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難堪又心酸,然後她聽到自己輕笑出聲,「其實只要不說出去,誰知道我們那晚的事呢?王爺,你不用對我負責的。」
濮陽靳蹙起眉,她在胡說什麼?「小鬼,我不是說了要妳等我……」
小桂截住他的話,擺擺手笑道:「還是王爺怕我有孕?王爺不用擔心,我不是無知的小姑娘,我知道有一種藥只要喫了就不會有孕。我不會讓王爺困擾的,而且老實說,我並沒有那麼喜歡王爺,也不想嫁入王府,我覺得當男人方便多了,請王爺……忘了那晚的事吧。」
說完後她就急忙跑走了,以至於沒發現濮陽靳的面色鐵青又難看。她使勁的跑,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半刻鐘後,小桂躲在園中的一座假山裏,抱着膝蓋瑟縮的坐在地上,她將臉埋入大腿間,全身不由自主的發顫。
她真是虛僞,嘴巴上說王妃比較重要,說要他別自責,她會幫他的忙,事實上當她真的意識到他深愛着已逝的王妃,對她只有責任時,她還是心碎了。
她抬起頭,臉上有着哭過的痕跡,從衣襟暗袋裏掏出她的水晶小狐狸。「真漂亮啊……」這是濮陽靳送她的禮物,她一直都珍惜的放在身上,無論看幾次都覺得美極了。
只是,這隻狐狸是用水晶做的又如何?在他眼裏,她並沒有變得比較高貴,能與王妃相提並論,她仍是一隻平凡的小狐狸,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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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濮陽靳又埋頭調查起周盛元和江水的命案。小桂也很忙碌,沒有參與案子的她除了要練武,也幫着萬總管分擔一些府中事務,聰明伶俐的她頗受愛挑剔的萬總管讚賞,兩人各忙各的不知不覺間就拉開了距離,就算見到面也甚少說話。
「王爺,你在看什麼?」
書房內,濮陽靳分神看向窗外,聽到葉明翔喊了他,他回過頭道:「沒事。」他只是……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
「書房裏太悶了,若是小鬼在就好了,肯定很熱鬧。」葉明翔轉向他,好奇的問道:「最近你跟小鬼好像生疏了點,你不是一向挺疼他的?」
「沒這回事,快說說你查到的消息吧。」濮陽靳沉聲轉了話題。
如今他只要一聽到小鬼的名字,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那日她說她並沒有那麼喜歡他的話,以及她一副急欲與他撇清關係的樣子,心情便苦澀又氣惱,不知該拿她怎麼辦。偏偏目前他們只能維持現狀,因爲他必須專心查案,不能再爲兒女私情誤了大事。
葉明翔眉毛一挑,但總算沒再多問,翻起本子認真說:「我查到……」
原來江水被殺後,濮陽靳重新展開偵查辦,發現竟是有股力量在阻擋他深入調查。他懷疑當中有高官插手,也發覺從宮裏調來的侍衛中有人行跡可疑,讓他聯想到先前捉江水的計劃會被識破,或許是有奸細作祟。
然而他無以爲懼,那個躲在坦羅教裏的真兇既然用盡法子想阻止他追查下去,他就更要捉到對方。他回頭查起五年前自己辦過的案子,猜測兇手是對他恨之入骨的人,在耗了一段時日進行祕密調查下,竟查到一樁驚人的真相,五年前某個涉貪早該被斬首的官員,居然是找人當了替死鬼赴刑場!
那個人是工部侍郎李彬,當年因嚴重貪污被皇上判了死罪,曾在大殿上咆哮詛咒查出罪證的他會遭報應,對他懷有極大的恨意,而此案離董月舒被殺的時間點很近,因此董月舒極有可能就是被他所殺。
而再往下追查,更赫然發現當年搭救李彬的人居然是當今左相大人,兩人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若左相大人確實與之勾結,朝廷遲遲無法大破坦羅教的原因便可以理解了。
李彬在行刑之後消聲匿跡,濮陽靳懷疑他早易了容改換姓名,不過他們倒是查出左相經常出入一家「厚生慈善堂」,這家慈善堂在民間享有盛名,造橋鋪路幫助過許多貧困百姓,誰曉得私下並不單純。
「……厚生慈善堂背地裏有許多見不得光的貪污弊端沒被揭發,但因爲有左相撐腰,多數人只能忍氣吞聲……」
聽完葉明翔所言,濮陽靳勾起一個富有深意的笑容道:「去看看那是一傢什麼樣的慈善堂吧,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穫。」
厚生慈善堂定期會舉辦義賣募捐銀子,兩天後剛好就有一場學堂義賣的活動,濮陽靳和葉明翔都掩飾了身分變裝出席。
活動開始後,厚生慈善堂的創立人丁沐現身了,那是個面貌慈祥的中年人,說着感謝衆人前來的誠懇話語,充分讓人感受到他對貧困百姓的慈愛之心。
濮陽靳一看到他,眼神倏地一凜。
「是他?!」果然就是李彬,臉蛋是不一樣了,但兩人有着相同的眼睛。雖然眼前這個人的眼神帶着善意,但他看得出那只是虛僞的作戲,他有股強烈的直覺,董月舒就是他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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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陽靳合理懷疑,李彬在殺了董月舒後,靠着左相掩護換了個全新的身分,成立害人不淺的坦羅教賺着銀兩,接着再成立慈善會中飽私囊,用慈善會的光環還有左相的權勢來掩蓋他身爲坦羅教主的罪行。
在確認有奸細嫌疑的侍衛果然與慈善堂裏的人多次連繫後,接下來他想得到更有力的證據,就必須有人涉險進慈善堂當內應,找出跟坦羅教相關的物證。
所有參與查案的人都知道,擁有高超偷竊手法的小鬼是最好的人選,而當小桂從阿方口中得知這件事,也做好了隨時出任務的準備,同時在心中下了某個決定。
「小桂,妳真的決定這麼做嗎?」小勇不確定的問道。
「原本以爲要離開他很難,但看開了也就不難了。」小桂朝他苦笑說。
「小桂,其實王爺他對妳應該也是……」小勇欲言又止,想起小桂喝醉的那天,他親眼目睹王爺差一點親了她的畫面。
小桂揉了揉小勇的頭,「哈,過平凡的日子比較好吧?小勇,我好期待我們姊弟倆一起生活。」
「我不是妳弟弟……小桂,痛痛痛,放手……」小勇大叫着,想拉開她的手。雖然他喜歡小桂,但他真心盼望她可以和王爺在一起,因爲只有那時的她看起來最快樂。
可接着等了幾日,小桂都等不到濮陽靳下命令派她出任務,阿方等人也都覺得很奇怪,難不成王爺還有其他的人選?
