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眼見場面僵凝,空氣也彷彿結凍,夏珞瑤忍不住出聲,“別這樣。”
趙知行瞥了她一眼,然後再看着李敏皓。“聽着,我不管你跟凡希有過什麼感情糾葛,都已經過去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太接近她。”
他聲音冷沉得讓人直打哆嗦。“離她遠一點,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一個喫醋的丈夫有多可怕。”
李敏皓困惑的看着趙知行。“感情糾葛?我跟凡希沒什麼糾葛。”
“我上次聽見的可不是這樣。”趙知行神情凝肅。雖然他很不想再提到那件事,但既然李敏皓都起了頭,他不問個清楚可不痛快。
“你聽見什麼了?”李敏皓疑惑的問。
“凡希被周嘉埼下藥迷昏而住院時,你在病房對凡希說的那些話,記得嗎?”趙知行大發慈悲的提示道。
李敏皓認真想了一下。“你是說……”
“你說你跟凡希的過去很美好,你忘了嗎?”趙知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站在一旁的夏珞瑤尷尬極了。雖然跟李敏皓有過一段情的人不是她,她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羞恥感。
“知行,算了。”她伸手拉了他一下。“別說了。”
他不是說他不在乎嗎,怎麼一看到李敏皓態度又變了,看來,她真要找個機會跟他聊聊了。
這時,李敏皓恍然大悟。“啊,原來你說的是那個。”
看他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趙知行的火氣用最快的速度燃燒,要不是不想讓愛妻爲難,他肯定拎起李敏皓,在他屁股上貼足郵資,將他寄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趙先生,你誤會了。”
“誤會?”趙知行挑眉,等着聽他還有什麼理由。
“我跟凡希認識的時候,我們都還只是高中生。”想起那段往事,李敏皓情不自禁露出懷念的笑意。
趙知行跟夏珞瑤同時一愣。
李敏皓輕笑道:“我和凡希在高中的時候短暫交往過三個月,那是一段純純的愛。”
趙知行突然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我們只牽過手,那樣的感情真的很單純。”李敏暗自顧自懷念着過往,渾然未覺趙知行的臉色越來越鐵青。
“可惜……”他一嘆,看着夏珞瑤。“凡希失去記憶,再也想不起來了。”
“李敏……”
趙知行還來不及抓狂,夏珞瑤已經一步上前,眼底隱隱竄燃着怒火問:“你是說,我們只牽過手,在小時候?”
“不是小時候,那時我十八,你十六。”李敏皓笑視着她。
“所以我們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我也沒有背叛過知行?”
“原來你以爲我們是那種關係?”說完,李敏皓逕自笑了起來。
他搞到他們夫妻倆感情失和,還好意思笑?趙知行惱得真想直接賞他一拳。未料夏珞瑤和他心有靈犀,她面無表情的舉起手裏的揹包,惡狠狠的往李敏皓臉上一揮。
“啊!”李敏皓驚叫一聲,委屈的看着她。
“凡希,你……”
“去死!”她喊出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應該是最後一次的咒罵。
一年後——
夏珞瑤疲倦的躺在牀上,眼底卻盡是滿足及欣慰。
看着剛出生的兒子安穩的睡在臂彎中,再看看另一側因爲照顧她而累得趴在牀邊睡着的趙知行,她心裏滿溢着幸福。
趙知行的手緊緊握着她的,就連睡着時都不曾鬆開。
護士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見她醒着,小小聲的問:“趙太太,你還好嗎?”
“謝謝,我很好。”
“寶寶如果哭,你就按鈴。”護士貼心提醒。
“嗯,麻煩你了。”
護士笑着搖搖頭,轉身走了出去,她關上門的同時,趙知行猛地驚醒,但手還是緊緊握着紀凡希的手。
“怎麼了?!”夏珞瑤柔聲的問。
“沒事,好像作了夢。”他的神情有點恍惚,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麼。“又夢見那個女人了?”她問。
“好像是。”趙知行皺皺眉頭,無意識的翻開右手掌心。“在夢裏,我要她記得掌心裏的這顆痣,感覺好奇怪。”
夏珞瑤覺得,也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於是鼓起勇氣喚道:“殿下。”
他一愣,狐疑的看着她。
“你還記得我醒來時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是這麼叫你的嗎?”她問。
他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他笑視着她。“怎麼,你想說什麼?”
“那你還記得我曾問過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嗎?”
“記得。”趙知行越發覺得她的問題有種不尋常的味兒。
“我一直想跟你說件事,卻又擔心你會害怕。”夏珞瑤幽幽的說。
趙知行挑眉。“我會害怕?你倒是說說看。”
“真的?不後悔?”她再次確認。
“幹麼後悔?你說。”他爽快的道。
“好,首先我要告訴你,我不是紀凡希。”
趙知行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這個好笑,你不是紀凡希,那你是誰?”
“夏珞瑤。”夏珞瑤堅定的望着他。
當她說出這個名字,他的身子陡地一震,他從來沒告訴過她他夢中的女人叫什麼名字,她也不可能進入他的夢中探知,她爲何會自稱是夏珞瑤?
“你對這個名字不陌生?”看他的表情,她猜想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名字。
“爺爺跟你提過嗎?”
“爺爺知道什麼?”
