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化妝室外的尖叫聲和咒罵聲瞬間膨脹到最大,艾佐的心跟着一抖,就聽到凌亂的腳步聲呼嘯而過,接着外面的聲音就小了不少。
她又屏息等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面的人羣已經散了之後,纔敢從男廁裏走出來。
甫一開門,迎面就看見了一個陌生男人,定睛再一看,外面何止一個男人,而是一列男人的隊伍!
艾佐嚇了一跳,而後才反應過來。
應該都是在等着上廁所的吧?一個個都臉色發青呢。
她縮了縮脖子,在男人們開罵之前迅速逃走,匆匆離開了機場,然後橫衝直撞的過了公路,就來到對面的咖啡廳內,她掩着臉掃視了一圈,沒看到雷少城的身影,估計他還被紛絲們纏着,便挑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點了一杯冰奶昔等着他。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雷少城纔出現在咖啡廳內。
艾佐正攪弄着奶昔發呆,突然一個黑影就籠罩了過來,帶着一股風塵僕僕的冷味,待她一眼時,對方已經坐下,頂着一頭凌亂烏髮的雷少城搶過她手中的奶昔,然後一把掀下鴨舌帽,仰頭將奶昔喝了個精光。
艾佐傻傻的看着他放下杯子,伸出舌尖將脣邊的泡沫舔淨,接着不高興的擰眉,咕噥道:“草莓的啊?好難喝……”他舉手打了一記響指。
服務生走過來,詢問他需要什麼。
雷少城用粵語回答,點了一杯熱奶茶和一杯冰咖啡。
艾佐看他將目光又轉過來,適時的說:“都甩掉了?真的太感謝你了。”
雷少城累得趴在桌上,吁吁的喘着氣,“……那些瘋子。”
艾佐不明就裏的“啊”了一聲……追他的黑道很瘋狂嗎?
雷少城解釋道:“你可真會挑時機,偏偏挑粉絲接機時逃跑,雖然甩掉追你的人很容易,可我也被那些瘋子擠得快喘部過氣來。”說到一半,桌上的取餐呼叫器倏地一震。
雷少城擰眉,對着艾佐一努嘴,“好累,你去拿。”
艾佐扁了扁嘴,起身去前臺將飲料端來,坐回位子時看了眼雷少城,試探性的將咖啡放到了他眼前,然後將奶茶放到自己這邊。
可誰知還沒放穩,雷少城就開口了:“不是給你點的。”說完就將奶茶端過來,在艾佐驚訝的目光中將冰咖啡倒進奶茶裏,用小湯匙攪拌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然後又懶懶的趴了回去。
原以爲他還替自己點了杯飲料,艾佐失望地垂下肩,攪着手指問:“那個,護照……”
雷少城哼了一聲,直起腰,用手來托住半邊臉,半闔着眼,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什麼護照?”
艾佐眨了眨眼,“就是我的護照啊。”
雷少城慢半拍的“哦”了一聲,“說起這個護照,我得請你幫我一個忙了。”
艾佐聽不明白了,“我能幫你什麼?”
雷少城放下手,輕輕環住胸,慢條斯理的丟下一個炸彈……
“麻煩你,跟我去酒店開個房間。”
麻煩你,跟我去酒店開個房間。
怎麼會有人把“開房間”這種事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彬彬有禮呢?
艾佐一直以來思想簡單、心地單純,可算是是天真如她,也被雷少城的這句話給嚇到了。
她羞憤至極,如果手頭有一杯飲料的話,她一定會把它潑到雷少城的臉上!
艾佐站起身來,俏臉通紅的瞪着雷少城,顫顫巍巍的說:“你、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雖然很感謝你幫了我的忙,可我也不會、也不會跟你、跟你……”她沒法再說下去了。
雷少城微仰着頭,好笑的看着她,“小姐,你好像誤會了。”
艾佐一噎,蹙着眉毛結結巴巴的說:“……誤、誤會什麼了?”
雷少城挑了挑眉,“我護照丟了,所以想請你幫忙,在酒店幫我開個房間。”
啊……原來是這樣啊。
艾佐的腦裏轟的一響,尷尬的站着,又覺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小臉變得更紅。
雷少城握着拳頭掩在脣邊,側着頭藏住笑意,做了個讓她坐下的手勢。
艾佐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我……”
雷少城看着她羞怯的樣子,忍不住笑,“這回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艾佐點了點頭,“對、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雷少城大方的擺了擺手,又體貼的補充說:“你方便嗎?”
