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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迫嫁王爺》 / 葉雙 / 第5章 / 共21章

“氣血兩虛,腎虧脾弱,心血凝滯,肝火鬱結……”

猶帶着幾分的迷迷糊糊,尚初兒才從黑甜鄉中幽幽轉醒,便聽到滔滔不絕傳來的聲音,似乎是在說她的病情。

初時,她半眯着眼,靜靜的不作聲,愈聽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照這說法,只怕她不久便要去見閻王了。

這個江湖郎中真是唯恐天下不亂,想來是要訛些銀錢吧!

尚初兒沒好氣的想着,心中卻忍不住有着微微的失望,他們怎麼不去百草堂找常大夫呢,至少常大夫的人品醫術都好,不會這樣危言聳聽。

“大夫,那該怎麼醫治呢?”

“得先用一隻老山參吊着氣,然後再用血燕供着,再加上我自制的九轉續命丸,應該能爲她調理調理。”

她一聽到那些名貴的藥材,冷不防打了個激靈。

她不過是乞兒出身,哪有什麼家財,就算這幾個月琉璃莊的營生有些進項,可又哪裏喫得起這麼貴的藥?

驀地,她睜大了眼,瞪着背向她的大夫,然後毫不留情地啐道:“庸醫!”

這句話聲音不大,可恰恰好竄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裏。

不單單是被曲掌櫃急急請來的曲醉瑤傻眼,就連伺候她的雲採也急成了大紅臉,連忙低聲勸道:“姑娘別亂說話!”

雖然她是個丫鬟,因爲久居京城、多在富貴人家服侍,見識也不少,要知道眼前這個大夫來歷可不小,若非她們去請常大夫時他剛好不在,而房笑天又突然興致好地主動表示願意前來,否則憑她家小姐的身分,又哪裏有可能請得動這個妙手回春的尊貴之人。

“我哪有亂說,我不過是一時氣血不順暈了過去,多休養幾日也就行了,這個大夫張口就要老山參、血燕,這不是訛財嗎?”

“訛財?!”房笑天難以置信的回身看向她。

這輩子他什麼難聽的話都聽過,便是不曾聽過人家指控他訛財,不知怎地,尚初兒的詆譭讓他感到有趣,心情也莫名好起來。

尚初兒一望見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怒意更盛。

她就不懂,這個男人是與她有仇嗎?幹麼三番兩次的詛咒她?

頭一回也就罷了,可這回卻是在曲醉瑤的面前,她很清楚以這個好姊妹的性子,必然會將他的那番胡話給記在心裏。

只要一想到好友會三天兩頭地盯着她養身體,她的頭皮就忍不住一陣發麻,對於房笑天的怨慰自然猶如雨後春筍般狂冒出頭。

“他就是訛財,我本不是什麼尊貴之人,何須用上那麼名貴的藥材,那些買藥材的銀子就算是把我賣了十次也不夠!”

“初兒!房公子是許多人家就算重金禮聘也請不到的大夫,你別胡說得罪了人家。”坐在牀沿的曲醉瑤皺着眉頭,出言喝止。

從來只覺得這個姊妹個性溫和,待人向來不急不躁,怎麼偏偏就對房笑天這個神醫這麼疾言厲色,半分面子都不顧?

“我哪有胡說!”見曲醉瑤一臉的不認同,尚初兒心急,不顧三七二十一地申明道:“我警告你,你可千萬別聽信他那危言聳聽的話,弄那些什麼老參和血燕給我喫,我可是不喫的。”

雖然醉瑤嫁得好,可若是爲了她撒下大把銀子,只怕也對霍家無法交代,她可不想自家姊妹誤信讒言,讓自己推入了困境之中。

“這事我自有主張。”不想再糾結在這個問題上,曲醉瑤更擔心的是尚初兒的身子是不是真如房笑天所說的這麼不好,如果是,以後要仰仗他的機會只怕多的是,萬萬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尚初兒得罪了人。“反倒是你無禮在先,你得向房爺道個歉。”

“我纔不要!”尚初兒難得任性固執又孩子氣地拒絕。

爲什麼她得要道歉,明明就是他胡說八道,她可不認爲自己有哪裏說錯了。

她就是討厭他,很討厭、很討厭……

“尚姑娘無須道歉,我的確沒有什麼醫者聖心,習醫的確是訛財的一個好法子。”

饒富興味地聽着兩姊妹的嘀嘀咕咕,房笑天倒也沒有丁點非禮勿聽的自覺,反而還拉長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你……”聞言,尚初兒愕然地抬頭,有些傻眼地瞪着他。

有人能將這種話說得這般理直氣壯嗎?他不該努力地爲自己辯解幾句嗎?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庸醫?”

“我是不是庸醫,你自個兒心裏清楚。”他有些沒好氣地說道。

這個女人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憑着他高超的醫術,不知有多少人散盡千金,只爲了讓他把個脈、斷個症,只有她,他都已經巴巴地送上門來,她竟然還嫌棄萬分。

更別說被她嫌棄他氣結歸氣結,卻還是無法撒手,放着她不管。

要是套句他娘常說的話,他這會又不知道着了什麼魔,竟巴巴地趕到她面前被她這樣嫌棄。

房笑天的脣角撇了撇,等着瞧尚初兒怎麼說。

他以爲她會大聲否認,可偏偏她又出人意表,很實誠地說道:“我的身子是不怎麼好,可我相信不至於需要那麼珍貴的藥材來吊着。”

沒想到原本一再否認的她,竟然會這樣爽快的承認,房笑天不禁有些愣住,原本凌厲的目光竟染上幾絲傻氣,他沒有說話,想看看她如何自圓其說。

“再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的身體還是不勞你費心了。”

雖然換了個說法,但說到底,她就是不相信她的身體已經隨時有着頹傾的可能。

對於這種自找死路的人,房笑天知道自己應該二話不說轉身離去,畢竟依他的性子,他向來都是這麼做的。

但瞧着她的一臉豁達,房笑天的步履卻有些遲疑,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神一掃,朝滿臉憂色的曲醉瑤問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沒問題!”雖然訝異於他的舉動,可是一想到此事攸關着初兒的身體,她便再無猶豫,很是爽快地與他連袂而出。

他這麼做是無視於她的存在嗎?

