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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君王沒尺度》 / 蔡小雀 / 第4章 / 共26章

身爲暗影之首的飛白昨兒一至浮白樓,在稟過主公後,便把那三個技不如人,丟臉丟到姥姥家的大宗師拖到暗巷,往死裏胖揍了一頓。

叫你們失職!叫你們扯主公後腿!叫你們還得主公出手相救!簡直丟盡了兄弟們的臉!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以爲是隨便說說的嗎?

三個大宗師被暴打得鼻青臉腫,卻是心服口服,連哼都不敢哼一下。

縱然是他們以三敵五百人,終歸是手腳太慢滅不乾淨,這才受了傷,還連累主公得拖著他們破陣而出,他們心甘情願受罰。

“無妨。”高壑嘴角微勾,淡淡道:“此次不是有三十名暗影隨你而來,這些,夠了。”

“可是──”

“去吧。”

“諾。”飛白只得奉命而去。

高壑知道這忠心耿耿的屬下想勸自己什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堂堂君王,不該以身涉險。

可他們都忘了,他在坐上龍位之前,就已是手握千軍萬馬縱橫沙場噬血無情的戰王。

這次,不過是重操舊業、小試身手一回罷了。

就在此時,門外忽傳輕微響動。

“幹什麼的?”被打成看門小兵的大宗師戎煞氣凜凜地低喝。

捧著盆熱水的獨孤旦嚇了一跳,舔了舔發慌乾燥的脣。“呃,裏頭的客倌不是傳要熱水梳洗?”

“給我。”戎滿眼戒備地盯著她,不由分說攫過她手上的熱水盆。

“欸,諾。”她從善如流地應了聲,轉身就要走。

“慢著,讓她進來。”房裏傳出一聲低沉渾厚嗓音。

“主──”就算隔著糊了絹紗的門,戎依然能感受主公那刻意透出的銳利霸氣,不禁背脊一涼,忙把熱水盆再塞回獨孤旦手裏。“請。”

她眨了眨眼,無比疑惑地看了剛剛還很囂張,現在卻跟蔫了的黃花菜似的大漢,不知怎的也跟著提心吊膽緊張了起來。

裏頭那個……更兇嗎?

她不過就是想找個安全的城池落腳,就此安居樂業奮鬥發家,爲了考察一下商路,這纔不惜女扮男裝混入酒樓當跑堂,老天爺不會看她這麼不順眼,才讓她幹頭一份活兒就慘遭橫禍吧?

“還耽擱什麼?”她不急,戎都急了,忙催促道:“萬萬不可教我主子久等,否則有你好受的。”

隔著一扇門,高壑臉都黑了。

有這麼抹黑自家主公的嗎?看來昨夜飛白還是罰得輕了。

獨孤旦悄悄吞了口口水,只得硬著頭皮端了熱水盆進去,小身板繃得似弦緊,隨時準備見苗頭一不對拔腿就逃。

她一踏入上房內,就見一個背著月光的高大身影盯著她,她心一抖,手上端著的熱水盆就握不住地一滑,嘩啦啦地連水帶盆往自個兒腳上砸!

以高壑的身手原是輕易就能挽救得及的,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傻妹連好端端的捧盆水都能滑手,也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熱水盆砸得慘叫連連。

“痛痛痛……燙燙燙……”她眼淚都飆出來了,抱著劇痛的腳在原地亂跳。

下一刻,她身子一輕,已經被他打橫一把抱了起來。

“你──”獨孤旦駭然地倒抽了口冷氣,卻在看清楚他的容貌時,腦子頓時卡殼兒了。“是、是你?”

他強壯鐵臂輕輕鬆鬆地抱着這個沒幾兩肉的小姑子,濃眉皺了皺,還惡劣地上下掂了掂,“嘖。”

嘖……嘖個毛啊!

她小臉瞬間漲紅了,也不知是羞還是給氣的,拼命掙扎着想要下來。

“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

“原來你也知道。”他濃眉斜挑,面上看不出喜怒。

“我自然知道……”她羞得狠了,滿面慍惱。“你、你還不放手?”

