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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相思入了魔》 / 瑪德琳 / 第9章 / 共19章

鹿城。

比武臺上,殺氣沖天。

表面上是比試功夫,但是爲了搶下武林盟主的頭銜,暗地裏衆人無不使出渾身解數,用盡畢生絕學,招招致命。

歷年來的規矩,等待參與比武大賽的衆人對完招,勝出的強者便能與當任的武林盟主對戰,爭奪強者霸位。

“稟告盟主,眼下只剩這最後三人。”貼身手下湊上前,在閉目養神的李盟主耳邊低語。

“喔?是哪三人?讓我瞧瞧。”李盟主揮袖而起,端詳着分據比武臺各一方的三位江湖新、熟面孔。

由左手邊算起,師承倪乞兒柺子杖法的嫡傳弟子方若霖,自立門派並且自詡爲柳花仙子的師唯蓉,最後則是一位滿臉笑嘻嘻,乍看之下像一尊彌勒佛的不知名和尚。

“這倒是很有趣,今年的武林盛事竟然會有出家人來參與,想不到喫齋唸佛的和尚也會有爭鬥之心,莫怪乎大家都說近來的江湖是處處可見亂象。”

李盟主的一頭長髮束綁在身後,露出光滑額頭,油頭粉面的模樣令人生厭,他緩緩的走向笑臉迎人的僧侶,笑得揶揄。

“阿彌陀佛。”僧侶倒是笑得一派和氣。“貧僧此次一戰,就是專爲亂象而來。”

李盟主眼露一絲詫異。“你說的亂象,該不會是指這場武林大會?”

“我聽說當今稱霸武林的李洛斐,他的惡形惡狀罄竹難書,當年殺光無數武林豪傑,和他的胞姊李蘭皋並稱天下雙邪。”笑咪咪的圓臉和尚頓了下,隨即又笑道,“敢問李盟主,對貧僧這番話有什麼看法?”

李盟主冷笑一聲,“我貴爲武林至尊,區區一個無名僧侶竟然敢這樣斗膽質詢我,豈不是也算得上是武林亂象?”

“不,我想是李盟主會錯意了,貧僧問的是李洛斐,並非李盟主。”

“禿驢,你在說什麼廢話?你口中的李洛斐不正是李盟主嗎?”比武臺下有人高聲叫囂。

“我是在問李盟主,不是臺下的施主,還請各位少安勿躁。”僧侶笑咪咪,撈過系在腰上的葫蘆瓶,抵在嘴邊,大口暢飲,一身酒氣。

“廢話少說,要打就快點打,省得大夥乾耗在這裏。”

“且慢。”李盟主揚高一手,等滿場鴉雀無聲後,才又開口,“聽這位師父的口吻,似乎是在懷疑李某的身分,這可是大事,輕忽不得。”

“李盟主果然是聰明人。”僧侶笑了幾聲。“李盟主的武功雖然厲害,但是還不及真正的李洛斐千分之一。”

“師父怎麼稱呼?”

“貧僧法號笑彌勒,還請李盟主不吝賜教。”

“笑彌勒……我倒是沒聽過,不過看在你是出家人的份上,我願意留你全屍,讓你死後好安葬。”

