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圳正好路過沈錯的辦公室,沈錯叫住他,「唐總,公司管理也太鬆散了吧,這種閒雜人等怎麼一直被放進來?」
「喔,對了,我忘了跟你說。」唐總拍了拍額頭,「她是新來的祕書,以後你有什麼工作都可以讓她去做。」說完他就不帶走一片雲彩地飄走了。
這也能忘記?沈錯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痛了。
「不要這麼驚訝,唐總是一個好人耶,一聽說我在追你就主動給了這個崗位,還問我願不願意做。」雷寶笑得十分可愛。
她看沈錯一直揉太陽穴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立刻就跳上椅子爲他按摩,「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我的技術很不錯喔,從小我就經常爲爹地按摩。」
那柔軟的十指在髮絲間穿梭,帶來異常舒服的享受,沈錯一時間竟無法直接拒絕,他嘆了一口氣,「寶寶,你都有了新歡,還來招惹我幹嘛?」
雷寶從椅子上下來,仰着頭望着沈錯,「新歡?」
雷寶茫然的口氣讓沈錯生氣又無可發泄,之前秦亦在場的時候承認得那麼痛快,現在他不在了,她竟然給他裝無辜。
他記憶中的雷寶雖然有點任性、有點自我但很單純,絕對不是這種人,或許是他被那種久違的溫暖所蠱惑,一直沒看透她而已。
「錯錯,你不要發呆,你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呀?」
「我沒有什麼意思。」沈錯回過神,面容恢復了冰冷,他把一大疊文件塞到她懷裏,「在今天下班之前,請一字不漏地把這些看完。」
「這麼多?」好重,她手臂都開始酸了。
沈錯冷着臉,「你不是要當祕書嗎?那就好好當,如果你做不到,我就「開除」你。」
他眼神如雪,剌得雷寶骨頭都有點發寒,但雷寶就是遇強則強,她揚起下巴、挺起胸膛,「我一定會做給你看的。」
永遠看不完的文件、永遠寫不完的報告、永遠打不完的電話……
雷寶知道沈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但即使再辛苦,她也不要認輸,如果這次認輸的話,或許真的會永遠失去他。
她喜歡他的笑,喜歡他眼裏只有自己,喜歡他的撫摸……她不要失去這些。
早就過了下班時間,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最後一個加班的人也走了,亮晃晃的燈光莫名地顯出冷意來,雷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她咬了一口已經涼透的三明治,強迫自己嚥下去,一定要喫,喫了纔有力氣繼續工作,她要證明給沈錯看,以他那扭曲的個性、乖張的脾氣,只有她受得了他,加油,雷寶!
沈錯的車子剛好停在樓下,他透過車窗剛好可以看見樓上的燈光。
雷寶竟然還沒走,他食之無味地解決了晚餐。
會不會對她太嚴苛了點?這個想法剛從泥土裏冒出頭,就被他硬生生地捻斷了。
這個不知所謂的小女人才真的過分,他不是聖人,說放下就能放下,她卻一直在他面前出現,這不是拿刀往他胸口捅嗎?
所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沈錯用力地拍了拍額頭,身體的疼痛彷佛讓心裏的糾結也少了一些,他轉開了目光,直視前方,發動了引擎。
車子駛進了黑暗,但沒過多久又掉頭回來。
面帶殺氣的沈錯「啪」的甩上車門,恨恨地瞪着那總是在他腦海裏晃來晃去的燈光,氣勢洶洶地殺上樓去。
空蕩蕩的樓層,一點點的動靜就會發出巨響,更別說沈錯一點也不掩飾腳步聲,雷寶驚訝地抬起頭,就對上了他兇巴巴的臉。
「錯錯?」
沈錯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雷寶,你到底想怎樣?我保證我現在很成熟,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報復你,你別擔心。」
「我不是擔心這個,要擔心也是你要擔心吧,這次是你甩我耶。」是她用腦過度了嗎?
爲什麼她完全不懂他的邏輯。
「是你甩我。」
「不是,是你。」
「是你。」
這種僵持沒有任何意義,沈錯首先放棄,他這次上來就是爲了作個了斷,可不是來和她玩語言遊戲的,「寶寶,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不願意,但你天生就是一個喜新厭舊的人,
所以你看膩我、甩了我也很正常,現在你喜歡的是一個叫做秦亦的男人,你應該去追他而不是來煩我。」
「啊?」
「你別假裝茫然,上次你也承認了,我們都是成年人,讓我們好聚好散好不好?」他們兩家是世交,鬧僵了以後見面只會更尷尬。
「等等,你先別說話,讓我好好消化一下你的話。」雷寶一手捂住沈錯的嘴巴,皺着眉開始分析他的邏輯:
「第一,你以爲我厭倦了你;第二,你在咖啡廳看見我和秦亦,以爲我喜歡他;第三,我到底承認什麼了呀,你不準說話,越說越扯不清,讓我好好想想……」
記憶時針轉動,一點點地把時間往前移動。
對對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遇到了一些特別的事,錯錯,你能理解我真好。
錯錯,別生氣,我也是不願意的,但有些事情發生了就很難控制。
我向你道歉,怎麼樣道歉都可以,你別再生我氣了好不好?
