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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屠城聘後》 / 香彌 / 第3章 / 共23章

育心閣位於皇宮東側,是皇子們上學讀書之處。不同年齡的皇子,會分別指派不同的師傅來教導。

此刻一間屋子裏,傳來戚敬元的聲音—

“上述聖哲所說這段話的意思是指,我們去追求仁德便能得到它,因爲所求的是我們本身即具有的;但若要去追求功名利祿,卻不一定能成功,因爲我們所求的是身外之物,並非自身所擁有。”

由於他還身兼吏部侍郎的官職,清晨須上朝,因此爲趙央與趙盈雪授課的時間是在過午之後。

“戚師傅的意思是說,仁德原本就存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中是嗎?那即使是無惡不作的大惡人,心中也存有仁德嗎?”趙央提出疑問。

“不論是何種人,他心裏定然都同時存有善惡之念,只是當心中的惡念大於善念時,他便會爲惡,善念大於惡念時,他便會爲善,如此殿下可明白?”

趙央點點頭,“明白了。”

“那麼今日的課就講到這裏。”

趙央出聲道:“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戚師傅。”

“殿下請講。”

“我日前無意間看到一冊殘卷,其中提到借勢、謀勢、造勢。請問戚師傅,這何謂借勢、何謂謀勢、何謂造勢?”這是前兩日原本想問他,卻因戚敬元要赴趙琛之約而匆匆離去,沒問成。

戚敬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答道:“所謂借勢,是藉助別人的勢力,或是當前的形勢,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例如在勢弱時攀附強者,韜光養晦,靜待時機,抑或是以雞孵卵,利用別人的勢力,來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坐在一旁的趙盈雪也很專注地傾聽著戚敬元的講解。

關於這些權謀之術,以前她連碰都沒碰過。若不是一場意外的火災,讓她來到了這個異世,她應該會像一般人一樣,工作、結婚、生兒育女,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

來到這裏後,面對這深宮裏的勾心鬥角、權力傾軋,日子就像在走鋼索一樣,她每天都提心吊膽,唯恐哪一天一不小心便被人給暗算了。

這幾年來爲了能在宮裏好好地活下去,她幾乎花盡了心思。

見趙盈雪也目不轉瞬地聽自己解說,戚敬元說得更加仔細,“所謂謀勢,是依據形勢的變化,預先做好謀畫,從而求取最大的利益。例如商人在發覺已連日大旱未雨,事先屯糧積穀,待到乾旱缺糧時,再高價出售獲取暴利。”

聽到這兒,趙央問:“戚師傅,這謀勢不能運用在好的事情上嗎?”

戚敬元笑道:“自然能,這就像是一把刀子,可拿來切菜,亦可用來殺人,如何運用存乎一心。”他接著解釋最後一點,“造勢便是改變情勢,創造出有利的局面。”

他再舉了個例子說明,“例如去年西江城林春娘那樁鬧得沸沸揚揚的殺夫案,她女兒爲了挽救母親一命,將父親生前長期對母親凌虐施暴之事傳得滿城皆知,營造出她父親罪大惡極的一面,來博取百姓的同情,最後城中不少百姓一起向審判的官員求情,讓林春娘因而得到輕判,逃過一死。”最後他總結道:“善造勢者爲智,善用勢者爲謀,至於何時造勢、何時用勢,因時因地而有不同。”

聽畢,趙盈雪若有所思地託著腮,細細思忖著他所說的這番話。

見她聽得認真,戚敬元輕笑道:“公主可還有不明瞭之處?”

她想了想,虛心求教,“那依戚師傅看,央弟現在應該用勢還是造勢?”這些權謀的事聽起來似乎不難,但真要施行起來談何容易。

戚敬元淡淡瞟了眼趙央,沒有明說,只道:“如今無勢可借、也無勢可謀。”

稍加思索,趙盈雪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只能造勢了。”而要創造一個對弟弟有利的情勢,首先便是要轉變父皇對他的看法,讓他贏得父皇的喜愛,因此改變弟弟溫順的個性成爲當務之急。

她霍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趙央,“央弟,走,我們去練習。”

趙央一臉莫名,“皇姊,咱們要練習什麼?”

