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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別情無極》 / 楚月 / 第9章 / 共24章

“唔……”牀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主子,您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嚴觀羽聽見她的聲音緩緩睜開眼露出笑容。“懷真……”

“嗯,懷真在這裏。”

“我怎麼會躺在這兒?”他只記得喝了口茶便不省人事了。

“孫管事說主子病了喫過藥後就一直昏睡到現在。”懷真上前扶他坐起。

“我病了?”一抹困惑飛快竄過他的眼。

“主子,懷真好擔心,您怎麼不懂得愛惜自己呢?萬一真出了事,您要懷真一個人怎麼辦?”滿腔的擔憂在看見他醒來後化爲淚珠。

嚴觀羽尚未來得及思前想後,已讓她那張瞬間落淚的愁顏而揪疼了心。“懷真,別哭,我不喜歡你哭。”他伸手爲她拭淚。

“那主子就別讓懷真擔心好嗎?”她也不知自己怎會落淚,只是心情一放鬆後,淚水便不自覺滑落。

“我以後不會再讓你擔心,別哭。”

懷真趕緊抹去淚水扯了扯笑容問:“主子餓嗎?想喫什麼?”

“不餓……”應當是孫管事的法子,沒想到卻讓他看見懷真對他的擔憂,既然孫管事幫他起了個頭,他有兩種方式接下去,一是若無其事帶過,另一種是趁此機會逼出她的心情。“你是因爲我病了,所以回來嗎?”

懷真點頭。

“因爲我是主子纔回來?”他決定選第二種方式因爲再也不想等下去。

“懷真當然掛心主子。”

“是主子的身分還是……我?”嚴觀羽換個方式再問。

懷真疑惑地凝視他彷彿不瞭解這其中的差別在哪兒。

嚴觀羽輕輕按住她的手,道:“我不會再逼問誰在你心底最重要,誰又是你的第一,我只想明白我在你心中是否佔有一席之地,無關我的身分,單純是因爲我嚴觀羽這個人。”

“懷真的心底……有主子。”她誠實回答。

“你可喜歡我?”向來掌握一切的嚴觀羽沒料想自己也會有如此表忘不安的時刻。

“主子先前不是說視懷真爲妹?”懷真垂下眼簾,吶吶地問。

“那是想把你拐來我身邊的藉口,若一開始便說我喜歡你,只怕會把你嚇跑,所以在等你先習慣我,現在,你的心是否能分給我一些位置讓我容身?”

“爲何是懷真呢?”

“爲何不能是你?你的全部都吸引我……”嚴觀羽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爲你是懷真,如果不是你,我便不要。”

“懷真也喜歡主子。”一旦想清楚,她便不再有遲疑。

“因爲我是主子嗎?”

“不,因爲是你,懷真才喜歡。”當下,她突然有點懂了爲何主子會說“因爲是你”的意思。

不是任何人都好,而是獨一無二的那個人。

嚴觀羽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眼眶湧上溫熟的溼意。

曾經以爲失去了,後來的失而復得以及,如今終於能再次摟在懷裏呵護,他對於蒼天有着滿滿的感謝。

“懷真、懷真……”他不再猶豫猛烈地將她擁入懷裏。

“主子……”懷真有些詫異他如此激動的心情。

“喊我的名,我想聽你喊我的名好嗎?”

“觀、觀羽……”

“今生今世,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

靠在嚴觀羽胸口的懷真,隱約察覺到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逝卻來不及捕捉,而他的擁抱太溫暖也讓她忘記剛纔的事。

未曾想過喜歡人的她如今靠在令她心動的男人懷裏,她也不願思考太多,只希望安安靜靜品嚐這片刻的甜蜜。

三日後,嚴觀羽“大病初癒”,立刻獎賞平日勞苦功高的孫管事;衛珩一回到北涼城,他馬上告訴好友,懷真將會留在他身旁,頭一個受惠者又是孫管事,總算不必再受主子情緒上的波及。