回想那天的片段好像也沒有任何問題呀,雷寶在腦中反覆想了幾遍,都不覺得有不對的地方,她把這些話對着沈錯重複了一遍,「我只說了這些,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些還不夠清楚嗎?」他沈錯可能情商不高,但不至於笨到這種程度,「你都說得明明白白了,你承認你遇到了一些特別的事,對呀,你遇到了秦亦,你立刻就把興趣轉移到
他身上;你也承認你不願意朝三暮四,但感情的事情是世界上最難掌控的東西,所以你碰上了他,就沒辦法敷衍我了。」
雷寶越聽越驚訝,下巴都差點要掉下來,「錯錯,我發現你超有想像力的耶,天啊,我居然沒發現你有這種才能,太可惜了。」
沈錯揮開她伸過來的手,「別隨便碰我,我們已經分手了。」
「纔沒有,你根本就會錯意了,我說遇到了一些特別的事情,是我去了美國……」雷寶詳細地把自己十幾天前的行程交代了一遍。
「因爲身上沒有錢,又不記得任何一個電話號碼,就沒辦法找人匯錢,所以我才一直回不來,纔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啦,錯錯,你真愛亂想。」
雷寶對他的想像力歎爲觀止,沈錯這才知道自己鬧了個大烏龍,但他不肯承認自己理解能力有問題,梗着脖子說:「那秦亦呢?你沒有第一時間來找我,而是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誰看見都會誤會吧。」
他到現在都記得那種五雷轟頂的感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得不相信,心臟彷佛被什麼東西刺穿,很痛很痛……
「我一走就是十幾天,還對你不聞不問的,你那麼小心眼,誰曉得你心裏有多恨我呀,我想了你那麼久,當然會怕你又拿那張臭臉對着我,還罵我、教訓我。」
糟糕,一不小心把實話都說出來了,雷寶偷偷地用餘光觀察他的臉色,果然臉色越來越黑了,眉頭皺得都可以夾死蚊子。
雷寶低下頭,再也不敢看沈錯的臉,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解釋說:「至於秦亦,是因爲他借我錢讓我可以回臺灣,又剛好很符合我下一本漫畫的主角長相,所以我想請他當模特兒,我可以舉雙手雙腳發誓,我對他沒有其他的意思。」
「你在畫漫畫?怎麼沒聽你說過?」
「是你沒問啊,而且跟你在一起後,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也很久沒有提筆了,最近一直被編輯罵。」雷寶轉了轉眼珠子,好奇地問:「對了,你爲什麼一直都不問我的職業?是不是一點都不關心我?」
好像是這樣沒錯,在他的眼裏感覺雷寶就是雷寶,或許是認識的時間太長了,他從來沒有因爲兩人的關係而特別想去了解對方,不過最重要的是,雷寶一直是被捧在掌心長大的,每天都過得十分愜意,感覺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每天睜開眼睛只要想怎麼去玩、怎麼讓自己開心。
雷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幹嘛不說話?心虛呀?」
沈錯打掉她的手,「心虛什麼?我不是不關心你,只是你給我的感覺像是一個不事生產的大小姐,所以我……」
「哈哈,怎麼樣?現在是不是大喫一驚了?告訴你喔,我的漫畫很受歡迎,我可是一個有理想、有毅力又肯喫苦的年輕人,我的夢想是成爲像青山剛昌一樣的漫畫家,你有沒有很崇拜我呀?」雷寶十分得意。
「少來,要崇拜,我直接崇拜青山剛昌就夠了。」沈錯找了張椅子坐下,「你也是,我還沒問清楚。」
雷寶露出冤屈的表情,「還要問?我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嗎?按照正常作作,你……們的懷疑我感到抱歉,然後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原諒你,你很感動,然後我們開始乾柴遇到烈火,激/情燃燒。」
沈錯控制自己的手指不直接對着她的腦袋敲上去,他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十分嚴肅的模樣,「雷寶,我問你,你爲什麼想畫秦亦卻從來沒想過要畫我?我哪一點不如他了?」這一點讓他耿耿於懷。
「在我眼裏你最好看了,怎麼可能不如他。」雷寶忽然有點不好意思,連音量都降了十分貝,「你這麼好看,我纔不要畫給別人看,我一個人看就夠了。」
就算沈錯耗盡腦細胞,他也絕對想不到會是這個答案,心臟好像被羽毛輕輕刷過,忽然有點癢,癢得他控制不住脣角的笑意。
沈錯一張俊臉史無前例地微微發紅,看得雷寶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錯錯,你臉紅了耶。」
「閉嘴,是天氣熱啦。」
「不會啦,天氣預報還說今天有冷氣團報到……」
沈錯惱羞成怒,「就因爲看了天氣預報,所以今天多穿了衣服覺得熱行不行?」
雷寶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沈錯有點不自在地轉移了話題,「喫過飯了沒?」
雷寶把還剩半個的三明治給他看,大吐苦水,「請同事帶的,難喫死了,真奇怪,這樣的店居然還沒有倒。」
沈錯酷酷地站起身,雙手插進口袋裏,「走,我帶你去喫好喫的,不用擔心工作,今天做不完,你也不會被Fire.」
「真的嗎?錯錯,你是不是不生氣了,我現在可以抱你嗎?」
「只准抱一下。」
沈錯其實也非常懷念雷寶身體的溫度,雷寶一撲進他的懷裏,他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把腦袋埋在她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直到這一刻,他才感覺到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他沒有被甩,她也沒有厭倦他,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一下子地獄,一下子天堂,也不過如此。
心臟不痛了,頭也不痛了,所有的毛病就這樣全部都不見了,身體很快樂、呼吸很輕鬆,臉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這一切都說明了一點,也明確地點出了他一直未能看透的事實。
他無法再自欺欺人,他對雷寶不是依賴、不是習慣,而是喜歡,是男人喜歡女人的喜歡,他喜歡雷寶,毋庸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