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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富豪的天菜》 / 寄秋 / 第26章 / 共30章

“我要帶相機去旅行,拍下最美麗的風景……我要帶着小熊維尼去跳舞,讓他知道世上最甜的不是蜂蜜,而是熱戀的滋味,啦啦啦,手把手去看月亮,嫦娥對我笑,兔子蹶起屁股說歡迎光臨!”

烤着蛋糕的苗秀芝正扭腰擺臀隨着音樂聲哼唱,歌詞是描寫一個三十歲女人獨自去旅行的心情,旋律輕快。

噹的一聲,蛋糕出爐了,她戴着隔熱手套將烤盤取出,先用風扇吹涼再將奶油擠在蛋糕上,用刮刀抹平抹勻,擺上草莓、水梨片、哈蜜瓜和奇異果切片,再撒上堅果和巧克力碎片,少許的糖粉,插上兩根脆笛酥棒,最後放上兩片薄荷葉裝飾,有紅有綠才喜氣,大功告成。

纖纖蔥指不小心沾到奶油,苗秀芝放入口中一吮,淡淡的甜在口腔中擴散,她滿意的笑了。

電鈴聲突然響起,讓她眉頭微蹙,她搬到這棟小區大樓還不到一個月,平時深入簡出的,不和鄰居打交道,誰會找上門?

敦親睦鄰是她以前的習慣,她喜歡到處串門子,和左鄰右舍打成一片,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多認識一些人總會有好處,萬一有事喊一聲就萬家應,住家安全有保障。

不過有了孩子以後她就儘量減少外出,一來外面的空氣髒,要是藉由母體傳到體內對胎兒的發育不好,二來也擔心人潮碰撞,醫生說前三個月最危險,母親要更小心謹慎,等過了這時期胎兒會更穩,才能平平安安的成長。

爲了孩子能平安出世,基本上她是不外出,除了到附近超商、大賣場買些民生必需品,也只有去產檢時才走得遠一點,一個人愉快的享受單身媽媽的幸福感。

她新的租屋處只有父母和李文雅知曉,而遠在南部的二老不會無故北上,至少在來之前會先來電通知,而李文雅有備用鑰匙,自己開門進來就好。

“想要把我家門鈴按到燒掉呀?叫你父母賠個新的給我——”以爲是小孩子惡作劇,苗秀芝佯怒的拉開內門,隔着外一層鏤空鐵門一吼,氣道十足得讓人退避三舍。

驀地,她聲音一頓,圓睜水亮亮貓眸,有些意外見到門外的男人。

她下意識撫撫小腹,二話不說又關上門。

可是門才一關上,電鈴聲又響了,隱隱約約有男人的大喊聲,怕吵到鄰居、引來觀望的苗秀芝只好再度把門打開。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什麼事嗎?我是剛搬來飛鳥小區的新鄰居,對附近的環境不熟,你要問路或尋人請麻煩找別人,謝謝。”她客氣得像陌生人,一說完又準備關門。

反正她對什麼都不熟,包括前男友。

“芝芝,開門,讓我進去。”一扇鐵門隔開兩個人,看似很近卻碰觸不到,祈煜翔急切的朝裏頭喊話。

“不開不開不能開,你是大野狼……”她清唱着防狼兒歌,唱完還自己咯咯咯的笑起來。“祈先生,你有小孩要帶嗎?再等我一個月,我最近很忙,抽不出空當保母。”

“我們談談好嗎?不要這樣對我,我承認我有些事做得不夠好,可是我會改,你給我機會做給你看。”他們之間還沒到絕望的地步,他還愛着她,很深很深。

苗秀芝有些走神,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笑容始終燦爛得剌眼。“祈先生,我肚子有點餓,你可不可以不要妨礙我進食,自從離開你後我特別容易飢餓,大概是變快樂了,連東西都變好喫,心寬體胖,果然沒有你對我比較好。”

她真的沒有他過得比較快樂嗎?他到底做了什麼讓她傷心到寧願沒有他?因爲高茵琦嗎?她那麼痛恨他們中間多了一個她?

