,掬起大把大把的水洗臉,把臉上已幹掉的泥巴洗淨。

天呀!舒服多了……洗完臉後,她順便洗了手,可說是心滿意足,當臉上的水滴沿着下巴滑下頸子、衣領前襟時,她伸手抹了抹,再次注意起披在自己身上這件不屬於她的男衫。

她瞟向一旁的男人,怎麼想都覺得這應該是他的衣服,忍不住開口問:「爲什麼你要幫我穿……」

「把臉擦乾淨。」宋君瀾朝她扔去一塊布。真看不慣她洗淨的臉蛋變得白皙美麗,水珠還順着她的頸子往下滑,滴得她領口、鎖骨處一片溼答答的,很是誘人,這模樣被外頭的男人們看到還得了。

辛柚羅看了眼乾淨的布,便放心地拿來擦臉,但她可沒忘了他還沒有回答她。「你還沒有說這件衣服是……」

「我是怕你穿太少着涼了,還要花錢醫治你這個人質划不來,纔給你穿的。」他終於回答了,卻是極爲尖冷的語氣。

她本來還因他不善的語氣泛起惱意,卻又陡然想到現在天氣熱,她並不至於着涼,那……他該不會是因爲把她的嫁衣給扔了,覺得讓只穿着中衣的她出現在一大羣男人面前不太好,才……

「好了,快喫飯。」

聽到他的催促,她便沒繼續想了,隱約明白再想下去,她心裏感受會變得很奇怪。她依照約定的喫飯,反正肚子也真是餓了,爲了活命她得喫。

當然,她相信他不會下毒的,她死了,他也拿不到贖金。

看她乖乖喫飯了,他攏緊的濃眉才舒緩開來。

現在只要等個十天就夠了,向允懷的新娘被他狐君劫走,這醜聞會有如雪球般愈滾愈大,傳出了延平縣,看向允懷日後怎麼面對天下人的鄙夷與滿口的閒話?

「好難喫……」

聽見這話,宋君瀾抬頭望去,竟見她臉色慘白的捂着嘴,好似嚥下多麼難喫的食物,令他一時生了火氣。「真抱歉,大小姐,我們每天喫的就是這種給豬喫的餿食,請你多忍耐了。」

辛柚羅不懂他爲何要把話說得如此尖酸,彷佛她瞧不起他們一樣,可她並沒有這樣想過。

「我不是嫌你們菜色不好,而是這粥沒煮熟爛,肉也煮得太老,菜太鹹,饅頭又……」咬不下去。算了,她是個人質,還能對強盜要求什麼?而且聽到這男人故意諷刺她,她也反骨的不想讓他瞧不起。「我喫就是了。」

她捧起碗,一口粥一口菜的喫,饅頭咬不動她就撕成碎塊浸點粥一塊喫,一個埋怨的字都不哼了。

宋君瀾不知看了多久,才喫驚的眨了下眼,他以爲像她這樣的千金小姐不是會嬌縱的不喫飯,就是懦弱的不敢違揹他,但她都不是,她很理直氣壯的喫着飯,像是想向他證明她喫得了苦。

她還真是有骨氣,真堅強啊!

他心底複雜極了,對她有着欣賞,卻也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惱火。

「你喜歡那個男人?」他突然尖酸地開口。

哪個男人?辛柚羅一愣,嘴裏還塞着一塊饅頭。

「我是說向允懷。」

她慢慢嚼完食物後回道:「向大哥他是個好人,我當然喜歡他。」

「他人很好你就喜歡他?」他冷哼。這女人未免太盲目了吧。

聽出他有多不屑,她故意氣他說:「向大哥他聰明能幹,才二十四歲就把日向堂經營得有聲有色,更重要的是,他人品端正、毫不驕矜,待人也和氣,沒有姑娘家不喜歡他。」

竟說了那傢伙那麼多好話?!

宋君瀾不以爲然極了,長腿朝她跨去,囂張的坐在她身邊。

他想幹麼?和他獨處一室,她得小心翼翼的保持警戒了,再與他靠得那麼近,她……她說不上來,他身上有一股向大哥沒有的邪肆氣息,每每都讓她的心漏跳一拍,還讓她的全身變得刺刺熱熱的。

「聽來,他這個人比我好?」他側過臉問她,一雙如星子般灼亮的黑眸直勾勾盯住她。

卜通卜通……他的眼神像是個會將人吸進去的巨大黑洞,她莫名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突然很想喝口水散散熱。「當然了,向大哥他是個謙謙君子,跟你這種惡名昭彰的強盜不一樣。」說完,她抓了水壺就倒水喝,卻不慎嗆到,霎時劇烈的痛苦咳着。

