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是腦子不正常,纔會和這個陌生男子喝酒慶祝。
被韓克韋帶着去警察局做筆錄之後,原本她想回家休息,不料韓克韋居然提議要去喫宵夜,也不管她的意願,硬是拉着她到附近的小喫店,叫了一桌的小菜和兩碗餛飩麪。
美食當前,竟也喚醒了她肚子裏的饞蟲,看他毫不顧忌的當着她的面大快朵頤,她也不再矜持,舉箸喫着熱騰騰的面。
“來,爲了慶祝這個社會少了一個敗類,我就先乾爲敬,你隨意就好。”韓克韋拿起桌上的啤酒仰頭就灌。
他豪邁的舉動,讓她看傻了眼。這男人簡直和她的認知截然不同,他擁有極佳的外表,倘若換上合身的衣服,儼然就像是個時尚型男,可惜他的言行舉止,完全磨滅了她的想像。
不過和其他男人相較之下,他倒顯得直率多了,她的個性也是直來直往,一點也不喜歡拐彎抹角,這或許是她並不討厭他的原因之一吧。
“我不喜歡喝酒,再說,這種事也沒什麼好慶祝的吧?”只是舉手之勞,再加上她當時情緒惡劣,那個歹徒剛好是她拿來出氣的對象。
“當然值得慶祝,如果不是你見義勇爲,恐怕那個女人會遭遇不測,或許還會有更多受害者。永遠都不要認爲自己微不足道,這個世界上,就是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他正經八百的說着。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偉大,我只是單純想找人出氣罷了。”
她承認自己沒有那麼偉大的情操,純粹是因爲在公司裏受了氣,心情鬱悶,纔想找人出氣,正好被她撞見了色狼,更有合理的藉口讓她發泄。
韓克韋審視着她臉上明顯的窘迫神情,瞧她穿着合身套裝,頭上綁了個利落馬尾,就像是一般的上班族,只是她矯捷的身手,儼然是個練家子,讓人更加好奇她的背景。
“沒想到你出氣的方式這麼特別,真令人刮目相看。”找色狼出氣,這倒是前所未聞。
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範採寧柳眉微挑。他的說法活像她是暴力女似的,平時她雖然直來直往,但並不是個只會用拳頭解決事情的人,相反的,她講道理,用自己的實力說服他人,壓根兒不屑用武力逼人就範。
“喂!你這麼說,感覺好像我是個暴力女,如果是任何人遇到這種事,也會見義勇爲,制伏歹徒的。”差別在於她“剛好”心情欠佳,“順道”海扁那個色狼出氣罷了。
她激烈的反應,引來他的訕笑。真難以想像像她這麼正的美女,居然會是個練家子,瞧她出手快、狠、準的樣子,讓人毫無招架之力,若想打贏她,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過像她這樣的美女,如果不學會防身術,說不定也會遇到危險,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好運,在危急時都會有貴人相助。
“我可沒說你是暴力女,只是很好奇你這身好功夫是怎麼來的。”他莞爾輕笑,不着痕跡的問道。
範採寧輕啜了口啤酒,冰涼帶點苦澀的滋味,教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玩意兒無論喝幾次她都不習慣,還是紅酒來得爽口多了。或許是幾杯黃湯下肚,在酒酣耳熱之後,她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從小就不喜歡那些女孩子的玩意兒,只是因爲我這張臉,總是讓人以爲我是個有氣質的女生,再加上追求者多,令我不堪其擾,所以我纔會去學柔道,讓自己變得更強,久而久之,也沒有男人敢靠近我了。”她菱脣微勾,雙頰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微醺的她,看來更加嬌媚可人,那雙盈盈水眸有如繁星般的清亮有神,饒是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由得多看幾眼。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算是他所見過中,數一數二的高等美女,只是嬌弱的美女不稀奇,強悍又自主的美女倒很稀有,讓原本對女人不感興趣的他,忍不住想親近她。
他不是沒談過戀愛,不過比起戀愛,他更享受自由。以往交往過的女友只想束縛他,逼他踏進婚姻的牢籠。他不排斥婚姻,卻還沒遇上一個讓他想踏入婚姻的女人,所以他不認爲結婚是必須的事。
“哈哈,我以爲女人都喜歡享受被追求的優越感,沒想到你卻是反其道而行。你真的從沒交過男朋友?”