祈煜翔失神的喃喃自語,不知大門何時又被關上,被拒於門外的他失魂落魄,站在門口的身軀僵直着久久未移動,望着闔上的內門出神,不知在想什麼,眼神茫然。

近在咫尺的人兒卻遙如天際,她爲什麼不肯開門?

他等着、等着,等着她發現他還在,然後她會把門打開,橫眉一豎怒斥一句:笨蛋,然後拳頭一握往他胸口一槌。

可是他等了又等,等了再等,門板卻未再開啓。住在同層大樓的鄰居回來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走開。

他繼續等着,門還是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雙腳僵硬了,兩手涼得像棒冰,突然間他想到那一夜的晚歸,站在窗戶旁的她冷得彷佛泡在冰水裏,那時她在等他嗎?又等了幾個小時,她一定很冷。

溼溼的,是淚,由頰邊滑落。

若非親身經歷過,他不會知道等待是一件這麼煎熬的事,她會出來嗎?還是繼續無視,直到他離開?

至少他曉得她在屋裏,在他知道的地方,他只要一直等下去總會等到她,她不可能不出門。

而她呢?

在等他的同時卻不知他何時歸來,她一直等着,而他卻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等不到他的心情一定很孤寂。

有男朋友形同沒有……就因爲你愛她就要她犧牲,要她體諒……你讓一個那麼愛你的女人哭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誰的男朋友……你是愛她還是害她……

李文雅說過的話一一浮現腦海,有些話如當頭棒喝般敲開他的心,他總以爲有愛什麼都能包容,有愛沒什麼難關不能一起渡過,有愛就該彼此信任、體諒。

直到他再也找不到她,被太陽曬得暖呼呼的棉被不再有她的氣味,他才知道原來包容的人是她,不信任的人是他,他不相信她會真心對高茵琦好,防着她、對她的話不聽不信,他甚至認爲她會傷害懷着孩子的高茵琦,不讓她靠近。

其實她的難關是他造成的,他們怎麼一起渡過?

愛她還是害她,多麼諷剌的一句話,他以爲的愛竟是傷害,逼得她毫不猶豫的逃離。

門外的祈煜翔不好受,門內的苗秀芝同樣笑容變淡,她喫着親手做的蛋糕,原本是甜的,含在嘴裏卻十分苦澀。

祈煜翔一直等到天亮才離開,爾後他幾乎天天來站崗,有時是早上,有時是黃昏,有時是凌晨時分,他一次次敲門,一次次喫閉門羹,到最後整棟大樓的人都認識他,暗地裏給他取了個綽號——

黃金癡情男。

“……你可不可以站遠點不要站在我家門口,人家會當我家有色狼出沒,喏,樓梯口的風景不錯,近陽臺,靠窗戶,就算你勇於嘗試自由落體往下跳也不會有人阻攔。”指着樓梯口,她冷冷的說。

他長得太礙眼,嚴重影響她視覺感官。

“芝芝,你少喝點可樂,汽泡飲料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不是蛋糕就是汽水,她最近幾乎不離手。

“要你管!”

砰的一聲門板被狠狠甩上。

苗秀芝因懷孕而口味改變,以前最討厭喫的東西現在一天不喫就非常難受,受體質改變的影響,她特別嗜甜,無甜難下嚥,李文雅說她瘋了,孩子還沒長大她先胖了一圈。

爲了孩子着想,她改喝無糖可樂,自制的蛋糕砂糖減半,奶油改成植物性油脂,每天儘量慢走一小時。

她還特地裝了監視器好避開前男友,他一不在她趕快出門運動,人若在門外她只好少喫,一邊忌口一邊咒罵害她困如囚鳥的男人,她有翅膀飛不出去,只能悶在家裏哀怨。

“你要出門?”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的竄出,把左顧右盼的苗秀芝嚇了一跳,她輕拍胸口,撲通撲通的心跳還是跳得很快。

“你是鬼呀!一點腳步聲也沒有,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嗎?還好我天生膽子大,要是膽小的準被你嚇得提早去投胎。”她明明看清楚沒有人,他是從哪個老鼠洞出來?