而但是小桂等不了了,好不容易覓得新線索有機會殲滅坦羅教、捉到殺害王妃的真兇,當然得儘快動作,因此即便她避了濮陽靳許多天,今天一聽到他回府的消息,她就立即趕來找他,在他踏入書房前叫住他。
「王爺!」
濮陽靳身軀一顫,轉過身看到她就站在他面前,不禁低喃道:「小鬼……」
小桂迎向他的目光,聽到他喊了她的名字,她心頭悸動。兩人像是許久沒有好好看過彼此了,眸底都佈滿思念,卻也都無法表明。
小桂忍下對他那快滿溢的情感,向前跨出步伐,抬起頭道:「王爺,請讓我去慈善堂當內應吧。」
聞言濮陽靳並沒有太喫驚,他明白這件事遲早會有人告訴她,但他並不打算讓她去當內應,因爲太危險了,對方可是狡猾陰狠的李彬,要是她出了意外怎麼辦?
「不行,妳不可以。」
「難道因爲我是女人,王爺你就不再信任我的能力了嗎?」小桂想不出他會拒絕她的理由,只能這麼猜。
「不……」濮陽靳擰緊眉。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是他的私心無法放手讓她去。
「請讓我去吧,也請王爺答應我,完成這次任務後讓我離開。」小桂懇求道,這是她經過慎重考慮後做下的決定。
這段日子她跟着萬總管做事,忙碌得像陀螺,爲的就是讓自己疲累得無法再去想他,一入夜沾了牀就睡,連作夢也不願夢到他,但,這真的是她想過的日子嗎?
她依然笑着,卻只是勉強的笑;她喫着最愛的豆沙包,卻再嘗不到以前的好滋味;她忙得很充實,心卻仍然很空虛。她不快樂了,所以她想做回以前那個不識情愛、心沒被束縛住的小桂。她想斬斷對他的感情,在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她要離開?!濮陽靳太震驚了,他以爲她會一直留在王府裏,等破案後他還是有時間向她表明心意的。「不行,妳答應過要做我五年的手下。」
「我可以把那些賞金退回。」她還有以前當財神爺時存下的錢,省着點,和小勇一起賣個小喫食過活不成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濮陽靳咬牙道,光是想到她要離開他這件事,他就焦慮慌亂得難以接受,他絕不能讓她離開。
小桂頓了下,朝他樣開坦然堅定的笑容,「王爺,我已經厭倦這種生活了,我想當回普通的女人,想去找我的爹孃。我知道我很任性,沒有遵守和王爺的承諾,可我心意已決,請王爺成全。」
看到她的態度那麼堅決,濮陽靳知道她是真的鐵了心想離開他,就只因爲他無法現在給她承諾嗎?心裏湧上前所未有的害怕,他憤怒地脫口道:「我不許!」
小桂蹙了下眉,不解他爲何那麼生氣又激動,可她不讓自己有猶豫的時間,故意拍着胸膛大笑道:「王爺,這重要的任務就交給我小鬼吧。我可是很有義氣的,曾經答應要幫王爺捉到兇手,就一定會做到!」
這是她最後能爲他做的事了,直到離開前她還是牽掛着他,希望能幫忙他捉到殺害王妃的真兇,讓王妃瞑目。
濮陽靳當然不會同意,但正當他想拒絕時,就看到葉明翔和阿方、小呂等人一塊來了,頓時說不出話來。
「小鬼,你真的沒問題嗎?」葉明翔對着小桂道。他方纔剛好聽到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不禁擔心地問。
小桂轉過頭,看到是他們來了,馬上豪氣一笑道:「那還用說!我小鬼是什麼人物?當然沒問題。」
阿方等人在對濮陽靳行過禮後,也朝小桂道:「我們小鬼最厲害了,哪有難得了他的事。」
「就是,我們小鬼可是神偷耶!」
「無論如何,還是要小心點。」葉明翔叮嚀道。
「是。」小桂朝氣十足的應和,眼角偷瞄着濮陽靳,見他沉默不語,她壓下心裏的苦澀,當作他不反對了。
其實她不知道,濮陽靳哪有辦法在他的手下面前說自己不想讓她冒險當內應,身爲他們的主子,他必須公私分明,不能有偏袒之心。
而且除了她,他思考多日也確實想不出有誰比她更能勝任這次的任務,加上皇上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一舉攻滅坦羅教,因此他必須成功,由不得他選擇,縱然擔心也只能讓她去,然後再用別的方式保護她了。
等她回來,他就會毫不保留的告訴她他的心意,絕不會就此讓她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