一眨眼工夫,幾記凌厲的掌風迎面劈了過來,笑彌勒還來不及反應,紅衣男子已經飛撲而來,招招狠毒,似乎非置他於死地不可。

衆人一陣譁然,不過瞬間,一場生死殊戰便已經展開,莫不瞠目結舌。

片刻,天外飛來一道鋒銳銀光,硬是讓交手中的兩人分開。

衆人仔細一看,一把碧劍直直倒立在比武臺中央,劍身釋出陣陣殺氣,隱約散發出一股暗香。

比武臺下方,人潮忽然往兩旁擴散,讓出一條直達比武臺的小道。

一道頎長身影緩緩的走來,男子一身豔紅長袍,一頭墨黑長髮披散在身後,膚白若雪,脣色硃紅,氣若幽蘭,笑似飛仙。

“這種角色犯得着你出面嗎?笑彌勒。”絕美男子徑自看向笑嘻嘻的和尚,未曾正眼瞧過同樣身着紅衣的李盟主。

笑彌勒的體型雖然龐大,動作卻是十分靈活,翻身跳下比武臺,酒氣濃重的走向紅袍男子,始終沒個正經的笑臉忽然黯下。

“我還以爲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你。”他低聲說道,話裏滿是緬懷。

“十年不見,你這酒癮不減反增,枉費你喫齋唸佛,最後還是栽在酒裏,一輩子只能幹個沒地位的俗講僧。”紅袍男子撩開覆面的青絲,起了殺意的雙眸冷冷的掃過在場衆人。

“十年了?一晃眼就十年了?”笑彌勒搔了搔光禿的頭頂,喃喃自語,“怪了,我怎麼感覺不出來已經有這麼久了?”

李盟主不堪自己的氣勢被人比過,憤而朝向紅袍男子大聲喝道:“放眼天下,敢穿着紅衣大袍赴武林大會的人,非我莫屬,底下來者何人?”

笑彌勒摸摸葫蘆瓶,又摸摸鼻子,頗爲知趣的走到一旁,含糊的嘟囔,“李洛斐,你自個兒的名聲自個兒挽救,貧僧是管不了。”

紅袍男子的耳力極好,放聲大笑,模樣俊美如神人。

不一會兒,他冷嗤一聲,“李洛斐的名聲本來就是臭如污泥,又有什麼值得挽救?只怕是有人嫌這個名字不夠臭,還拿來作威作福,那可真的是教人打從心底作嘔。”

面色一凜,他望向李盟主,眸光冰冷無溫。

只是對望一眼,李盟主渾身冷汗涔涔。“你……你究竟是誰?竟敢在本盟主面前口出誑語,膽敢任意批評……”

“李……師叔!你等等我,我還在後頭。”人潮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柔軟的呼喚聲,有些模糊難辨。

李盟主狐疑的看向絕美男子。“李思蜀?你叫做李思蜀?”

紅袍男子不予理會,等着女孩從重重人海里走到面前,她蔥白的小手緊緊握住一串糖葫蘆,站在紅袍男子的身邊,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釋心澄氣喘吁吁的停下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自顧自的說道:“喏,這是你要我買的糖葫蘆。”伸長手臂,她極不情願的遞出糖葫蘆。

“心澄,糖葫蘆是給你的。”李洛斐溫聲說道,又望向一旁悶頭喝酒的笑彌勒。“來,這位笑彌勒算是你的師伯,你先和他待在一起,我等會兒就來。”

無視旁觀的衆人,他攬過她的腰身,將她暫時託付給笑彌勒。

釋心澄偷偷的覷了笑彌勒一眼,見他笑嘻嘻的,很是親切,她又很不放心的扯住李洛斐的袖角,悄聲問道:“你……你打算去哪裏?”

“哪裏都不去,我該拆的臺就在這裏。”李洛斐笑得雲淡風清。

她小嘴一扁,“走了這麼久的路,我餓了,能不能先喫飽飯,等我們恢復氣力之後再來拆臺?”

“哎,小姑娘,你先喫手裏的糖葫蘆不就得了。”笑彌勒撥開她的小手,將她帶到一旁。

看看新蹦出來的師伯,又瞄了瞄李洛斐,擔心被他嫌煩,釋心澄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怯怯的出聲叮嚀,“師叔,你要拆誰的臺儘管去,只要別丟下我一個人,不管要等多久,我都願意等。”

“只要你願意等,我就願意爲你留下。”

釋心澄的雙耳忽然一熱,雙手輕輕捂着耳朵,下意識的抬起雙眼,想將他說這句話時的神色看個真切。

無奈,李洛斐早已躍上比武臺,她迷惘的視線只來得及及捕捉到他頎長的背影,龍鳳雙繡的紅色外袍隨風飛揚,滿目盡是一片硃紅。

只要你願意等,我就願意爲你留下。

這句話聽在她的耳裏,意義非凡,動搖了她的心神,倘若換作是師父,也會願意爲她停留嗎?

