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時間不早了,所以影廳裏沒有什麼人,賀昕和徐茵茵所坐的那一排就只有他們兩個,十分清靜。不過賀昕卻覺得一點都不舒服,對他的身高來說,普通影廳的座位間距小了些,他想把腿架到前面的位子上,卻又覺得這樣太沒素養,於是只能屈起坐着。
徐茵茵抱着爆米花桶,感覺到旁邊的男人一直在換姿勢,“不舒服?”
“嗯,我現在恨不得把腿鋸下來一截,這樣座位還能寬敞點。”賀昕難掩挑剔本色,毫不掩飾地表達着自己的不滿。現在不只座位窄小,身上沾過雨水的衣服也很不舒服,好想回家換掉,他伸出手,有些焦躁地扯了扯領口。
徐茵茵很想說要不別看了,可估計賀昕也不會答應,所以她還是識相地沉默,免得觸他黴頭。
“要喫爆米花嗎?”電影開始二十幾分鍾後,徐茵茵小聲問。
爆米花?這種小孩子喫的東西,他纔不喜歡。賀昕轉過頭去,正撞上徐茵茵的目光。她的眼,在黑黢黢的影廳裏顯得亮晶晶的。拒絕的話本已滾到舌尖,可最終還是被他吞了回去,“嗯,餵我。”
“呃……”
“怎麼,不願意?”賀昕雙手扶住座位把手,身子一提,“那好,不看了,回家喫飯。”
“欸!”徐茵茵慌忙按住他的手。
賀昕又坐好,側頭看看她,又看看她懷中的爆米花。徐茵茵懊惱地咬脣,哇,這傢伙果然體貼不了多久就又開始捉弄她了。猶豫了片刻後,她還是從桶裏抓了一把爆米花,送到賀昕的嘴邊。對方微微勾脣,一邊看着她的眼,一邊低頭就着她的手喫。
溫熱的呼吸自指間輕輕拂過,他慢條斯理地抿脣喫着,薄薄的嘴脣有意無意地蹭過她的手指。
瞧着徐茵茵逐漸臉紅的樣子,賀昕忽然覺得口中的垃圾食物也變得美味起來。他忍不住捧住那隻小手壓向自己的臉,然後將那柔嫩手心中剩下的一點渣渣也喫光,最後,還故意探出舌尖輕輕一舔,惹得徐茵茵渾身一顫,忙把手抽了回來。
賀昕的心情終於愉悅了一些,“柳橙汁。”他呶了呶嘴。
徐茵茵紅着臉端起一杯柳橙汁,湊到他脣邊。賀昕湊近要喝,眼睛卻看着她,輕飲了一口。
嘖,好燙!他低咒了一聲,忍不住探出舌尖。坐在一旁的徐茵茵輕輕地笑起來,被賀昕瞪了一眼之後卻還忍不住,偷偷地捂了嘴,把臉偏到另一邊去笑,肩膀都一顫一顫的。他狠狠地瞪了徐茵茵一會兒,片刻後也有一抹笑意自從眼底的慍怒中掙脫出來,“不許笑了。”
賀昕把臉湊過去,壓低聲音,“快,餵我喫。”
電影看到一半多,徐茵茵卻根本沒注意到演什麼,只顧着給旁邊的賀昕喂這喂那。看到後半部分的時候,他才終於安靜了下來。徐茵茵專心看了會電影,然後側頭看了眼他,這才發現賀昕正將頭靠在座位上打瞌睡,嘴裏還鬆鬆地咬着爆米花。
他好像是真的累了,徐茵茵忍不住開始盯着他瞧,鄭櫻琪的話忽然浮現在耳畔,那就讓他愛上你啊。
是啊,只要賀昕愛上她,那麼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如果賀昕真的能愛她,那該多好,其實之前她離家出走、她鬧離婚、她耍脾氣,何嘗不是因爲期待他能注意到自己呢,不論她如何牴觸、排斥,可內心深處對賀昕的愛慕卻還是在的,這份從高中起就已經萌芽的喜歡不會輕易改變。
徐茵茵看着他的側臉,輕輕地嘆出一口氣來。見賀昕好像睡得很熟,她忍不住小幅度地往他身邊蹭了蹭,又蹭了蹭,然後偏過頭,一點點地朝他的身上靠去。磨蹭了好一會兒後,徐茵茵輕輕將頭靠在了他身上,她小巧的肩膀放鬆垂下。