“你要去哪裏,散步還是購物?我陪你。”她最近的反應真的很奇怪,以前能躺絕不坐的懶人居然有養生觀念,一日慢活小心行,悠閒自在的漫步花雨間。

陪她?“你不用上班嗎?還有你的工作呢?你不做不會有人偷做,要不然去找你茵琦學妹,她肯定迫切需要你的說明,快去解救她吧,我一個人慢慢走也很愜意。”

她實在不喜歡有人跟前跟後,像黏上的鼻涕蟲,想甩甩不掉,不甩又超噁心,黏答答的。

“我把手機關機了,不會再有手機鈴聲響起。”至於公事,敢要挾老闆加薪得要付出代價,祈煜翔眼中兇光一閃。

此時的李文雅桌上堆滿了成迭的公文,她忙得連午餐都沒得喫,還不知道要忙到幾點,晚上又要加班了。

而加薪的金額是——

一千。

多可恥的數字呀!扔到會計部門被裏頭的同事笑得半死,害她不好意思領又不甘心不領,氣到快升天了。

“關機?”苗秀芝伸出左手,要了他的手機,按下密碼重新啓動又交回他手中。

“接不接在於你的意願,關機是一種逃避的行爲,要是她真有事找你而你錯過,你大概又要怪我沒風度,是我害你對她的內疚感加深。”

一說完,她笑笑的往前走,雲淡風輕的灑脫,不等任何人走得愉快,按照自己的步調欣賞沿途的景緻。

她是鄉下長大的野孩子,過慣了簡單的生活,沒有太多複雜的人際關係,想愉快過活的夢想很單純,也容易做到,只要努力去做,終有成功的一天,她相信她辦得到。

可是在她遇到祈煜翔,並且和他談起戀愛後,她所謂單純的快樂漸漸被扼殺,開朗笑顏被強顏歡笑所取代,烏雲遲遲不散,她變得不像自己,被困在自限的圈圈裏。

所以她試着走出圈圈,拋開一切令她迷惑的幻象,她要找回以前的自己,做回不被牽絆住的苗秀芝。

不過這也是肚子裏孩子給她的力量,她本來就是堅強獨立的山中虎大王,爲母則更強,她不允許別人侵犯她的高,那是她爲小老虎準備的巢穴,她要專心撫育他。

至於祈煜翔的愛她要不起,也太沉重了,沒有笑臉常開的母親哪來健康的寶寶,她只好選擇放棄他。

人生不是沒有選擇,只在於夠不夠勇敢,她失去一個心愛的男人,卻得到平靜和充滿希望的未來,得與失之間雖然殘酷,卻是必要選擇。

苗秀芝腳步輕快的往前走,手上拿着小皮包和環保購物袋,而知道用說的無法挽回女友堅決離去的心,祈煜翔靜如空氣的在後頭跟着。

反正在苗秀芝眼中,前男友就跟空氣差不多,漠視的程度讓他覺得他不如路邊的一株野花,或是行道樹上新長的嫩芽,她看着它們會微笑、輕聲讚美,對他則是眉頭輕蹙。

以臺北市寸土寸金的土地來說,苗秀芝去的大賣場算是大了,有樓上樓下兩層,一層是生活日用品、組合傢俱、圖書區和計算機周邊文具,一層則是販賣蔬果、肉品的生鮮區及飲料、雜貨乾貨之類,還有現烤的麪包類和熟食區。