釋心澄悵然想着,手中的糖葫蘆融下幾滴鮮紅糖漿,落在她的手背,像極了濃稠的血液,她心頭一震,有股不祥的預感蔓延開來……

落日西沉,一輪荒月緩緩的升起,比武臺的周圍已經點上熊熊火把,照亮了黑暗,在火光映照之下,上了比武臺的紅袍男子更顯得妖媚動人。

李盟主眼中升起幾分忌憚,先聲奪人,故意提高音量問道:“李思蜀,你究竟是哪門哪派?本盟主殺人向來先問清楚對方的來歷,以免殺得不明不白,你趁現在還能說的時候儘管說,等會兒沒了命,你就只能找閻羅王說去。”

“你錯了,而且大錯特錯。”李洛斐笑意漸濃。“雙邪向來是殺人不知其名,不明不白的人殺起來,更有意思。”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無不寒毛直聳。紅袍男子亦仙亦魔,眉目如畫,嗓音悅耳,可是一雙美目冰冷至極,猶如野獸之瞳,毫無人性。

李盟主面色大驚,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你……你胡扯!聽你的口吻,像是懂我雙邪極深……”

“天下人都知道,雙邪有一門至毒的武功,怎麼?你要不要快點使出勾魂大法讓衆人瞧瞧?”李洛斐邊說邊邁開腳步,慢慢走近如同中了定身咒的李盟主,壓抑已久的嗜血狂性正在體內竄奔着。

“你……”李盟主冷汗直流,掌心已經汗溼了大半。“你膽敢向我下戰帖?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勾魂大法一出,沒有人活得了。”

“如果你不想使出勾魂大法,那也無妨。”李洛斐淺淺一笑,轉身走向比武臺中央。

衆人的目光隨着修長的大紅身影流轉,只見大紅錦袍長長拖曳一地,彷佛滿地鮮血。

李洛斐的步履停在靜靜倒立的碧劍前方,探手握住劍柄,將碧劍拔出來。

頓時,火光照亮了李洛斐手中的碧劍。

劍柄鑲着無數寶石,劍身不是一般的銀光,而是森冷的碧綠色。

由劍柄到劍鋒,全是由寒珀翠玉鍛鑄而成,一體成型,毫無瑕疵,劍身上映照出一張俊美無雙、殺意浮動的面容。

一片死寂之中,忽然聽見有人高聲驚呼——

“是……是……傳說中血洗上萬生靈的翡翠神劍!”

李洛斐側過身子,單臂舉高了長劍,指向臉色驟變的李盟主。

“古劍寒黯黯,鑄來幾千秋。今日是你祖上沾光,才能活着站在這裏看見這把翡翠神劍。”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李盟主雙腳一軟,表面上依然力圖鎮定。

“你問我是誰?”美麗絕倫的李洛斐又是微微一笑,美目浮上一波波殺意。

“十年前消失在昭豔閣的人,你說,我還會是誰?”

須臾,抽氣聲四起。

江湖相傳,十年前,雙邪在昭豔閣殺遍上門挑戰的武林高手,此後,雙邪失去所有的蹤跡,再也無人知道他們的下落。

直到這幾年,武林大會上又出現雙邪的蹤影。

“胡說八道!”李盟主氣憤的大聲喝斥,“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李洛斐……”

“對,你說的對極了。”李洛斐勾起一抹佞笑,眼眸逐漸狂亂。

霎時,衆人駭然。

只見比武臺上,兩道高大人影錯身飛過,李盟主苦守難攻,頻頻吞敗,李洛斐劍法利落,劍氣凌厲,步步如雲,飄忽不定。

頭一次遇見難以預測的敵手,李盟主徹底慌了,身手也跟着遲鈍,慢了下來。

李洛斐冷笑一聲,舉劍刺去。

剎那間,血柱噴飛。

李洛斐像是突然憶起什麼,匆匆瞥向臺下。

釋心澄站在人羣之中,忽然迎上李洛斐投來的目光,她不知所以,只是怔怔對望,望進彼此的眼底,也望進彼此的心底。

當看見腥濃的血液濺在他絕美的面容上,又看見他冷殘的佞笑時,她不禁捂住嘴巴,作勢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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