過了一會,臉側倚靠着的手臂忽然一抬。徐茵茵一驚,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被賀昕摟住。
他、他沒有睡着嗎?紊亂又急促的心跳,在賀昕的沉默之中,逐漸地恢復了節奏。她倚靠在賀昕的胸膛上,男人有力又沉穩的心跳,透過胸肌輕輕在她的側臉鼓動。兩人明明已經做過了男女間最爲親密的事情,可是這一刻,這個再簡單不過的擁抱,卻令徐茵茵臉紅心動,沒有人再去注意電影裏演什麼。
徐茵茵閉上眼,忍不住也抬起手,輕輕地環住他的腰。賀昕僵了下,將她摟得更緊。
七點整,鬧鈴準時地響了起來。
賀昕瞬間睜開眼,關掉鬧鈴後坐起身,然後頂着一頭凌亂的褐發,眼神混沌迷茫,呆愣愣地望着一處發呆,顯然是還沒有睡醒。
躺在他身旁的徐茵茵翻了個身,緊皺着眉頭,有些困難地睜開了一隻眼,甕聲甕氣地問:“你怎麼醒了?”
“嗯。”賀昕還是有些呆滯。
“今天是週末。”他應該是不用上班的。徐茵茵沉吟道:“不過我還要去醫院值班……”
“我已經醒了,你再睡會。”
困極的徐茵茵沒再問他醒了要做什麼,翻過去繼續睡,“嗯……再睡五分鐘。”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走出淋浴間後便站在洗手檯前,一臉凝重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今天,是他們兩月之期的最後一天。兩個月前,他們約定如果兩個月之內沒有懷孕,就去離婚。
可是自從徐茵茵去婦產醫院做過檢查之後,兩人就默契地沒再提過這件事。賀昕覺得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可又拿不準徐茵茵到底是怎麼想的,萬一她還是想要離婚呢?如果她真的帶球出走,那自己該怎麼辦?而她究竟想要怎麼辦,今天應該就會有答案了,賀昕有些莫名的不安。
他勻了勻呼吸,開始洗臉刮鬍子,收拾好自己後又出去叫醒了徐茵茵。
七點十分,徐茵茵起牀,賀昕則是下樓走進廚房。半小時後,已經梳洗完畢的徐茵茵在屋裏找了一圈,然後聞着一股燒焦東西的味道,一路下樓來到廚房附近。她站在餐桌的盡頭,雙手輕輕地扶住餐椅,揚聲問:“這是什麼味道?”
“別進來。”叮叮噹噹的一陣響動後,廚房裏傳來賀昕的警告。
“呃,你在做什麼呢?”徐茵茵聳了聳鼻子,“好像有什麼東西燒焦了。”
“沒什麼。”賀昕的聲音有些顫。
“真的沒問題嗎?”
“少羅嗦!”賀昕怒道:“不準進來,聽到沒有!”
“喔。”徐茵茵沒再多問,只是忍不住好奇地伸長了脖子。賀昕居然在做早餐,難道今天的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嗎!不過仔細想想也不奇怪,因爲他最近反常得要命。做早飯又怎麼了,賀昕還當司機,天天都接送她上下班呢。一想到這些,徐茵茵忍不住笑起來。
十分鐘後,賀昕臉色鐵青地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的目光從他空空的雙手間一掃。咦,說好的早餐呢?徐茵茵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早餐呢?”
“什麼早餐?”