孫管事可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僵化的表情也稍顯和緩。

懷真的甜美以及善解人意收服了嚴府上下,嚴觀羽對她的疼愛,底下的人早看在眼底並樂見其成。

嚴觀羽很快便把懷真訂下來婚期就在兩個月後。

所有人都十分歡喜,唯獨懷真有些悶悶不樂,然而她的悶悶不樂只會在特定人面前表現,就是要讓“某人”看清楚,而“某人”自然也沒有遺漏。

“懷真,你怎了?”他在看帳簿,這丫頭乖乖坐在他身邊,以一雙滿是哀怨的眼神瞅他,再不發現的話,恐怕有人會因爲壓抑過久而氣絕身亡。

“主子終於察覺懷真的心情了嗎?”太習慣喊主子,她一時糾正不過來,嚴觀羽也沒管她,一切隨她高興。

按照他大人有大量的說法——她都是他的人了,區區一個稱謂又如何,反正兩個月後她就是嚴夫人了,不如等到那時一次再改,免得有人嫌他愛計較。

“你的心情牽動着我,我怎可能沒注意到你,是什麼事,說吧! ”

“自從我們……在一起以後,其他人不再讓我幫忙,你又不讓我去衛府,現在我開得發慌啊! ”除非嚴觀羽在府內,不然她每天閒到都想去數數嚴府究竟有多少隻螞蟻了。

“你什麼事都能做。”他說。

懷真不禁翻翻自眼哀怨地抗議:“結果我什麼事都不能做。”

“當然能,你快是嚴府的主子了,當然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他放下帳簿,決定先好好安撫她。

她仍質疑。“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她雙瞳萬水悠盪於他的心底,教他怎不心甘情願奉上一切。

“我可以去衛府嗎?”她喜孜孜地再問。

“不。”

瞬間,她臉蛋垮下,好不傷心。

“我是說,在嚴府內,你儘管做你想做的事。”

“這樣啊……”懷真思緒飛快轉動。

結果,嚴觀羽一句承諾鑄下大錯——五日後,她整理出一間空房說是要教導孤兒唸書識字,一得知這件事,他立刻承諾要成立學堂,提供窮人家的孩子就讀才化解麻煩,爲兔懷真有後續動作,他把事情交由孫管事處理。

想當然耳,有孫管事處理,哪還輪得到自己出馬,於是懷真又閒了起來。

這日經過書房,突然想起嚴觀羽從不讓人打掃書房,既然他說在嚴府內,她想做什麼都可以,她便大大方方進去打掃。

書櫃裏的書應是許久沒有翻閱,外頭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書案的角落也沾上塵埃,難得終於有事讓她忙碌,懷真很快便投入打掃的樂趣之中。午後,工作接近尾聲,她還偷喫了兩塊蘿蔔絲餅當作精賞。

重新找回這種忙裏偷閒的樂趣,懷真顯得有精神多了,準備一口氣忙完剩下的兩層書櫃,她向長工借來梯子,登上最頂,把書一本本拿出來擦拭,抹去書櫃裏的灰,才把書放進去,如此的動作反覆了十幾汶後,終於輪到一本破舊的書,毫不起眼的書皮卻吸引她的注意。

因爲她發現最上層的書僅有這本一塵不染,應是經常有人拿起來翻閱所致,但這本詩經會是誰經常閱讀?

嚴觀羽?她怎麼都聯想不到會是他。

好奇心驅使之下,她翻開那本詩經,書中夾着一張紙順勢落下,她趕緊下梯子拾起那張紙。

觀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衿,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馮懷真

她念出紙上所寫的內容輕易地又念出最後一段。

“挑兮達兮,在城關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這是詩經鄭風裏的“子衿”,失憶後不會讀過,然而她竟能正確無誤念出,表示以前讀過,而且還是爲了嚴觀羽而寫……

懷真連忙取來筆墨,一筆一畫寫出原文,兩相比對後確認是她的字跡,也就是說一她與他以前就認識了?!

這……突然的訊息令她滿心困惑。

“馮……這是我的姓氏嗎?”

懷真再也沒了打掃的心情,她坐於書房內望着泛黃的紙發楞。

既然他們先前認識爲何他要隱瞞不說?