這時候,她的背後落下個溫熱的大掌,一下又一下,徐緩有力的拍打着她,那力道是有收斂過的,絲毫沒拍痛她。

她詫異不已,沒想到他竟會溫柔的爲她拍背,一抬起眸還見他微蹙眉似乎在擔心她,登時好像有什麼東西撞入了她胸口,害她難爲情的想跳開。

「你不要再拍了……」她小臉羞紅的說。

冷不防地,他低頭輕啄了她的脣。

她心臟瞬間麻痹,驚訝的說不出話,脣辦上還留有他強悍的男性氣息,令她頭暈目眩,像是喝醉了。

他、他是在對她……

「向允懷他會像這樣吻你嗎?」宋君瀾該死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當她滿口說向允懷的好話卻道他的不是時,他異常嫉妒着,當他爲她拍背,她竟不領情的想逃開他時,他更生氣的吻了她,只想讓她甜美的味道留在他脣上不散。

「你竟然……」辛柚羅怔愣了好一會兒,直到他開口她才記起他的輕薄,原本想打他一巴掌的,但更讓她羞愧的是自己,居然爲此感到陶醉害羞,羞恥和惱怒的淚水都快崩潰泄出了。

「我怎樣?」哭吧,他發現自己很惡劣的想惹她哭,既然她認爲他是個壞人,那他就壞到底吧。「說啊,他有這樣吻過你嗎?他一定是個中規中矩、沒有情趣的男人吧?和這種人過一生不會很無聊嗎?」

她真的、真的快被他氣得落淚了,長這麼大還沒被男人如此態意輕薄過,但她不能哭,要是她哭了,就等於臣服在他的淫威下了,她要更堅強。

於是,她忍下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道:「我說了,向大哥是個謙謙君子,所以他不會做出像你這種輕薄女子的無恥舉動。」然後,她佯裝鎮定的繼續用她的飯,再難喫也要吞下去。

他冷眼看着她的冷靜,心中更添怒氣,想破壞向允懷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辛大小姐,那我問你?向允懷他喜歡你嗎?他又喜歡你哪一點?」

辛柚羅瞬間僵住,筷於停下。

宋君瀾把脣附上她的耳,一字一字殘酷地說:「你對他而言,只是爲了讓日向堂獲得更多利益的棋子吧,他就算真的帶贖金來救你,也絕不會是真心的。」

說完,看她仍僵硬不動,他似是很滿意自己對她造成的內心衝擊,終於肯移動腳步踏出房間了。

辛柚羅在他離開後,終於不再壓抑情緒,氣得肩膀發抖着,而後重重的放下了筷子。

爲什麼她非得被他這麼說?

向大哥喜歡她嗎?答案是可想而知的,她想向大哥自己也很明白,他們之間沒有男女之情,只不過這些事,她更不需要被狐君這個外人說嘴,她真討厭他!

她用力抹着脣,想抹去脣上他留下的灼熱氣息,然後又拿起筷子,猛喫煮得不夠熟爛的粥,和太鹹太硬的菜肉。

她纔不要乖乖待在這兒十天,她要逃走,但得喫飽纔有力氣逃。

她要讓那男人拿不到贖金,氣得跳腳。

辛柚羅被狐君劫走後,辛家和向家可說是陷入一片愁雲慘霧,辛母甚至在聽聞寶貝女兒被擄時,當下就暈了過去。

沒人敢相信從來都只劫財不殺人的狐君,竟打破慣例的劫人,且還發出了勒索十萬兩贖金的要求,那件被遺留在現場的大紅嫁衣,也讓人不敢去想辛柚羅在被狐君劫走後,會遇到什麼非人的折磨。

更糟的是,少了新娘,向府的喜宴臨時喊停已經惹來多方臆測了,抬轎的某個轎伕竟又在當晚把這事傳了出去,隔天消息就有如星火燎原般傳了好幾條街的人都知道,恐怕再過幾日後,醜聞便會擴散到全縣。

到時,辛柚羅只怕就真的徹底身敗名裂了。

向允懷爲此也親自跑了趟辛家,表情凝重,雖然他和辛柚羅沒半點男女之情,只是爲求利益而結合的聯姻,但她還是他將過門的妻子、日向堂未來的主母,狐君竟敢破壞他的婚事,自他面前將她擄走,這不啻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加上狐君多次行搶他的貨物,這新仇舊恨加起來,他是不會放過狐君的,也不會付贖金稱了狐君的意。

當然,他這個決定,辛家人都不能接受。

「你怎麼可以不付贖金?要是柚羅有了什麼萬一……」辛母責備道。

「我把我的酒館都賣了,也要救出柚羅。」辛父堅持道。

「就算不付贖金,我也救得了人,請你們相信我,我會聘用最好的精兵,在十天期限內找到狐君的巢穴,殲滅那窩強盜,救出柚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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