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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全盛圖》 / 菲比 / 第8章 / 共21章

長孫嫣然跟着傅夏進入京城後,一顆心狂烈的跳動。

踏上居住了十幾年的京城,雖然她才離開不過十多天,卻有着恍若隔世的遙遠,尤其是人來人往的龍門大街上滿是小販的叫囂聲與辦貨的人羣,她竟然感到陌生。

與城外的靜謐與空曠相比,城裏多了吵鬧和推擠,她有些喘不過氣,當她緊跟着他穿過龍門大街最熱鬧的中間地段時,洶湧的人羣幾乎將她淹沒。

“呃……”長孫嫣然窄小的肩頭冷不防的被對向走來的高大男子硬生生撞上,等她再抬起頭時,傅夏修長的身影已越過重重人羣,幾乎要消失在她的眼底。

她慌張了,伸起柔嫩的小手,很努力的撥開源源不絕的人羣,不停的張望。

不會吧?怎麼不見他的人影?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直覺已經失去他的蹤跡,思緒千迴百轉,趕緊命令自己靜下心,想想該怎麼辦纔好。

雖然她是在京城裏長大,但是被爹捧爲明珠,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對眼前的景象也感到十分陌生。

而她又不能回家去搬救兵,因爲一旦踏入家門,就別想再回到傅夏的房子,因此,現在的她只能靠自己找到他,跟着他上工,再跟着他回家。

“對不住,請問一下,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長得很高大,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長孫嫣然攔下一名女子,開口詢問。

女子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沒打算幫助她。

接下來,她攔了十幾名路人,每個人都冷淡的搖頭,然後離開,害她慌得幾乎要哭出來。

不行!她不能哭,因爲哭沒辦法解決問題。

長孫嫣然告訴自己要堅強起來,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傅夏,吸了吸鼻子,再度攔下一名路人。

“對不住,請問你有沒有看到……”

突然,一隻大而有力的手掌緊緊握住她細嫩的手腕,火熱的溫度與微微的溼潤讓她不需要抬頭便明白,這隻手的主人方纔一定也急着找她,找得掌心都滲出汗水了。

“我在這裏。”

傅夏低頭看着她蒼白的小臉,在人來人往的嘈雜空間裏,他的耳朵竟然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聽到她狂亂的心跳聲與呼吸聲。

低啞的嗓音傳人耳裏,長孫嫣然抬起頭,望着他深邃如大海的眼眸,發現一絲絲的擔憂和一點點的慌張。

她知道他素來冷淡平靜,但是今日他望着她的眼眸卻藏不住對她的關懷,不曉得爲什麼,她的心跳更加狂烈,血液沸騰。

“走吧!”傅夏奮力撇開眼,牽着她穿過重重人羣,往前走去。

從肌膚傳來屬於他的溫度,雖然天氣熱得讓人發慌,她卻怎麼也不想抽出自己的手,萬分樂意的任由他握着。

龍門大街的起點是約莫十尺高的紅色宮門,裏頭住着與百姓雖然相隔一道宮牆,卻十分奢華、掌握權勢的皇族。

當傅夏領着長孫嫣然來到紅色宮門後,向左轉,沿着宮牆往前走,一語不發的他不曉得是忘了放開她的手,還是捨不得放開,大掌依然緊緊扣住她細嫩的手腕。

“到了。”半晌,他總算開口。

她發現他們走到了宮牆的盡頭,右邊是一棵樹都沒有的偌大空地,左邊則是一棟石頭搭建、爬滿青苔的房子,外頭站了兩排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士兵。

“這是哪裏?”

她從未見過這般戒備森嚴且骯髒不堪的地方,空氣中隱隱約約飄着腐臭夾雜汗水與血腥的味道,令她頻頻作嘔。

“天牢入口。”傅夏放開她的手,手掌卻依舊殘留着她細緻肌膚的觸感,低頭望着她,仔細的觀察她的表情變化。

他一直不肯帶她出門工作,原因無他,因爲他心底抗拒着,不想讓如花般嬌豔的她知曉他爲了彌補過去的錯誤,爲了餬口,也爲了自己不着邊際的夢想,就連這份工作也願意接下。

“天牢?”長孫嫣然的雙眸藏不住詫異,“來天牢做什麼?”

“我是來工作的。”他的口吻平淡無奇,但是不可否認的,他的心因爲她眼裏的驚詫而微微抽痛。

不是早就已經決定好了嗎?