“就是你做……”
“我纔沒有在做早餐。”賀昕沉着臉從她身邊走過,“想喫自己去買。”
徐茵茵滿頭霧水地瞧着他,結果發現賀昕身上那件淺灰色的睡衣上沾了明顯的油漬,而在他濃密的褐髮間,還夾着一小塊雞蛋殼。幾秒鐘後,她才反應過來,難道他是……做家事未成?應該是作品的賣相太糟糕,所以被他直接處理掉了吧,想到這,她不由得笑得更開心。
今天的賀昕真是好奇怪。最近他雖然會接送自己上下班,但早餐卻都是她自己張羅,偶爾趕上他週末休息,而她卻要值班的時候,賀昕就會幫她叫一輛計程車。可今天,賀昕不僅反常地堅持要親自送她,還在半路上幫她買了早餐。有中有西,洋洋灑灑地買了一大堆。
徐茵茵抱着滿懷的早餐,“這、這也太多了。”
“喫不下就丟掉。”車子緩緩地停在了醫院大門口,賀昕看她一眼,“拿不了嗎?我幫你送進去。”
“不用、不用。”徐茵茵連忙拒絕,她可不想讓同事看到。
賀聽沒再堅持,而是迅速地開門下車,然後繞到徐茵茵的那一側,幫她拉開了車門。
徐茵茵一臉錯愕地走下來,狐疑地瞧着他,“我、我去上班了,拜拜。”說完轉過身,仍舊維持着訝異的表情。
可她剛剛走開一步,忽然聽到賀昕喊她,“徐茵茵。”
“嗯?!”她才轉過身,就感覺到一片黑影逼來。接着臉頰被人捧住,賀昕的吻毫無預兆地印了下來。這是一個十分乾脆俐落的吻,又快又準又響亮,彷彿是一記蓋章。重重地一吻後,他毫不留戀地放開手。
徐茵茵捂着嘴,震驚地瞧着他。他……他今天是不是喫錯藥了?連忙環顧四周,發現已經有人朝這邊看來。她的臉瞬間變紅,“你……”
“去上班吧。”賀昕若無其事地後退幾步,他倚靠在車門上,對她揮揮手,“我晚上來接你。”
一定有問題,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徐茵茵這樣想着,可是後來一工作,便把早上賀昕的古怪給忘記了。
晚上下班的時候,賀昕的車子準時出現在醫院大門口,與她結伴出來的同事羨慕地虧了她幾句,然後紛紛笑着散開了。
徐茵茵上車之後,發現車前多了個玩偶,用手一戳,腦袋還一晃一晃的,很可愛,“這是今天新買的嗎?”
賀昕偏頭看着自己那側的後視鏡,神色古怪地說:“朋友送的。”
“噢。”又是朋友送的?他的朋友可真好。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賀昕看了眼徐茵茵,發現她正撥弄着玩偶的腦袋,玩得不亦樂乎。“咦,這還有個蓋子?”徐茵茵發現了有些不對勁,用手將某處樞開,然後呀了一聲,“裏面有糖。”
“是嗎。”賀昕啓動車子,悄悄掃去一眼。
“嗯嗯,還是鹹太妃糖呢。”徐茵茵拿出來一顆,剝了顆放到嘴中,“你買的?”
“都說是朋友送的了。”賀昕忙收回目光,有些焦躁地說:“誰會買這種東西。”
徐茵茵嚼着糖笑。
“笑什麼?”
“沒什麼,糖好甜。”徐茵茵又剝開一顆,遞到賀昕嘴邊,“你嚐嚐。”
賀昕抿着嘴斜她一眼。
“嚐嚐嘛。”
他滑開目光,面無表情地張開嘴。徐茵茵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又給自己剝了一顆,然後一面喫,一面忍不住側頭去看賀昕,暗自琢磨着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而且最近的他,爲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徐茵茵癡癡地瞧着他,心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她收回目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徐茵茵。”
“嗯?”
“要不要去看電影?”
“唔,不要了吧。”徐茵茵搖搖頭,“電影院的座位太擠了,以後我們租片子回家看。”
賀昕點點頭。隔了不到半分鐘,又說:“那要不要出去喫飯?”
“不要,聞到餐廳的味道我會……”徐茵茵目光一閃,小心地說:“我會不舒服。”
賀昕愣了一下,又點點頭,“那要不要……”
“賀昕。”徐茵茵打斷他,忍不住問:“你今天怎麼了?”
賀昕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沒事,我能怎樣。”他不着痕跡地吸了口氣,擰眉白了她一眼,“快喫你的糖,一會就到家了。”
“喔。”徐茵茵伸手去拿糖。
“不過不準全喫光。”
“我又不會蛀牙……”她嘀咕了一聲,不過再拿了一顆後,便把蓋子蓋上了。
接下來,賀昕再沒有什麼反常舉動,去附近的半品齋打包了幾份飯菜之後便載着她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