聞言,她皺了皺眉頭,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
“你管我交過幾個男朋友,總之,男人靠不住,與其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她輕哼了聲,不認爲自己的能力會輸給男人。
“聽得出來你喫過男人的虧,否則你不會如此武斷的批評男人。”他輕撫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說。
“這跟喫不喫虧沒有關係,男人只是一種自以爲是的單細胞生物,他們只懂得用下半身思考,卻又以爲自己很厲害,聽不進別人的話!”她忿忿不平地怒斥。
她高分貝的嗓音,引起周遭客人的注目,尤其她那番“男人論”,已經引起不少男性的竊竊私語了。爲了避免引起公憤,韓克韋刻意壓低嗓音,不希望她的高談闊論,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這裏有很多你口中的單細胞生物,爲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我不認爲這裏適合談論這個話題。”他好心的叮嚀她。
範採寧深吸一口氣,對於他的警告感到不以爲然,想起在公司裏受到的窩囊氣,就讓她不吐不快,嗓門也不自覺的拉大。
“怎麼不行?我公司那個混蛋主管就揹着我,說我壞話,他不但質疑我的能力,甚至還四處放話詆譭我的名譽。那種爛人除了靠關係,我不認爲他有資格坐那個位置。”她惱火的控訴。
她的主管遊敏宏每回都藉故要和她談論公事,實際上卻是想喫她豆腐,前幾次有意無意的碰觸她的手也就罷了,這回居然想乘機偷親她,結果被她義正辭嚴的告誡之後,她的壞名聲也跟着不脛而走。
他們說,她是靠美色才能進公司。
他們說,她是爬上老闆的牀,纔有本事坐上今天這個位置。
他們說,她是始亂終棄又賣弄風騷的女人。
然後她在短短一星期裏,成了人人眼中沒有節操又愛慕虛榮的女人,就連平時和她要好的女同事,也因爲謠言而疏遠她,甚至連高層都特地關切她,暗示要她好好處理自己的私生活。
去他的,那個遊敏宏就不要讓她抓到小辮子,否則看她怎麼整死他!
看着她義憤填膺的態度,顯然對她口中的混蛋主管非常氣惱,若只是單純說她壞話,絕對不會讓她如此憤怒,想必還做了其他令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他侵犯你?”韓克韋一針見血地說。
沒料到他會猜中,範採寧難掩詫異地瞪着他。
雖然遊敏宏沒有真的侵犯她什麼,但對她造成騷擾卻是不爭的事實,這件事,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只因爲公司的同事早已對她有了偏見,就算她說出真相,也沒有人會相信她。
有時想想還真不值,好歹她在公司打拚了七年,從一個端茶小妹一步一腳印的往上爬,一直到今天成了公關部門的組長,這些全是她用實力換來的,如今卻因爲一個爛人,毀了她辛苦的一切。
今天總經理還特別約談她,公司上下因爲她的緣故搞得烏煙瘴氣,衆人都在私底下對她議論紛紛,爲了不影響士氣,希望她自動請辭,公司也會付給她應得的資遣費。
“他是還沒有侵犯我,不過總是在言語上對我性騷擾,這回還想強吻我,被我訓斥一番後,他老羞成怒,就四處放話說我是個淫亂的女人,結果同事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也就算了,今天總經理居然要我辭職,你說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天理?!”她索性一古腦的把心中的怨氣一吐爲快。
“有這種事?你有向性評會檢舉嗎?”
一般公司都會有這種組織,不過很多都只是名義上的,實際上並沒有功用,畢竟犯案的都是高階主管居多,性評委員不敢得罪高層,很多時候都是賠錢了事,況且受害人沒有直接證據,就算有,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很少會真的處置加害者。
“性評會?”她冷哼了聲,“性評會里的成員,全是那傢伙的人,他們包庇他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替我伸張正義?”
她向來藏不住話,雖然一開始對韓克韋還有些戒備,不過隨着兩人聊了開來,她自然而然的將這種鳥氣全對他發泄出來。
“這倒是,這年頭沒有一點勢力背景的人,的確只有喫虧的份,但是憑你的個性,應該不可能默不吭聲,就這麼讓他們得逞吧?”韓克韋莞爾一笑,仰頭幹掉第二罐啤酒。
啊!真是透心涼,教人暑氣全消。
“你還真是瞭解我,雖然我很想讓那個人渣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不過我有一個伯伯也在那間公司上班,再過兩年就要退休了,爲了讓我伯伯能順利領到退休金,我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當沒這件事了。”
韓克韋俊眉微挑,看着她緊攢的眉頭,就知道她對這件事還一肚子火,即便他們兩人素昧平生,但光從她的言行舉止中不難察覺,她是一個直率的人,要她選擇忍氣吞聲,只怕會要了她的命,尤其是爲了她伯伯的退休金,也真是難爲她了。
“或許你伯伯會希望你伸張正義,難道你寧願讓那個人渣得逞,也不出面指控他的惡行嗎?”他黑眸裏閃過一抹精光,好整以暇地覷着她。
範採寧心煩意亂的喝下一整罐啤酒。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她伯伯向來不是個愛惹事的人,或許還會希望她息事寧人,不要惹是生非,再說,事情鬧大了,不一定會對遊敏宏有實質傷害,畢竟遊敏宏的後臺可是總經理啊!
“算了,總經理是他的親戚,用膝蓋想都知道最後的輸家一定是我,反正那種爛公司,我也不想待了,走就走吧,沒什麼好稀罕的。”她心情惡劣的再打開一罐啤酒,惱火的灌了一大口。
看她豪邁的暢飲,韓克韋也不想打擾她的興致,在心情煩悶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傾訴和發泄,過多的安慰只是個屁,所以他選擇靜默,就是要讓她把心中的不滿宣泄出來。
隨着酒液下肚,範採寧的腦袋也跟着熱烘烘的,美眸渙散,一張芙容有如紅霞撲面,看來嬌媚動人。
她菱脣微勾,望着眼前始終保持爽朗笑容的韓克韋,一個念頭倏地閃過她的腦海。
“喂,你有沒有女朋友?”
似乎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韓克韋怔愣了好半晌,隨即恢復往常的鎮定。
“目前沒有。你問我這個問題,該不會是煞到我了吧?”他調侃地笑道。
“我只是覺得和你挺有話聊的,有沒有興趣當我的一夜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