當他答應讓她隨行時,爲的就是讓她明白的知道他是做什麼低下的工作,好讓她看清他,進而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師父在這裏工作?”她微蹙眉頭,轉頭望着天牢入口。

從外頭她無法看清楚裏頭究竟是什麼景象,卻十分明白,在陰暗、潮溼又發出惡臭的空間裏,一定不是她能夠忍受的。

“是。”傅夏的一邊嘴角勾起微乎其微的弧度,刻意忽略因爲她而隱隱抽痛的心,那抽痛會牽動五臟六腑,讓他不得不將雙手負在身後,再緊緊的握住拳頭,才能抵擋。

“時候不早了,師父,是不是該入內工作?”長孫嫣然看着他的俊容,輕聲詢問。

“的確是。”傅夏頷首,毫不猶豫的走向天牢,隨即察覺後頭有人跟着,迅速回頭,詫異的發現她亦步亦趨的走在自己身後,不禁停下腳步。

“怎麼了?”她偏着頭,一臉疑惑。

“你……要進去?”他微挑眉頭,不確定的問。

“當然。”她不解的噘起嘴巴,“師父不是要到裏頭工作嗎?既然如此,哪有徒弟在外面等師父工作結束再一起回家的道理?”

燦爛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驀地,他彷若瞧見一道金光沿着她的輪廓鑲上金邊,耀眼得令他無法移開視線。

“師父?”長孫嫣然不明瞭,他爲什麼這樣看着自己?

傅夏回過神來,蠕動嘴脣,準備說些什麼。

這時,一名身材高大微胖的男子從天牢裏走出來,邊用袖子煽風邊開口,“傅扎工,今日怎麼遲了些?”

“王大人。”傅夏拱手行禮,口吻依舊平淡,“實在抱歉,草民有事耽擱了一會兒,還請大人見諒。”

“沒關係,傅扎工,不需要如此多禮,而且我說過,我只是小小的執行官,你不用對我這麼客氣。”王大人走近傅夏,拍了拍他的肩頭,然後才發現站在他身邊的長孫嫣然。

“大人,你好,我是傅扎工的徒弟。”她先發制人,微笑的說。

“徒弟?”王大人疑惑的看向傅夏,“傅扎工,你收了一名……徒弟?”

看着她白皙的肌膚配上精緻的五官,雖然穿着簡單樸實的素色衣裙,但是模樣很不平凡,他還以爲是哪個名門世家的千金小姐。

只是他不懂,像扎工這般只有男人會做的工作,爲何眼前的柔弱小姑娘會自告奮勇的學習?

“王大人,時辰不早了,是否該讓草民進入天牢工作?”傅夏開口打斷他的思緒,畢竟帶着長孫嫣然出門,他還是有所顧忌。

雖然京城的治安良好,但是日落後再出城門,還得走一個多時辰才能回到家中,帶着如長孫嫣然這般年輕貌美的女子夜歸,擁有潛在的風險,因此他打算趕緊完成工作,不要太晚回家。

“當然。”王大人要身旁的士兵領着傅夏進入天牢,當他瞧見長孫嫣然竟然緊跟在後時,不禁詫異的問:“姑娘也要進到裏頭?”

她停下腳步,“難不成女子不許進入天牢?”

“當然可以,只是僅有少許的女子願意進去,而且多半是打入天牢的罪人的家屬。”王大人解釋。

她放心了,露出笑靨,“師父進到裏面工作,豈有徒弟在外頭乘涼喝茶的道理?我當然要進去幫師父,王大人,我與師父可以開始工作了嗎7”

“當然。”王大人點頭,再度示意士兵帶路。

長孫嫣然跟着傅夏走向陰暗又傳來惡臭的天牢,一顆心怦怦狂跳,說不害怕其實是自欺欺人。

雙手緊握,如此一來,她才能確保自己不會臨陣脫逃,尤其是走進天牢裏,鞋子踩在下樓的石階上時,濃烈的潮溼、血腥及汗臭味撲鼻而來,她更加用力的收攏十指。

下了石階,走過長廊,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石砌通道每隔十步便有一把火炬,火焰燒着木頭髮出滋滋聲響,氣氛詭異,讓人不寒而慄。

“啊……”一陣尖銳的男子叫聲劃破寂靜。

長孫嫣然從小便被父親保護周延,從未遇上任何能傷害她的人事物,當下倒抽一口氣,雙腳不自覺的顫抖,無法再前進。

突然,一隻溫熱的手緩緩的包裹住她微微顫動的小手,她低下頭,揚起淡淡的笑容。

是他!

他明明背對着她,卻還能時時刻刻知曉她最真實的想法。

長孫嫣然望着他寬厚的背部,霎時感覺他的肩膀就是她心底無邊無際的蒼穹。

傅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再放開,彷若告訴她:別怕,這裏有我。

她的嘴角更加上揚,一顆心因爲他的關心而變得火熱。

他蹙起劍眉,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他的動作爲何總是快過思緒?每每還沒有思考清楚,便做出保護她、關懷她的舉止。

明明知道自己無法接受愛情,也清楚的明白註定一輩子孤獨,但他的想法爲何總是因爲她而消失無蹤?

傅夏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但是當他握住她的手時,無論是在龍門大街抓住她顫抖的手,或是方纔握住她因爲驚嚇而抖動的柔荑,都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一件無可撼動的事實——

他的心早已爲她而沉溺,他的堅持早已爲她崩裂。

不想承認卻也無法否認,他那顆傷痕累累、註定漂泊的心有了新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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