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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富豪的天菜》 / 寄秋 / 第21章 / 共30章

小魔女終於要走了。

雖然不是馬上,但也差不多了。把孩子一丟就是三、四個月,良心好不容易找到的祈煜風、陸羽香歷經千辛萬苦的轉機再轉機,由千里之外迢迢趕來。

剛出現曙光的漢王陵墓因盜墓者猖狂而宣佈閉墓禁掘,連帶着考古隊伍也受到影響,學有專精的考古人員不能開挖墓穴做研究,只好打道回府。

距離上一次的視訊是兩天前,估計兩人還在三萬英尺高空的飛機上,只要不遇到亂流、暴風,相信再經過通關手續,下午四、五點鐘應該到得了。

而現在是早上十點一一十分,小公主剛和虎皮玩了一場摔角’把他嚇得爬到衣櫃上頭,怎麼喊也不下來,蹶着貓屁股放了個響屁,尾巴一卷蜷縮着貓身打起盹。

想將他抱下來,一試再試試不成的祈筱涵轉換目標,用烤牛肉順利吸引到多多的注意,一翻身抓緊狗脖子,得意的騎上聖伯納犬。

把狗當馬騎是她來的第一天就想做的事,可是狗有天生的預警能力,一見到她就嗅出她有危險味道,每每她眼珠子一轉動,多多龐大的身軀瞬間跑得比飛得還快,讓她始終不能得逞。

不過或許是知道小主人即將離開,這次多多很溫馴的趴在地上,任她兩腿喫力的爬上狗背,算是配合的站起來走了幾步,繞了半個客廳又趴下,做出裝死的姿態一動也不動。

“……彼得兔、凱蒂貓、跳跳虎、小熊維尼、巧虎……啊!還大頭外星人娃娃、手繪兒童詩本……小公主,行李箱裝不下去,你挑幾個別帶走,下回再來還可以……”明明看起來不多,一收拾才知道東西驚人。

祈筱涵大大小小的玩具多不勝數,其中以絨毛娃娃居多,還有幾套益智遊戲和迭迭樂積木,整組扮家家酒用的兒童廚房、拼圖和彩色圖書,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仿造真實比例縮小的娃娃屋,有牀、有書架、有梳妝檯,高度約有一公尺左右,除非特別用行李託運的方式,否則絕上不了飛機。

祈煜風夫婦目前定居美國的佛羅里達州,臺灣的房子用來養蚊子,他們大約停留三天便會轉往加拿大,探視退休養老的祈家二老。

“不行、不行,全部都要,每一個都是我的寶貝,是爹地的愛心,我要是把它們留下了,爹地會很傷心很傷心的躲在棉被裏哭。”小短腿很快的跑過來,小手一張護住所有玩具。

祈煜翔是禮物不嫌多的聖誕老公公,他只要一走過玩具區便會不經意的瞟兩眼,覺得順眼就買下來,不聲不響的放在小侄女牀旁,誰來問都不承認是他買來寵小孩的。

一次、兩次還好,玩壞了再換新的無可厚非,可是他卻買上癮了,三天兩頭出現不重複的小玩意,讓祈筱涵很興奮,高興的尖叫,抱着新玩具滿屋跑。

而苗保母很苦惱,屢勸不聽,每天光要收拾一屋子凌亂擺放的玩具就累得腰痠背痛,她氣得想把不知節制的男人踩死,一到夜裏不是踹他兩腳,便是趕他下牀,一句“累了”禁止越線。

“相信我,你爹地不會哭,他是大人。”苗秀芝將無嘴貓取出,擺放在電視櫃上方。

看到一件玩具被拿走,祈筱涵眼露不捨,把其他玩具護在身下,一副母雞模樣。“秀芝媽咪,你不要拆散我們,爹地不哭我會哭,我會哭得很大聲很大聲喔!”

她頭大的想發笑。“小公主忘了秀芝媽咪說過的話?做人不可以貪心,你只有兩隻手,最多也只能玩兩種玩具,它們都想跟你玩,可是你沒辦法每一個玩具都玩呀!”