她輕敲了下他的額頭,“昨日我纔跟你說過的話你忘了嗎?”

趙央努力回想,這纔想起她要自己學習父皇的霸氣之事。

“在公主帶殿下去練習前,不如先將那時鐘做出來,皇上還等著呢。”戚敬元提醒她。

其實不只皇上等著看,他先前在得知她的想法後,也很好奇地想知道,那時鐘完成後會是何種模樣,真的能測量時辰嗎?

經他一提,趙盈雪腳步一頓,回頭對趙央說道:“央弟,你先回去練習,我晚一點再過去看你。”

雖也很好奇地想去瞧瞧那個時鐘,但趙央從小就聽她的話,因此沒有反抗便頷首離開。

趙盈雪則轉往鑄造處走去。

見戚敬元一路跟著她,她忍不住停下腳步,扯了個假笑問:“戚師傅還有事嗎?”

“下官這會兒正好得空,想去見識見識那個時鐘,公主不介意吧?”

“我說介意,你就會放棄不看嗎?”她反問。這人看似溫雅,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但他若想做的事,總有辦法不讓人拒絕。

“若公主不願讓下官看,下官自不會強求,但下官知道公主素來大方,這點小事不會遮遮掩掩。”

“哼,就會油嘴滑舌。”她嘀咕了聲。

“先前公主說下官是個慣於迎合諂媚之人,現下又說下官油嘴滑舌,原來在公主眼裏,下官竟是如此不堪的一個人。”戚敬元那俊雅含笑的面容彷彿覆上了一層陰霾,顯得有些黯然。

“我沒那個意思,你要看來看就是了。”她不是沒看出他是在裝可憐,但她就是沒辦法拒絕他。明明不知告訴過自己多少次,要離這個人遠一點,不要再被他牽動心思,但一看見這人,她的心就很難剋制。

戚敬元頓時舒眉微笑,正要說話,忽見有幾人朝他們走過來,他脣畔的笑收斂了幾分。

趙盈雪見到那幾人,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在他們走近時,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道:“盈雪見過四皇叔、五皇兄。”

戚敬元也行禮道:“下官見過四王爺、五殿下還有勝明兄。”

四王爺是趙知熙的同胞弟弟趙知維,當年先皇最寵愛的其實是他,本有意立他爲太子,但後來因次子趙知熙屢屢立下戰功,加上朝臣泰半也擁護他,因此最後立了趙知熙爲儲君。

李勝明則是平陵侯府的三少爺,平陵侯夫人是趙琛生母常貴妃的妹妹,兩人是表兄弟。

趙知維身量高瘦,臉孔瘦長,長眉高鼻,他僅朝兩人點點頭,並未多言。

趙琛則熱絡地開口道:“不用多禮。”他粗獷的面容有幾分肖似趙知熙,他望向趙盈雪,問道:“皇妹,你和戚太傅這是要上哪去?”

“我和戚師傅正要去鑄造處。”雖不喜歡趙琛,但趙盈雪將情緒藏得很好,沒有流露出厭惡之色。

“哦,莫非皇妹又做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這幾年來他這個妹妹常有些奇思妙想。

他現在睡的那張軟牀就是出自這位妹妹的構思。當初那彈簧牀一被打造出來,父皇睡過之後大加稱讚,其後又命鑄造處打造數張牀送給得寵的嬪妃和皇子、公主,他有幸也得了一張。

對那張舒適的軟牀,他甚是喜愛。

還有宮裏那些精美的琉璃器皿也是她讓鑄造處燒製出來的,父皇和妃嬪們很喜愛那些晶瑩剔透的琉璃容器,現下宮中不少器皿都換成琉璃做的。

她還另外做了些小玩物,都很得父皇喜歡,現下最受父皇寵愛的人,可說非她莫屬了,也因此七皇弟在她庇護下,這太子之位才能一直坐得穩穩當當的。

趙盈雪簡單地將時鐘的事告訴他,這種事沒什麼好瞞,等時鐘做出來之後,他也會知道。

聽完,趙琛頗感興趣地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倒很好奇,想瞧瞧那時鐘做好之後會是什麼模樣了。”

