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婗!”
林雲嘉此時提着大包小包衝進病房,她因爲在公司裏找不到諸星彥才撥打他的手機,結果接電話的竟是她的好同學葛湘婗,她這才知道學長出了意外。
一個多小時前她來過醫院探望,爲了給諸星彥買住院用品才又跑出去,留葛湘婗在病房裏看顧。
“他醒了……學長!你終於醒了!”
林雲嘉興奮地露出笑臉,差點沒因太過激動而甩開手上的袋子。
諸星彥瞪大雙眼看着她,眼中滿是問號,再次艱澀地問:“……你又是誰?”
啊咧!這下子林雲嘉手上的袋子全落了地,不是因爲激動,是因爲傻眼,跟不久前葛湘婗的反應一樣。
“學長~~你怎麼了?腦袋啪企啊喔?奈?!忘了偶?!”雲嘉緊張得國臺語混聲,雜在一起“雙聲帶”演出;她撲向病牀邊,“熱情”的程度和葛湘婗的舉動不相上下。“頭殼啪企啊逆?奈A安捏?!”
諸星彥彆扭地睞了葛湘婗一眼,發現她的表情很古怪,好像想笑又笑不出來,反而令他忍不住笑了。
“天啊學長,你都失去記憶了,怎麼還笑得出來?!”林雲嘉簡直要呼天搶地了。
“你一向這麼搞笑嗎?”諸星彥忍不住問了句。
“哪裏搞笑?我很認真好嗎?”林雲嘉差點要哭出來了,她一臉正色地強調自己的認真。
“好好好。”諸星彥連應了三聲好,可嘴角還是保持上揚的弧度笑着。
“你根本就不好,都失去記憶了哪好得起來?!”林雲嘉認爲他說的是鬼話,如果換成她,早就哭得不成人形了,根本不可能還笑得出來。
“呃,除了剛纔頭痛之外,我現在並沒有感覺哪裏不好。”他自我評估一番,老實說出自己的感覺。
林雲嘉茫然地以視線詢問葛湘婗,注意到她微點了下頭。
“醫生說得再觀察。”葛湘婗一臉愁苦地說道。
“喔!”林雲嘉總算了解大致的情形,一顆心也不再那麼慌了。“好險我剛去買了住院用品,這會兒還真用得上了。”
“你這話怪怪的喔,好像你原本認爲我不一定住院,那你爲何還去買住院用品呢?”諸星彥怎麼聽怎麼怪,忍不住指出其中的盲點。
“啊?對啊,凡事都要有所預備,怎知就真用上了。”她無厘頭道。
諸星彥跟着笑了。
雖然他現在對眼前這兩個女人沒有半點印象,但神奇的,他並沒感覺到任何不安全感,或許真如她們所說,她們和他有某種程度的關係存在,對他沒有任何的威脅性。
看情形只要有她們兩個在,他就能暫時安心地住在醫院裏,否則他什麼都不記得,連自己的名字也沒了記憶,哪兒都去不得。
暫時、暫時,也只能依賴她們的庇護,只能這樣了……
確定諸星彥得住院觀察,原先不想讓家人擔心,隱匿不報的葛湘婗這纔不得不和家裏聯絡,當然,也聯絡了諸星彥的父親諸星雲。
諸星雲和葛家爸媽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內,全都趕到醫院來了解現況,可面對的是對他們幾個長輩全然沒有印象的諸星彥。
“怎麼會這麼嚴重?好好的一個人,撞傷就算了,怎麼連記憶都撞沒了?”一夥人走到病房外講話,葛媽媽心疼極了,從小到大,她疼惜諸星彥的程度可不曾比婗婗少一丁點。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葛慶章拍了拍妻子的肩安撫。“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該想辦法來解決纔是。”
“對不起,諸星伯伯,都是因爲我,諸星彥纔會變成這樣……”葛湘婗又想飆淚了,她內疚不已地不斷對一進醫院就沒開過口的諸星雲道歉。
“小婗,這不是你的錯,你別放在心上。”諸星雲沒有女兒,疼她就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樣,所以即便現下躺在病牀上的是自己唯一的獨生子,他也不忍將過錯推到葛湘婗身上。“現在要緊的是趕快找一個負責任的全日看護……”
“不用了諸星伯伯,我來照顧他。”她立即抓住諸星雲的手,主動表明願承接這個任務。
“你又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麼照顧阿彥?”這女兒是貼心,可粗線條又粗手粗腳,加上沒有照料患者的經驗,萬一害阿彥更嚴重那可怎麼好。
“可以的,至少我比不知道哪裏找來的看護多瞭解他一點。”而且禍是她闖的,怎能再讓諸星伯伯擔心?她絕對會盡自己的能力,把諸星彥照料好。
“這麼說也有道理。”手心手背都是肉,縱使葛慶章不是諸星彥的父親,卻也不容自己的女兒推諉卸責。“反正你還沒找到工作,你跟阿彥一起長大,兩個人也有一定的認識和感情,無論如何要把他顧到好。”他認真地交代女兒。
“欸~~老葛,這怎麼好意思?”諸星雲可掙扎了,明知好友說的是事實,但看顧人可是一件挺喫重的工作,怎好讓打小被好友捧在手心裏疼的小婗來做這工作?