“再看看這個行李箱好小好小,裝你的小衣服、小鞋子、小發夾和髮帶就快滿了,你讓它們擠在小小的地方不是很可憐嗎?都扁扁的了。”她將兩隻大白熊硬塞進去,空間不大,胖胖的熊肚子因擠壓而變扁了。

“可是……可是人家會想它們嘛,我不要和我的娃娃分開。”她嘟起小嘴,好像快要哭了。

其實她更捨不得秀芝媽咪和爹地,還有多多跟虎皮,但是她不能把他們裝進粉紅色包包裏,跟她一起回美國。

她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在美國有個大大的家,她想留下來又想跟爸爸媽媽回家,她只是個小孩就有這麼多的煩惱,他們大人都不乖,不讓她快快樂樂的長大。

“小公主,不能任性,你要知道不會有人一直寵着你,總有一天你會長大。”會接觸更多的人,知曉更多的知識,分辨是非善惡,瞭解世界並不美好,陰暗的角落處處都有,她必須去面對恐懼,並且克服。

“不管、不管,那是很久很久以後,我現在還小,是個需要很多很多愛的小朋友,我可以任性耍脾氣,還可以……”她把塑料小釘錘往地下一扔。“丟東西。”

五歲的孩子不會表現分別在即的不捨,她只知道自己很難過很難過,胸口漲漲的,她想生氣、想大吼、想大聲的說大人都是壞蛋,一點也不關心她,她快要爆炸了。

已經學會規矩,乖巧聽話的祈筱涵一反常態的胡鬧,因爲她只會用小孩子的方式告訴大人自己很不開心,她用任性的舉動來發泄怒氣。

“祈筱涵,你讓秀芝媽咪很失望,我……”她明明很用心的教導她,到了最後一刻卻是諷剌的結果。

苗秀芝也說不上來是什麼緣故,最近幾日她特別容易暴躁,沒什麼耐心,動不動就覺得很悶、很想罵人,看誰都不太順眼,身體發熱卻沒發燒,口乾舌燥想喝冰冰的梅子水。

原本她可以好聲好氣的跟小公主講道理,細語輕言的引導她,可是一見到小公主裝哭的神情,耍弄不入流的小聰明,體內莫名的火越燒越旺,直竄到腦門。

“好了啦,消消氣,不要爲一點小事氣壞身子,她要帶就讓她帶,大不了花錢用託運,小孩子嘛,心能有多大,不就是一堆玩具而已。”孩子喜歡最重要。

祈煜翔從後向前一攬,將面色冷肅的苗秀芝擁入懷中,微涼的厚脣印上粉頰,醇厚嗓音近在耳畔。

“又寵孩子,都被你慣壞了,話說重一點就頂嘴,以後你若是有自己的孩子別太寵,否則你的墓土會提早長草。”被氣死的。

“哪有你說得嚴重,瞧你氣得都一身汗,幾時火氣變得這麼大?喝點烏梅汁降降火,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他不知哪變出的冰涼飲品,插上吸管送到暴怒女友嘴邊。

一口清涼下了肚,她頓感舒暢的吁了口氣。“相處久了總有感情,突然要送她離開,我心裏也慌得很,總覺得她還小,不該跟着父母東奔西跑,一個國家又一個國家來來去去。”

“總會習慣的,你以前也帶過很多孩子,難道每一個飛離你的身邊,你都要難過的暴走一回?”他在身後比了個OK,朝小侄女擺擺手,要她找狗狗玩,沒事了。

“不一樣,身爲保母一次要帶兩個以上的孩子,小孩一多注意力就會分散,走了一個又來一個,我每天忙得暈頭轉向,哪還記得要難過,只盼他們別再闖禍。”她曾經最高紀錄和另外兩個保母同時照顧十個兩歲到六歲的孩子,一個哭其他跟着哭,一羣孩子跑過來跑過去,又是換尿布,又是衝牛奶,又要幫他們洗澡,幾乎快認不出誰是誰,只能看特徵認人。

“你的意思是說我讓你不夠累?這點我會反省。”他輕笑着在她耳邊低語,語帶暗示。

聽他不知羞的雙關語,苗秀芝紅了臉頰。“瞎說什麼,有孩子在要謹言慎行,別帶壞我們小公主。”

“喔,只能做,不能說,我記住了。”他像個調皮的男孩眨眨眼,笑容邪惡得讓人想扁。

“祈煜翔,你皮癢了是不是?”她用裝着烏梅汁的杯子冰他,雙目一嗔,不具威脅性的一瞪。

“是呀,很癢,你幫我抓一抓。”他笑着抓住她的手往下身一按,笑看她驚惱的表情。

苗秀芝雖氣惱他的無賴行爲,卻也沒心思計較他惡趣味的捉弄。“待會別又說你有事了,我們和小公主約好要帶她到阿肯爺爺那裏喫炸雞,今天過後她就不在了,不許再失約。”

不知爲何,她有預感他又去不了。

自從校友會後,高茵琦學妹的狀況就比別人多。一下子是浴室有蟑螂,害她被嚇得滑一跤,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孩子;一下子水管突然爆開,水柱衝到肚子,怕胎象不穩;一下子又說她想出門買小孩子的衣服,可是方向感不好又沒車,希望學長載她一程……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一個禮拜七天她就有四天以孩子爲由將人叫走,用着逼不得已的柔弱形象讓祈煜翔覺得不幫她就是枉爲人,即使身有要事也會扔下工作趕去幫忙。