她的腦子裏逐漸堆滿濃濃的困惑。

嚴觀羽剛回到府裏,經僕人通報懷真在書房待了整天,他心頭一驚,立刻趕往書房,沒料到最想藏住的祕密仍是被她知道了。

衝入書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書櫃最頂空了幾本書,那本詩經如今放在案上,而懷真手中的那張紙正是他欲隱藏的祕密。

“懷真……”他喊她。

懷真抬起頭,嘴角噙着淺淺笑意。“原來我曾寫過這首詩給你,那時……我必定很喜歡你。”

嚴觀羽上前拿起那張紙,紙雖隨着時間泛黃,腦中的記憶卻不曾褪色,“子衿”更勾起他的回憶。

“我姓馮……是嗎?”

“嗯,你本是春河城馮府的千金,六年前,我路過春河城結識了你,當時你才十四歲,花樣年華的你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深深爲你着迷,明知你我歲數差距太大,仍決定要前去提親,怎知一場無情火改變了一切。”

“火?!”馮懷真想起夢中的那場火。

“那夜,馮府遭逢火劫,當我得知趕往時已慢了一步,除了你以外的人全命喪火場,我只能盡力安撫你,正準備帶你回北涼城時,你突然失蹤……原來你爹孃與衛珩的爹是朋友,衛珩一接獲消息便趕往春河城,之後帶走了你,這些我之前都不知情,後來再見你時,你人已在衛府。”他輕描淡寫地帶過那些已逝的傷痛。

“爲什麼不對我說?”她果然不是平白無故作那些夢。

“關於這點,我與衛珩都有共識,既然你已失憶,那記住過去的痛苦又有何用?只是讓你多掛心罷了,因此我們不告訴你,我也不會以昔日的身分接近你,除非哪天你自己想起,若不是你發現這張紙——我也不可能對你說。”

“我爲何失憶?”

“關於這點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她的苦,無人知曉。

“我們以前真的認識?”

“是啊,那時的你天真爛漫,其實現在的你也沒多大改變,唯一變的是你忘了我,假若我能更多留心你一點,你說不定就不會失憶。”他不知有多遺憾當時沒能花更多一點時間陪她,若他更盡心盡力他們也不會錯失這幾年的時間。

嚴觀羽眸底藏不住的思念全映入她眼中,馮懷真拉住他的手,打趣地說:“先前當你凝視我的時候就好像是透過我在看着什麼人,害我真想學那些書裏的角色問你是不是喜歡我的姊妹們,如果我有姊妹的話。”

“你是獨生女,並無姊妹,除了爹孃以外也沒有其他親人。懷真,我僅是單純看着你而已,因爲你是我深愛的人。”

“抱歉,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她滿眼愧疚。

“沒關係,我只求你平安無事就好,剩下的都不重要了,失去的時間我們也能一點一滴填回來,我們有的是一輩子的時間,不是嗎?”

馮懷真微微一笑,燦爛絢麗。

“是啊,你也別再無法無天寵我了,你不是說我們是一家人,如今你不願讓我得知的事情也讓我知情了,既是一家人就別老想着補償我,過去的事就忘了吧,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啊! ”馮懷真主動投入他懷裏,一雙纖臂牢牢摟着他的腰。

“寵你是我的幸福。”

“把我寵上天怎麼辦?”她揚起臉迎上他溫柔的臉龐曾經不喜歡他的笑容,如今反而深深迷戀上了。

“不怎麼辦,好好捧着你就好。”

“我不想再與你分離了……”

“不會了,我保證。”

馮懷真又埋入他懷裏他的話令她心安,卻有一道黑色漩渦在她心中氾濫着,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麼,只感覺仍有不安。

她閉上眼試圖將那些不好的感覺拋到腦後,再睜開眼時,脣角已微微上揚。

“能不能告訴我以前的事?我爹孃是什麼樣的人?”她試圖多瞭解一點過去的事好分散內心的不安。

嚴觀羽頓了一下,說:“你爹……他是個樂善好施的人,你娘溫柔婉約,他們十分疼愛你……”

這晚,她窩在嚴觀羽懷裏,聽他擺擺道來有關自己的過往,一點一滴重新烙印於她腦海。

或許最後仍想不起昔日的事,至少現在有嚴觀羽的陪伴,未來便能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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