“腳疼得厲害嗎?”他突然問。

她愣了下。

高壑神情緩和了些許,隨即將人抱至榻上,直至把她妥當放穩了才鬆開,半蹲膝在她面前,不由分說抓起了她燙着砸傷了的右腳,迅速地褪去了鞋襪,待嬌巧瑩白如玉的小腳紅通通地露出來,他不禁皺了皺眉。

獨孤旦被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唐突”驚得半天回不過神來,小臉白生生地瞪着他,單薄的身子想朝後縮躲。

“別動。”他不悅地橫了她一眼,大手牢牢握住她的光裸玉足。“真想瘸了不成?”

“這、這位郎君,你也講講道理……”她都快哭了。

就算她自幼再怎麼被當不起眼的庶女放養,就算她早在多年來被欺壓的日子裏立誓自己要掙脫世家伽鎖、要強大起來,要唾棄摒絕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則男盜女娼的虛禮教,可是再如何,她骨子裏仍是個根深蒂固的名門閨秀,何者可爲何者不可爲的規矩依舊深深刻在她靈魂根骨底。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在風流奔放綺豔奢靡的南齊,出身巨閥世家穎川庾氏的阿孃纔會顯得這般格格不入,最後抑鬱而終。

現在的她,也要走阿孃喫盡苦頭的老路子嗎?

獨孤旦內心強烈交戰,身子冷一陣一熱一陣的,最後再也抑受不住心口酸楚,眼圈一紅,撲簌簌落淚了。

高壑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握着她的裸足,繼續也不是,鬆手也不是。

“你,莫哭了。”他喉頭莫名地緊了緊,乾巴巴地道:“孤……我只是想檢查你傷得如何,不是有意輕薄。”

她低着頭,哽咽了好半會兒才悶聲道:“嗯。”

“嗯?”他心念一動,緊盯着她。

“我知道你不是。”她低低道,鼻音還是濃重。

他不由鬆了口氣,可心還是一半懸着。“那你,能不哭了嗎?”

想他堂堂八尺之尊的一國君王,居然把個還不到他肩頭,更別說害得人家小姑子淚汪汪了。

他深深吸氣,總覺胸口有種陌生的緊窒感,極悶,極不舒服。

“我會哭實則同郎君無關,朗君不必放在心上。”獨孤旦神情鬱郁,話說完就要把腳從他掌心抽回來。“這一點兒小傷泡泡涼水就成了,小女告退——”

“我給你的生肌冰玉膏還在嗎?”他凝視着她問道。

她的腳被他溫暖有力的掌心握得發燙,有種麻癢的感覺自腳底竄升了起來,獨孤旦不知怎的心臟跳得老快,也顧不得聽清楚他說些什麼就急匆匆地道:“還在還在,我,真的得走了。”

他一時不察,大掌裏捏握着的小小瑩潤玉足就這麼溜走了。掌心一空,高壑沒來由地一陣悵然若失。

可見她迫不及待抓了鞋襪一陣亂套,單腳就跳着要衝出房外去,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當真扣住人不放吧?

那小身子既狼狽又惹人發噱的往處跳跳跳,就在要跳出房門口的剎那,高壑還是開口了。

“你很缺銀子?”

獨孤旦及時抓住了門框,回過頭來的小臉上滿是愕然和迷惑。“一個女子混跡酒樓市坊,終不是良久之策。”他話甫出口還有些懊惱自己的多管閒事,可是當他看着她睜大滾圓的眼兒,茫然忐忑卻又透着一絲倔強堅強之色的小臉,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漸漸落實成磐石永固,有力地道:“我姓高,身分不輕,可納你爲貴妾,護你衣食無憂,一生周全。

她呆若木雞地看着他。

氣氛一時凝滯住了,有陣長長的沉默。

高壑本不知自己爲何沒頭沒腦便會如此衝動行事,在外隨意納姬攜妾回京非是他的一貫作風,可是一想到這個僅有三面之緣的小姑子獨自一人在這茫茫亂世中闖撞浮沉,也不知幾時就要被誰欺了搶了拐害了去,他覺得還是將她納入自己羽翼下好些。

況且,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對一個女子生起好奇、迷惑、興致盎然的衝動了。

他濃眉舒展了開來,英挺霸氣的面容也微微柔和了,隱約有笑。

能被君王納入後宮,她想必也會深感受寵若驚、萬分歡喜吧?

獨孤旦逐漸自震驚中恢復過來,她盯着在月光夜色下高大威猛笑意狂狷的男人,慢慢開口。

“去你狗屁貴妾!誰稀罕啊?滾!”

高壑嘴角的微笑瞬間僵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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