“我的故事,我的祕密。”夏珞瑤神情平靜的道,“他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的人。”
“你的故事跟祕密?那是什麼?爺爺又爲什麼會知道?”他等不及想成爲世界上第二個知道她祕密跟故事的人。
“因爲我跟他說過,我以爲他會認爲這只是無稽之談,可他卻相信我是夏珞瑤。”
每當夏珞瑤這三個字被她吐出,傳進他耳裏,他的心就抽一下,突然,一條神經將他的思緒一扯。
“知行,我是你夢中的夏珞瑤。”夏珞瑤輕撫着他掌心的那顆痣。“你臨終前,與我約定來生相聚,要我記得你的面容,你掌心的痣……”
說到這兒,她的眼眶已盈滿淚水。“我得告訴你一個事實,但我希望你別讓我爸媽知道。”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們的女兒紀凡希,早在落海意外中身亡,而我在瞬間穿越時空,住進了她的體內,代替她活了過來,我並沒有失憶,而是根本沒有屬於她的記憶。”
如此荒謬的情節,趙知行只在電影或電視劇看過,但不知爲何,他絲毫不懷疑她的話。
“因爲家貧,我七歲就被賣到一戶鄭姓人家當丫發,他們夫妻倆是隱居山林的名醫,我也因此學會了醫理及醫術。我十七歲時下山,準備回鄉履行婚約,嫁給一名叫李子敬的男人,可巧的是,當時宮裏來了揀擇令,我爹孃擔心我妹妹被選入宮,於是急急忙忙讓她代替我嫁給了李子敬,而我不得已,便入了宮。”
趙知行聽着她娓娓述說着這不真實卻又不陌生的故事,腦海裏出現許多畫面,在他的夢裏,她說的這些事都曾像影片般播放過,而且很多細節他從沒向她提過,但她卻能說得好似親身經歷……不,也許真的如她所說,她就是夏珞瑤。
“我入宮後,深得皇太后恩寵,成爲她的侍醫。”夏珞瑤稍稍停頓一下,才又續道:“你的前世是齊世文,皇太后最小的兒子,皇帝齊世綱是你的皇兄,與你十分親近,你自幼身弱,未能與其他兄弟們競爭,可飽讀詩書及史書,深諳經世濟民之道,皇上經常詢問你的意見。”
她連名字都說得正確無誤,這讓他驚訝得幾乎要跳起來。
“後來,皇太后將你接進寢宮同住,並讓我日夜看顧着你,我倆十分投緣,總有聊不完的話,不知不覺便暗生情愫。”她深深的注視着他,眼底有一絲悵然,但稍縱即逝。
“可惜你我身分懸殊,縱有情意,也未敢表明,你病危時,皇太后原想
將我納爲你的侍妾,可你不願誤我一生,反倒求皇太后讓我出宮,你臨終前,我倆約定來生再續前緣,然後……你走了,我也出宮了。”
趙知行的心情越來越激動,不由自主更使勁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被他握得隱隱發疼,可她並未掙脫。
噙着淚,夏珞瑤又道:“我出宮後,被爹孃安排嫁給李子敬當平妻,我將李家的家業打理得極好,皇太后打賞給我的銀兩首飾也幫了李家不少忙,因此公婆都十分寵我,反之,我妹妹嫁給李子敬後,始終未能生下男丁,公婆待她不如待我般客氣,她過得很苦,苦到她對我生了恨意。”
接下來的事他知道,他在夢裏看過。“你妹妹殺了你……”
“不。”她搖頭一笑。“是我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不解,微微蹙起眉頭。
“我妹妹對我終究有情,下不了重手,是我當時已不想活,只想隨着你而去,在來生與你相遇,所以我將刀深深的插進身體裏……我以爲我死了,可當我醒來時,卻已進入紀凡希的軀殼之中,而你……成了趙知行。”
她用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掌心。“當我看見你,再看見這痣,我確定就是你了,你是有婦之夫,而我壓根兒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跟你再續前緣。”
語罷,她輕輕一嘆,臉上是一抹釋然的笑,她閃着淚光的眸子定定的凝視着他。“你信嗎?”
趙知行從來不信這種怪力亂神之事,但此刻,他深信不疑。
想到她爲了履行與他的約定,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穿越時空追隨着他而來,他的心頓時抽緊。
他如何不信?她若不是夏珞瑤,怎有這樣的好性情?
她若不是夏珞瑤,怎能醫好他的殘疾?
她若不是夏珞瑤,怎記得他的面容還有掌心的痣?
她若不是夏珞瑤,怎會對他這般全心全意?
她若不是夏珞瑤,他又怎會如此愛她?
原來夏珞瑤真有其人,原來他一直在等着她,原來他們有着宿世的眷戀。
一直以來,他以爲那只是場夢,從沒想過那其實是一段糾纏得那麼深的愛戀,因爲一句我等你,他們終於相見……
“我信。”趙知行迎上她如水的眼眸,深情款款的道。
望着他堅定的眼神,夏珞瑤先是一怔,旋即感動得流下眼淚。“我一直想告訴你,又怕你不能接受……”她緊抓着他的手。
“我怕你覺得我是妖怪,怕你不要我……”
他端起她的臉,溫柔一笑。“哪來這麼美的妖怪?”
她蹙眉苦笑。“美的是紀凡希。”
“不,是你讓紀凡希變得如此美好。”他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不管你是紀凡希還是夏珞瑤,都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母親。”
“你不怕?”
“不怕。”趙知行疼惜的道,“你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禮物,是恩典。”
這句話,比我愛你這三個字還要動人,夏珞瑤的心情不自禁的悸動着。
他別下身子,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聲線低沉而溫柔的道:“夏珞瑤,謝謝你,謝謝你追來了。”
他溫柔的聲音熨平了她曾經的苦與痛,從今以後,她可以以夏珞瑤的身分與他生活,這纔算是真正履行了他們的約定。
“你好,我是夏珞瑤。”她眼裏盈滿幸福的眼淚,深深凝視着他。“以後請多多指教。”
趙知行脣角一勾。“你好,我是齊世文,也叫趙知行,我的下半輩子,有勞你了。”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他們的兒子好似也感受到這樣的甜蜜,小嘴跟着微微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