高茵琦小動作頻頻,她不曉得自己還能忍耐多久,但是女人間的小把戲取決於男人的態度,她在看祈煜翔會怎麼做,而她又能容許他漠視她幾回,人是有底線的。

“知道,不要再提醒我了,不過是沒去成陽明山看海芋、喫山菜,你就像老太婆一樣碎碎念,這次我保證一定說到做到,絕不食言!”他舉起手發誓。

她看了他一眼不作聲,他的保證不值錢。

“好啦!叫小公主……”

祈煜翔正滿臉堆笑的朝小侄女招手,打算出門喫小孩子最愛喫的快餐餐,他還沒開口,手機傳出熟悉的音樂,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嘴角的笑意爲之一凝。

此時的苗秀芝也不在意他守不守約了,將喝剩下三分之一的烏梅汁往他胸口倒,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向祈筱涵,陪她坐在地板上揉多多的下巴和肚皮,兩人咯咯笑着。過了一會,一臉愧色的男人走了過來,身上是溼了一片的果汁,黏黏的往下滴水。

“芝芝,我……”

“去吧,反正別人的孩子最大,我永遠排在最後一位,不習慣也要習慣。”她對他放縱前女友的行徑已經無話可說,說多了也是傷感情,人若瞎了眼牽也牽不回來。

“芝芝,你別這樣,茵琦學妹說有小偷闖入她的住處,她被推了一下,肚子撞到牀角,她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希望我過去陪她一會。”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失約。

“你不知道有警察和救護車嗎?你去能幹什麼?看她哭哭啼啼的抱着你,滿足你身爲男人的保護欲?”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的男朋友?他陪別的女人的時間比陪她多。

“我和她是清清白白的,絕沒有一絲不清不楚的曖昧,而且每一次我也毫無疏漏的向你交代,你不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我去一下很快就回來,絕對不會耽擱到送小公主。”雖然學妹的確不只一次抱着他哭。

苗秀芝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爲了學長趕不上和你的約會,他有事找我幫忙我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夜不歸營,我說我們是純友誼,即使同蓋一條被子也不會發生什麼,你相信嗎?”

催促的手機鈴聲又再度響起,祈煜翔心急女友的不諒解,想解釋又擔心學妹肚子裏的孩子有事,他的心被拉扯着,越急越不能好好說出幾句安撫,反而說出重話。

“你自己也是喜歡孩子的人,怎麼容不下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我也只是去看看而已,值得你搬出什麼學長來嘔氣嗎?喫醋也要有限度,過了就顯得氣量狹小。”

她氣量狹小?他認爲她在喫醋?“我沒留你,要走就走,反正我一個人也能做得很好,不需要你。”

其實苗秀芝說的是反話,她希望他爲了她留下來,她再堅強也只是個女人,獨自面對送走小公主的離別場面,她想她會承受不住,忍不住哭泣,她想要他的肩膀依靠。

祈煜翔再次接通手機,聽見高茵琦的哭聲像在壓抑着恐懼和慌亂,哭喊着孩子的心跳似乎沒了,憂心孩子安危的他二話不說拿起車鑰匙,急匆匆的往門口奔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女友一眼,但她低垂着頭,烏黑長髮遮住她的臉,讓他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

然後,他走了。

“秀芝媽咪,你在哭嗎?”祈筱涵白嫩的小手撫上苗秀芝的臉,她覺得手指溼溼的。

吸了吸發酸的鼻頭,她努力將淚水眨回眼眶。“沒有呀!秀芝媽咪在幫小公主整理玩具。”

“可是你眼睛紅紅的。”像小白兔的紅眼睛。

“那是秀芝媽咪眼睛大,蚊子飛進去了,秀芝媽咪想把他揉出來就揉紅了。”她不哭,不會爲一個笨蛋流淚。

“喔!”小女孩輕輕的抱住她,懂事的拍拍她的背。

飛機誤點了,祈煜風和陸羽香到了晚上七點多才逃命似的出現,祈煜風怕狗沒進屋,陸羽香客氣的和她寒暄幾句便將女兒帶走,看得出她很趕時間,走得很匆忙。

而許諾要趕回來的男人還是缺席了,突然少了孩子的笑聲,整間屋子變得好安靜,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彷佛嬰兒的啼哭聲。

神色漠然的苗秀芝機械式的走到窗邊,目光淡如水的凝望着寧靜的夜晚,她的心依然跳動着,卻冷了。

她在等待,等着看男友幾時回來。

同時在心裏對自己說:只要再有一次就該下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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