推着推車,她挑的當然是對身體有益的天然食品,但是因爲懷孕的緣故,她儘量挑輕巧易帶的,太重的等下一回再單買,提起來不會太喫力。

“你喫青花椰菜?”本想不開口的祈煜翔一見她拿起翠綠色蔬菜,眉頭輕輕一攏。

“你覺得很噁心不代表我不喫,我一向很喜歡它脆嫩的口感,是爲了配合你的飲食習慣才略微調整。”苗秀芝看也不看他一眼,嘴巴的蠕動像自言自語,說給鬼聽。

他若有所思,微僵了一下後又裝得若無其事。“多喫綠色蔬菜才健康,浦充多種維生素。”身爲男友,他居然不知道她的喜好。

“是嗎?”她笑着挑了兩顆色澤鮮綠的青椒,標榜無農藥,不意外身後的男人發出“啊”的痛惡聲,嘀咕着:青椒很難喫,有怪怪的氣味,喫了一定會中毒。

中毒?還沒聽過有人喫青椒死的。苗秀芝在心裏暗笑。

當不成情人當朋友也好,她是這麼想的,畢竟是孩子的父親,又是從小就熟識的老朋友,沒必要對他太殘忍。

所以她也睜一眼閉一眼由他去攪和,容許他不經意出現在她周遭,但若侵入她作息正常的生活裏,一定二話不說趕人,等待太痛苦,她不願重蹈覆轍。

“那可以喫嗎?怪模怪樣的,不管怎麼煮都有一種久久不散的味道,你要不要換茄子,看起來紫得很漂亮。”他也討厭喫茄子,但熟的喫起來軟軟爛爛,至少他敢入口。

“試試看就曉得,挑食不是好習慣。”苗秀芝安步當車的走向試食區,服務人員正切着七分熟的菲力牛排歡迎試喫,她卻在人家錯愕的眼神中用牙籤插起川燙過的配菜——青椒絲和青花椰菜。

“芝芝,你……你不會要我喫這個吧?”一百八十幾公分高的大男人忽然臉色發青,是蔬菜的顏色。

“沒人強迫你喫。”她語氣淡如煙,輕輕飄過。

看了看令人作嘔的青椒和青花椰菜,再瞧瞧笑容變淡的女友,祈煜翔喉結上下滑動,似在吞口水,他掙扎了許久纔像斷腕的戰士勇赴戰場受死,閉着眼一口含住他絕對不喫的食物,打算嚼也不嚼就吞下去。

“要給孩子做好榜樣,自己做不到又怎麼教養小孩,男人不能一直是小男孩,要試着長大。”拿了一小瓶醋放入推車,她涼涼的說。

一提到孩子,祈煜翔心頭輕敲了一下。“誰說我長不大,我喫給你看!”

他語氣像小孩子,爲賭一口氣,拚死掙扎的嚼了三下才吞下。

“嗯!”她對他勇敢的表現表示讚許。

“芝芝,我……”他興奮的想討賞,藉此拉近距離,她把他當成連普通朋友都不是的漠然讓他快忍不下去了。

他想她愛他,再回到以前浸蜜的愛戀纏綿,誰知剛開機的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依然是那個人,他天人交戰猶豫着該不該接。

“可憐又可愛的茵琦學妹,你依舊放不下吧?”果然還是不行。

一見她笑着轉身的背影,一股疏離感如冬天的寒流打在臉上,一陣顫慄的祈煜翔一咬牙按下拒接鍵,快步追上身影單薄的女人。“芝芝,我幫你推推車。”

“不接好嗎?也許她真有急事。”她嘴角微微上揚,看得出心情很愉快,眼眯眯的享受購物的滿足感。

“我問過醫生,她的胎象穩定不少,孕吐的現象也減輕許多,不用時時刻刻盯着,我有給她婦產科醫生的私人電話,她有事可以直接跟醫生商談。”醫生建議他不用過度緊張,這是準爸爸症候羣。

一句“準爸爸”讓他驚愕當場,他發現自己好像做得太多了,連醫生護士都誤會他是孩子父親。

“喔!”長進了,沒再耳根子軟的任人擺佈,由笨蛋升級爲不算太笨。“架子最上一層的陽光牌花生醬,拿下來放車上。”

見她轉身就走卻把推車留給他,頤指氣使的女王架式又回來了,令眼眶微紅的祈煜翔內心激動不已,他咧開嘴笑得無聲,一副願爲她做牛做馬的奴才樣緊跟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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