不妥,不妥啊!
“一人做事一人當,阿彥要不是爲了救婗婗,也不會搞成現在這樣子。”葛慶章舉起手,阻擋諸星雲企圖轉園他的決定。“這事就這樣決定了,你別再說了。”
葛慶章平日脾氣雖好,可一旦堅持起來就像牛一樣,拉都拉不動;諸星雲和葛媽媽都瞭解他的脾氣,沒人敢再多說一個NO字。
“那我回家去拿牀被子,跟你和阿彥的換洗衣服來吧。”葛媽媽暗歎一□,能做的也就這事了。“還有,明天開始我會煮些鱸魚湯什麼的來給阿彥補一補,他剛開過刀,得好好補補纔行。”
“麻煩你了嫂子,謝謝你。”諸星雲不好意思地直道謝。
“神經喔,我們什麼交情了還謝。”葛慶章白了好友一眼,抬起腳準備離開。
“婗婗,阿彥就交給你了,知道嗎?”
“喔!我會的。”她用力點頭,朝長輩們揮手道別。
諸星雲還想說些什麼,甫張口就驀然被葛慶章拉着走,腳步還挺快的呢!
以他對葛慶章的瞭解,這老朋友顯然有話要說,但,要對他說什麼呢?
照顧病患不是件簡單的事,對不曾照料過病人的葛湘婗來說更是一大考驗,尤其人有三急,光是上廁所這種生理需求,恐怕就會讓她相當頭大。
但由於諸星彥的手腳都打上石膏,且才動過腦部手術,因此醫生爲他裝配尿袋,暫時解決了這教人尷尬的問題。
除了生理需求,洗澡也是個大問題,由於她是未出嫁的女孩,也怕自己不夠細心反而傷了他,因此她請託醫院的男性志工幫忙,所幸志工們都很熱心,這方面的問題才順利獲得解決。
諸星彥才動過手術不久,需要大量休息來恢復體力,大部分的時間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一天二十四小時,醒着的時間不超過三分之一,葛湘婗也因此有很多空閒的時間。
凝着諸星彥沉沉的睡顏,看着看着連她的眼皮都莫名沉重起來,但她沒敢讓自己被他的睡顏催眠,利用智能型手機上網查詢關於失憶症信息——
失憶症(Amnesia來自希臘語)是一種記憶混亂的疾病,簡單來說,就是喪失記憶。
這包括喪失部分記憶或全部記憶,失憶症的原因有器官性原因y功能性原因。
器官性原因包括大腦因創傷或疾病遭受損害,或使用某些(通)是鎮靜類)的藥物而造成。
失憶分爲暫時失憶和永久失憶,亦可依遺忘類型分成兩種形式:f行性失憶症(AnterogradeAmnesia)和逆行性失憶症(RetrogradeAmnesia)。即是人類的記憶遺失、損失,有如計算器內存數據消失,找不回來……
諸星彥的狀況屬器官性的失憶,他的大腦因創傷或疾病遭受損害,目前無法推斷是暫時失憶或永久失憶。一
神色複雜地由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葛湘婗完全無法說明現下自己複雜的心緒。
打從她六歲到現在二十三歲,她認識諸星彥近二十個年頭,雖然他不是愛管她,叫她不可以太晚回家、衣服不準穿得太暴露、言行要有大家閨秀的氣質等等,繁瑣得幾乎令她抓狂的命令,但其實他對她也算相當不錯。
她有委屈,他跳出來爲她抱不平,被爸媽責罵,他總是第一個說情的那個,功課上有問題,也是他費盡心思教會她,一切的困難和^他幫自己撐着,其實有他在,她就很有安全感。
本來嘛,人和人相處不可能意見完全一樣,難免會爭執,但她現在認真地回想,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直以來和諸星彥意見相左,雖吵吵鬧鬧吵得她臉紅脖子粗,可到最後都是他先行退讓,沒有一次例外!
媽啊!他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可能每回都不加解釋地退讓於她?
這……未免太有風度了吧?至少她就做不到!
不要啦!她不要他就這樣一直失憶下去,長年的交情令她無法不爲他感到憂心。
他們之間縱使不全是美好的回憶,但近二十年耶!
一輩子沒幾次二十年,要再重新算起、培養太麻煩了!還是他能恢復記,完全想起他們之間共同的回憶,那纔是最棒的!
對了,電視上不是演過,讓意外重新發生一次,就能把失憶症治好。
像跌到頭的啦,就帶到出事的地方再跌一次;被K到腦子的,就再被用同樣的東西K一次;那,他是被車撞的,她只要再讓諸星彥被車撞一次不就好了?
想到這裏,她突然興奮了起來,正衝動地站起來想立即“起而行”,卻又想到什麼似地頹然坐下。
拜託~~哪有那麼準的啦?
上次撞到手跟腳還有頭,萬一下回撞到他肚子、屁股,就是沒撞到他的頭怎麼辦?那再撞幾次都不會恢復的啦!
買大樂透都不中,哪有可能“青菜”再撞一次就正好撞到和上次一模一樣的部位?電視劇果然都是騙人的!
她皺眉、嘆氣兼自言自語,沒發現病牀上的男人已然睜開眼注意她好一會兒——
“你有什麼煩惱嗎?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需要我幫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