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餐上,他又問過一次,她睜眼望着他,只好這麼說。
結婚,不是他和她兩個人的事情。
以前她母親一直希望她能嫁住鎮上,如果是麪包師傅更好,將來一起經營“陽光面包坊”。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和他走入禮堂,明明已經到“不得不”的時候了是啊,“不得不”,這是她目前的心情,所以才惹他不高興
他無法理解她,嘴裏說深愛他,卻不肯和他結婚。
她總在這個時候會想起那件被她深藏在衣櫥裏的洋裝,和那把大剪刀也許是現在兩個人的感情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吧,她希望能夠再維持一陣子再說。
她摸摸涼到發酸的後頸,望着康主任講到“解剖學”,努力凝聚精神去聽,只聽幾句,思緒又飄開
唉當然還有其他因素
她伸手摸向頭髮上的髮夾,實在受不住這股森寒!
“你敢!”
後頭,傳來冷颼颼的聲音,喝住她的手。
“陽小月,趁你男人不在出來相親?”
低冷的聲音伴隨一股陰森森的冷空氣吹拂她的後頸,她的手停在頭髮上僵硬着。
“有說有笑,很開心?”
她這時才發現難怪她從坐下來就覺得後頸一股陰風森寒,原來是他坐在裏面……他怎麼會在這裏,什麼時候回來的?
“怎麼,脖子僵了,轉不過來嗎?還是夜路走多見鬼了,不敢跟你的男人打聲招呼?”
她的男人她的男人是從別的女人牀上撿來的,身邊還有一個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的“私人”祕書。
這個男人老是在吹他的風流史,卻不許她身邊有風吹草動。
沒想到,最後的下場是被他逮個正着,如果她說這純粹是一場尷尬的誤會,她是到現場才知道是來相親她回想剛纔和康主任有說有笑的態度,他坐在裏頭都看到了,現在跳入幾條黃河也洗不清吧?
何況,別說他不相信,這種謊話她也說不出口。
但是,唯獨這場“相親”,她是真的不知情。
現在,該怎麼辦?
她望着康主任呆愕的臉,心跳了幾下,起身向他鞠躬道:“很抱歉,沒有事先告知,其實我是社裏的職員,對您進行“模擬相親”以便深入瞭解您,是希望能夠儘快在社裏爲您搭配到最合適的對象。”
“原來如此。”
“抱歉”對康主任真的感到很抱歉,這回真是阿姨給她安排的相親,她真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了。
“哼”身後,傳來他很低沉的哼聲,把她已經厭覺到受寒的身子又凍了一遍。
陽家老宅
他一臉冰冷,在客廳的單人沙發裏坐着。
她倒了杯水給他,放在茶几上,瞥見桌面上擱了樣東西,隨即轉開目光裝做沒看見他脫下來的手錶。
他已經火到連手錶都要丟還她了。
“我媽說,以前我們住的那棟宿舍賣掉了,姨丈的投資生意失敗,賣了家產還債,只剩下阿姨經營的紅娘社維持生活,社裏的會員數愈來愈少,所以我才答應去充當會員偶爾參加聯誼。”她摸着胃,挑了一個離他遠一點的位子坐下來。
“多久的事?”他持冷的口氣壓抑着一股暴怒。
“大概兩年前,”她緩緩捂着口,低頭避開他的目光,不想讓他繼續追究她騙了他多久,她趕緊說:“後來阿姨說,社裏的會員配對成功機率很低,爲了提高成功率,她想到“模擬相親”的辦法,希望我個別跟男會員喫飯,深入去了解真正適合他們的類型。”
“所以你去陪喫飯——陽靚月,就憑你能夠當“婚姻專家”,你阿姨的紅娘社早就倒了!你想騙我應該去找更象樣的藉口!”
她瞥他一眼,深深嘆了口氣如果早點找他商量就好了。
“我沒騙你被騙的是我。”爲什麼他一下就聽出來這是場騙局,她卻聽不出來?她有點難堪地說:“前一陣子我才知道,姨丈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紅娘社也經營得很好,宿舍沒有賣都是我媽跟阿姨兩個人演了一場戲,爲了騙我去相親。”
她說完,客廳裏一陣死寂無聲,他沉默不語是光火到連罵她都不想了嗎?
她憂心地抬眼,望着他很冷的臉色,完全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今天,我真的不知道只是人已經到了,顧慮到阿姨的立場,她也是一片好意,所以喬民毅,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他冷怒的眼角餘光睨着她,她臉上寫着想要轉移他怒火的“心機”,他緊握拳,“陽靚月,我開始發覺我完全不瞭解你了,我可以選擇體諒你的做法,相信你的心情和苦衷,甚至我原諒你單“蠢”到被騙! 今天的事情,你休想要說服
我!你早可以說出我們的事情!”
到現在,她仍不肯說出已經和他住交住,今天才會被騙去相親!