艾佐急忙的點頭,“沒問題,你幫了我,我也應該幫你,正好我……”正好她也想暫時找個地方住下,不過……真的好丟人哦,她把別人想得這麼齷齪,對方不但沒介意,反而還怕她不方便。
對雷少城的愧意與好感一下子膨脹,艾佐當下決定一定要幫助雷少城。
雷少城自然不知道她的滿腔感動,只是將杯中的咖啡加奶茶喝光,然後看一眼,“那走吧。”
雖然沒有護照,但雷少城的錢卻不缺,再加上他一向出手闊綽,所以酒店的錢自然是由他來承擔。
因爲對休息條件頗爲挑剔,他便選了一個七星級的酒店入住,不過,由於正值旅遊旺季,即使是連七星級酒店也客滿了,只剩下一間豪華套房。
雷少城懶得再走,自作主張只訂下一間房。
粵語不好的他與櫃檯小姐一直用英文交談,艾佐只能聽懂十分之一,一心只對雷少城的大方感到驚訝,也覺得十分過意不去,又看了看那驚人的價格,只好強忍着心疼說:“先生,住宿的錢不能全由你付的,我們、我們各付各的吧。”老天,就算折半,她也覺得好貴噢!
雷少城收起信用卡,打了個呵欠,然後瞥她一眼,“我不叫先生,你叫什麼?”
艾佐順着他的話說:“艾佐。”
雷少城點頭,抹去眼角的淚,“你出護照,我出錢,就這樣。”他示意艾佐別再說了,轉身懶散的跟在引領的侍者身後,雙手插着口袋,呵欠是一個接着一個。
站在寬敞的電梯裏,透過電梯門的鏡面,艾佐忍不住偷偷地打量雷少城,暗忖他到底是有多困啊?是不是因爲躲紛絲太累的緣故呢?艾佐一想到這,又忍不住覺得愧疚了。
快到房間時,艾佐忍不住問:“你、你叫什麼呢?”
雷少城垂着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樣子,“雷少城。”
艾佐在心裏默默唸了一遍,記下了,然後又問:“請問,我的房間在哪裏呢?”
雷少城接過侍者遞來的門卡一刷,推門而進,片刻後,懶洋洋的聲音從屋裏傳來:“這裏。”
艾佐一驚,連忙跟進去,“我、我睡這裏?”
雷少城脫了外套扔到牀上,又踢掉鞋子,側頭瞥她一眼,“剛剛我跟櫃檯訂房間時,你沒聽到嗎?”看艾佐委屈的神情,就知道她是沒有聽懂了,雷少城耐着性子說:“房間只剩這個了,我們只好睡在一起……艾佐小姐。”他刻意一字一頓的叫她。
艾佐驚道:“我、我們……”
雷少城又忍不住逗弄她,“拜託,你又在亂想了?我們肯定是分開睡的。”
艾佐羞愧的垂下頭,來回攪弄手指,“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雷少城看她那副慚愧的樣子,忍不住暗歎她真是傻到極點了,就因爲自己幫了她一個忙,又都是臺灣人,所以就這麼信任他?竟敢和一個陌生男人共處一室,而且自己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雷少城好笑的搖了搖頭,繼續逗她,“我說艾小姐,你看起來挺單純的,怎麼這麼愛亂想?我只是來旅遊的,沒必要對你做什麼,給自己找麻煩吧?”
艾佐連忙搖手,“不是的、不是的……”
雷少城扒了扒頭髮,“不是就好,就這幾天,好好相處吧。”
艾佐點頭,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表現一下自己的友好,“雷先生是第一次來香港嗎?”
雷少城朝酒店配備的電腦走過去,咕噥着:“居然還有電腦……嗯,我是第一次來這。”
艾佐沒有介意他的心不在焉,繼續說:“我對香港比較熟悉,如果雷先生想旅遊的話,我可以帶你到處逛逛的。”
雖然她不方便隨意進出,但好好喬裝一下應該還是沒有問題,雷先生都這麼大方的幫助她了,她一定得爲他做點什麼纔行。
雷少城“嗯”了一聲,摸了摸電腦卻沒有開機,轉而躺在大牀上。
他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嗯,到處逛逛……不過先等我睡飽了再說吧。”
說着就闔上眼,迅速的進入睡眠狀態。
艾佐驚愕的看着他,試着叫了幾句都沒有得到回應,接着躡手躡腳的走過去,靠近後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還輕輕打起了呼嚕。
艾佐眨眼,忍不住同情他……雷先生,好像真的挺累的。
繼誤爲雷少城爲自己點了兩杯飲料之後,艾佐又一次看錯了他。
原以爲他所謂的分開睡,是男生睡地板、女生睡牀,可誰知道雷少城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凌晨四點,艾佐的心情由安心轉爲成不安,接着,雖然焦慮卻也還帶着一縷希冀,最後就徹底絕望了……雷少城根本沒有要醒的意思。
艾佐幽幽嘆了一口氣,四處看了看,只覺得這個房間雖然設備齊全、裝潢華麗,卻只有一張牀能睡。
她穿着棉襪的小腳在地毯上蹭了蹭,還算厚實……正值夏末,睡地板也不成問題,艾佐無計可施,只好找了個角落,席地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