尚初兒對於房笑天的自作主張更加氣惱,也顧不得身子還在虛弱,連忙要起身下榻,可她都還沒挪動身子呢,雲採已經先一步地按住了她,語氣恭敬且堅持的說道:“房先生說過,小姐應該多多臥牀休息,小姐還是再躺躺吧!”同時不由分說地壓着她躺下,甚至妥貼地爲她掖了掖錦被,顯然鐵了心地不願讓她下榻半步。

“好採兒……”尚初兒本要出言央求,她着實很想聽聽房笑天又會與醉瑤說出什麼惑人的妖言,可是瞧着雲採那堅定的神色和眸底的擔憂,到嘴的話又全都吞了回去。

罷了,她不急,早晚會知道他說了什麼,反正他最好識相些,要是真敢再用妖言蠱惑醉瑤亂花銀子,她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想着想着……一股子的疲憊又襲了上來,於是她緩緩闔上了眼,最近倒真是容易犯累。

曲醉瑤和房笑天一前一後來到正房旁的小花廳,她揚了揚手,讓一名小丫頭去張羅茶水,便和他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房先生和尚初兒有過瓜葛?”

都說房笑天的醫術了得,卻不輕易出手,原本她還以爲是運氣好,才能請到他來替初兒瞧瞧身子,可再對照着她異於往常的態度,心思敏捷的曲醉瑤很快地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稍早之前曾經結下個小樑子。”房笑天含笑大方承認。

如果只是小樑子,像他這樣身分的男人,應該沒有無聊到特地尋着這個機會來報仇吧?

那他爲何而來?

一念及此,她望着他的眸光瞬間浮現一抹警戒,而且明顯得一點兒也不介意被他發現。

“房先生,爲何而來?”

“因爲覺得有趣!”俊眸揚笑,房笑天很實誠地說道。

很明顯的,尚初兒對他的笨徒弟有意思,他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可偏偏他那徒弟不但是個呆頭鵝,而且還心有所屬。

常雲頃之所以一心鑽研醫術,其實是爲了他心愛的女人,他想這點尚初兒應該不知道吧?

“你覺得初兒有趣?”

“明明有着溫婉的外表,性子卻這麼強悍,這種女人愛着了是個模樣,恨着了卻又是另外一個模樣。”君子向來不該這樣談論一個女人,但他從來不認爲自己是君子,所以落落大方地說着自己之所以心血來潮的原因。

“所以呢?”

曲醉瑤望着房笑天的眸光又多了一分深思。如果只是個小過節,何以這個男人可以將初兒的性格觀察得如此仔細?

“只是剛巧她喜歡上的是我那呆頭徒弟,所以我好奇她若知道我徒弟的心早就給了別的女人,她會如何罷了。”

好奇可以成爲他這麼大費周章的理由嗎?

或許對旁人來說是不可以的,可偏偏房笑天就能說得理直氣壯。

“你的意思是,你是來看初兒笑話的?”聽到這裏,曲醉瑤的眉頭完全皺了起來,一股子不悅開始在她的臉上醞釀着。

他競這樣大刺刺地談論着初兒的女兒心事?雖然初兒從來不曾將心底的話宣之於口,可她其實多少猜得到初兒應該是對常大夫動了心。

如今卻被人用這般輕浮的語氣說出來,怎能不惹得曲醉瑤起了肝火。

就算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分非凡,那又如何?天底下沒有任何人能用這樣輕蔑的心態看待初兒,她是那麼的善良。

許是和霍之天那個無法無天的男人相處久了,曲醉瑤也感染了他的膽氣,忍不住想要好好教訓房笑天一頓,怎料還未啓口,就被搶去了話頭——

“別急着發火,我倒覺得你應該感謝我,若是我不說,你們又怎會知道我那呆頭鵝徒弟已經心有所屬。”

“你……”曲醉瑤一時語塞,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房笑天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她原本對於初兒的傾戀,也是樂觀其成,甚至還有着隱隱鼓勵的意思,畢竟那時誰也不知道常雲頃已經有了心上人。

還好……現在知道了還不遲,可卻是以這樣的方式知道,這真是……

“怎麼,還不能服氣?”很是認真的看着曲醉瑤喜怒交加好一會兒,房笑天忽然開口問道。

“初兒是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姑娘,既然房先生是用這樣的心態看待她,那麼我想她的身體也不適合交託於你了。”

想了半天,曲醉瑤覺得這是最好的法子,至於初兒心中的那抹情苗,她自會想辦法替她抹去。

聞言,房笑天倒也不介意,只是聳了聳肩,便率性的離去。

反正多的是人願意花上大把銀子讓他看上一眼,他房笑天從來都不欠病人的。

至於那個壞脾氣的姑娘,不過就是萍水相逢,好奇過了,也就什麼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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