“待做好之後送到父皇那裏,五皇兄就可看到了,不過這也只是我的想法,至於屆時是不是真能準確的測量時間,我也不確定。”

“公主多才多藝,真教在下佩服。”一旁的李勝明目不轉睛地盯著趙盈雪那張清豔的臉龐,奉承地說道。

瞥見李勝明垂涎地注視著趙盈雪,趙琛心思一動,笑呵呵說道:“勝明一向對皇妹的才華讚不絕口,不如讓他跟著皇妹去鑄造處見識見識,那時鐘是怎麼做出來的。”

李勝明正愁找不到機會親近佳人,一聽見表兄的話,立即欣喜地附和,“公主,不知在下可有這個榮幸?”

先前他便曾見過趙盈雪幾次,對她美麗的容貌留下深刻的印象,一直很想接近她,此刻有這個機會,自是不肯放過。

這事既是趙琛提出,趙盈雪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淡淡說了句,“既如此,那就一起去吧。”她其實很不喜歡李勝明看向她的色迷迷眼神。

他五官還算端正,但臉色青白,眼下一圈陰影,一看就像是夜夜莖歌、縱慾過度之人。打從第一次見到此人,她就沒什麼好感,現在見他又這般明目張膽地盯著自己看,令她很想踹他一腳。

趙琛在他們離開後,眼光若有所思地在戚敬元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父皇頗爲看重戚敬元,因此他原有意想拉攏此人,但此人十分狡猾,周旋在幾位皇子之間,態度不明,令人難以捉摸。

一旁的趙知維瞧見李勝明想繞到另一邊去接近趙盈雪,戚敬元恰好伸手搭住他的肩,阻止了他。

他低聲說了句,“原來如此。”

“四皇叔這是什麼意思?”趙琛不解地問道。

四皇叔只是個閒散王爺,並無官職在身,不過這些年來常替他出謀劃策,讓父皇對他越來越看重,例如兩年前平定西南叛軍之事,便是多虧了四皇叔替他出的主意,令他順利地平定那場叛變,因此他對四皇叔很是信賴,將他當成自個兒的軍師。

趙知維開口道:“我瞧這戚敬元與盈雪之間似有私情,我有一計,可替你搬走盈雪這個礙事之人。”

聞言,趙琛喜問:“是什麼辦法?”要是沒了盈雪,那太子就不足爲慮了。

“聽聞京城四大名妓皆是勝明兄的紅粉知己,其中翠雲樓的歡顏姑娘更是生得國色天香,尤其擅長跳胡旋舞,勝明兄想必有幸能見過這歡顏姑娘的舞姿,不知可像傳說中的那般絕妙?”

戚敬元走在趙盈雪和李勝明之間,突然這般問道。

聽見戚敬元的話,李勝明暗暗剜了他一眼,這傢伙竟當著公主面前問他這種話,這不是存心拆他的臺、讓他難堪嗎?

李勝明急忙解釋,“敬元兄這是哪裏聽來的謠言,父親對我們兄弟管教一向甚嚴,我豈會涉足那些煙花之地,你可別誤信了別人的話。”

“原來那些全是誤傳。”戚敬元點點頭,接著說:“那麼成王世子要納歡顏姑娘爲妾一事,想來應與勝明兄無關了。”

聞言,李勝明驚愕地脫口而出,“成王世子要納歡顏爲妾?這事歡顏怎麼沒告訴過我?!”他是歡顏的入幕之賓,此女甚能討他歡心,因此他先前曾打算要爲她贖身,養在別處當外室。

“勝明兄不是與歡顏姑娘不相熟嗎?”戚敬元笑問。這話是他用來詐李勝明的,不過隨口一說,便讓他自露了馬腳。

憑他還想覬覦公主,也不據量自個兒夠不夠格。

“這……”李勝明語氣一滯,結結巴巴道:“是、是不相熟,恰好見過幾面罷了。”

爲了化解尷尬,他急忙轉開話題,噙著笑覷向趙盈雪,“在下真是迫不及待想見見公主說的那座時鐘,這幾年來公主想出的那些稀奇玩意兒,個個都讓人眼睛一亮呢。”

趙盈雪沒理他,趙琛不在,她也懶得再應付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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