她臉色刷白,熊法辯解。
“你還不想結婚,找可以等你,找不明白你爲什麼要隱瞞跟我交往的事?”他起身,冷冷瞪着那隻表,喉嚨酸澀,他壓着嗓音說:“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喬民毅,這表送給你,如果有一天你想結束這段關係,你把手錶丟掉,我就曉得了。
現在就給我戴無形手銬?
啊?這個不是手銬,我只是想這樣很方便“辨識” .你想結束關係就把表拿下來,你是自由的。
她低頭看着他脫下來的手錶,緩緩仰頭凝視他高大的背影走出她的家,差點說不出話來……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嗎?”她眼淚滾落,看他停在門口,背影沉默,她坐着無法動彈,“我愛你喬民毅,我很愛你!你聽到了沒有?”
“我已經是自由的。”
他冷漠的話,更加速她眼淚滑落,瞪着他殘酷的背影,她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來:“你說過你會負責的。”
她用手背拭去滿眶熱淚,方纔清晰的視界看見他回過頭來,門外的光線模糊他的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沙啞了嗓音問她:“你想說什麼?”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月事遲了。”她難掩怨氣,眼淚又滑落,阿縱出國去了,這陣子她感覺很疲勞,告訴他,不要叫司機過來接她,而他他沒來,她已經兩個多禮拜沒見到他了!
“有了?”他動容,連聲音都熱了。
“嗯,我懷孕了我不想在電話裏告訴你,想等你來再說。”
他迅速走回來,停在她的面前,瞪着她
“爲什麼不早說!”
“你臉色那麼冷,一進門就把表脫下來,我要怎麼說?”
他蹲下來,看着她滿臉淚痕,臉色蒼白,有些心急,“一切都好嗎?”
“不好,因爲你的關係,我可能會生一個憂鬱寶寶。”
他瞪着她,還沒準備原諒她今天的事情,但想到她現在是孕婦,不能太受刺激,他沉默半晌,勉強嚥下這口氣。
“唉……”
看着他深深的嘆息,她輕輕碰他的手,“相親的事情,我被騙已經很丟臉了,說不出口,也是怕你生氣你還記得我媽見過你嗎?那時她已經看出我喜歡你,一直叫我不可以去搶室友的男友,我當然說我不會我不是要隱瞞,是怕我媽還記得你。”
雖然經過這麼多年了,但他這張臉,見過的人很難忘的。她到時要怎麼跟她母親解釋?而且她說她有男友的話,她父母一定會叫她馬上把人帶回來。
“現在還是得說。”他沉下臉,對她拖到事情都曝光了才肯坦白,忍不住氣。
“喬民毅,你生氣真的很可怕,我婚後要繼續承受你的怒氣嗎?也許一直讓我不安的,是你管我太嚴這件事。”他現在不會“出聲”管她。只是“悶聲不響”瞪着她看,讓她知道他不高興而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張大眼,終於聽到他的內心話,卻讓她很無言——
“做這些事的人都是你!你竟然把帳算到我頭上?”
“好了,你現在不適合生氣,別討論這話題。”他坐下來,拉着她坐到他腿上,抱着她,很溫柔地親吻她的臉。
她感覺到他很有“心機”地想要安撫她的情緒,讓她很不滿但他說得也對,她現在要做胎教,免得以後生出一個動不動就生氣的孩子,苦的人也是她。
“你今天回來也不跟我說”還一個人跑到“悠然”去喫飯,要去那裏喫飯,也早點通知她,剛纔差點把她嚇到流產,她一開口就察覺觸到他的情緒開關,自動把剩下的“怨聲”消音。
他伸手撫摸她還很平坦的腹部,才告訴她:“公司有新建工程,下午要舉行動土典禮,我先回來處理一些事情。本來是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纔沒告訴你。”
“什麼工程?在鎮上?”她好像想起什麼
“嗯,我們要在沿海附近興建大型生技水產養殖中心,未來會把水產養殖技術移回地方發展,同時結合觀光產業,設置展覽館、餐廳、釣蝦場等,提供休閒娛樂。我會有一段時間留在鎮上。最近都在忙這件事,所以才抽不出時間過來。”
“沿海附近是齊家那片土地?我家外面進去那塊地?”
“嗯……”他沒說出口的“驚喜”是,他的家人全回來了,他也託人邀請她的父母到場,下午兩家人一塊兒見面,就能解決她想要先見誰的家人,這個必須讓她慢慢想的問題了。
不過現在,他想,晚上要多安排一場飯局,兩家人一起坐下來討論婚禮細節。
他滿足地撫摸着她的腹部,笑着親吻她的脣。
她緩緩摟住他的脖子,紅着臉低聲問他說:“你婚後,會不會忙到兩個多禮拜都不想我?”
他眯起眼,蹙起眉頭,抬起手腕發現他的表還擱在桌上,他抬頭看牆上的時鐘,濃眉更深,把她抱回沙發上好好去坐着,同時嚴厲的糾正她——
“陽小月你現在有孩子了,留意你的說話態度!”
她一臉茫然地看着他好一會兒,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他?直到瞥見他其實很想知道她的反應,她趕緊憋住笑意。
看着他把表戴回去,她才滿心甜蜜地笑了。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