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封府大喜——
當晚的喜宴,賓客絡繹不絕,封家更在京城中擺了百來桌的流水宴,與萬人同慶此喜,出手之闊綽,連皇室都比不上。
佔地近頃的高門宅院,分爲東西南北四個偏院,處處精雕細琢,假山假池充滿大得不可思議的庭院,就連主要通道都無比豪奢地鋪上了琉璃青石,扶欄鑲着一層金箔。
封家的丫鬟僕人穿戴得也不含糊,個個面貌端正,氣質文雅,手腳更是利索,態度親和有禮,非是尋常人家可以相比。
華敏這一回算是長見識了。原來這個時空裏的富豪,奢侈糜爛之程度,比起二十一世紀的富人毫不遜色。
拜過堂被請入喜房候着的華敏,一把抓下繡工精細的紅蓋頭,眸子睜得圓亮,立時將房中各種值錢的玩意兒都瞧仔細。
她扶着被琉璃鳳冠壓得發酸的頸子,抬臉看着自牀榻頂端披垂而下,一串串的七彩碎玉。
那碎玉偶爾被風吹動,撞擊出清脆的聲音,宛若樂器一般,奇特又悅耳,令她甚感驚奇的豎耳聆聽。
這些光芒耀眼的彩玉,不會是世上罕見的風弄玉吧?據說風弄玉與風聲能產生磁場互動,發出琴箏一般的清脆樂音。
各國王公貴族紛紛出高價,競買這種風弄玉,卻因爲數量着實稀少,價格已經飆漲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這幾串玉飾不知道可以賣多少錢?”華敏癡癡望着系滿牀榻的一串串玉飾,不由得嘆道。
一陣悠昂的鈴聲陡然響起,華敏收神,望向被推開的房門。據說封以揚喜歡玉石鈴鐺這些小玩意,因此他房門的門環也繫上一串銀瓏鈴鐺。
原以爲進房的是封家派來伺候的丫鬟,一抹頎長的絛色身影不期然地映入眼底,她心口不由一緊,這才終於正視到一個事實——她真的嫁給封以揚了。
一個月前,封以揚提出條件,要她嫁給他,藉此交換日後沈記胭脂鋪在封氏開設的萬物店鋪裏,能不被抽成的販售各樣胭脂水粉。
“敏敏,你真的答應了?唉唷我的娘咧!”親眼見到女兒點頭答應封以揚後,華大娘高興得當場都快暈了。
“娘,你也替我高興吧?”華敏那時高興得都快跳起來。
華大娘歡天喜地的說:“高興,當然高興!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娘巴不得你現在就嫁過去……不過,你要是嫁出去了,沈記可怎麼辦?”
“娘,你想這麼多做什麼?”華敏安撫的說道。
“你想想,只要我嫁了,日後我們沈記的胭脂水粉便能在各個州城,封氏開設的萬物店鋪販售,他還說不抽成,還打算給我一筆聘金安家,這可是上天下地都找不着的好事,我要是還顧慮這麼多,我就是真的傻了!”
嘿嘿,虧得封以揚還被世人誇成一個活財神,結果還不是照樣栽在她手裏。
說句不用錢的良心話,她還真想不到,華敏這副模樣,居然還能讓封以揚動念。
爲了誘她點頭允嫁,他可是一連搬出了許多優渥的條件。殊不知,不需要那些附帶條件,光是想到可以嫁入豪門,一夕致富,慢慢地掏空這個活的金元寶,她便迫不及待想嫁,哪來需要他利誘。
“可是,敏敏……”華大娘雖然高興女兒可嫁入封家,卻也擔心女兒一旦遠嫁京城,自己可就無依無靠了,畢竟華家全家上下可是仰仗二女兒撐起所有生計。
“娘,你就別再可是了。”華敏露出奸巧的笑容,兩手交握輕搓。
“你再想想,日後我要是成了封家的少夫人,哪怕封以揚反悔,或是再娶妻妾,我只要坐穩了少夫人的位子,暗中將封以揚手邊的財產一步步弄到我手裏,我這一嫁,可說是穩賺不賠。”
再者,封以揚的皮相美麗,體魄看上去,雖稱不上強壯,但也挺拔頎長,襯上他矜貴顯赫的家世,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那可是超級黃金單身漢啊!
不嫁白不嫁,她這是人財兩得,一夕致富不是夢啊!哇哈哈哈哈!
“什麼事讓你笑得這麼開心?”
“一想到日後封以揚的財產,都會一樣樣變成我的,我當然開心。”華敏美滋滋的笑道。
要怪,就怪封以揚自個兒眼拙,竟然把自己綁上紅緞帶,自動送上門,她若是不將他徹徹底底的喫幹抹淨,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不對,她應該是在冥想來着,怎會平白冒出旁白?
華敏轉眸,對上一張揚着柔笑的俊麗面龐,小心肝撲通一跳,差點沒被活生生嚇死。
“呀!”她兩手緊撫胸口,被一身華麗貴氣的霞帔壓得笨重的身子往後方縮了縮,頂上鳳冠無數顆碩大珍珠跟着震晃。
封以揚順勢在她身旁落坐,探出手臂扶住她軟綿綿的腰腹。“嚇着你了?”
華敏尷尬一笑。“是我自己想事情想得入神。”要命,方纔那些話,他不會全聽見了吧?
這下子,封以揚不將她看成謀財害命的黑寡婦纔怪!
“剛纔我說的話……”她渾身狂冒冷汗,忐忑難安的偷覷着那張俊顏。
“什麼?”封以揚竟然眨眨美眸,裝作一臉不知的神情。
“沒什麼,沒什麼。”華敏傻笑帶過。興許方纔她那些話說得沒頭沒尾,這個被色所迷的貴公子沒聽真切。
財神保佑,財神保佑,她今後能否翻身,可都全靠這位天才金算盤了,千萬不能弄丟這張鑲金飯票呀。
“今晚委屈你了。”封以揚抬起手,輕撫過她抹上桃色胭脂的粉頰,金光湛湛的美眸,盪漾着一抹令人耽溺的柔情密意。
華敏心口一窒,眼前這張俊臉,居然又和記憶中的那人相重疊,封存已久的淚意竟挑在此時湧上,眼眶不禁微微泛潮。
害怕在他面前失了態,她連忙垂下螓首,低聲回道:“金當家先前就已說過,封家不見得人人會歡迎我進門,我心中早已有底,那一點羞辱,不礙事的。”
這場婚事來得倉卒,一個月前便緊鑼密鼓的籌劃,她也在半個月前便被一頂金頂華轎接來京城待嫁。
封家人將這門親事,視同於天上掉下來的禍事,一個比一個反對得兇,封以揚的爺奶只差沒哭瞎雙眼,逼金孫回心轉意。
想不到封以揚脾氣也夠硬,堅決娶華氏女子到底,否則此生不娶的狠話冷冷撂下,封氏上下沒人敢再吭聲。
封氏上下無不將封以揚當成活財神供奉,他的睿智與聰明,將封氏在商場的聲勢推上頂峯,更讓有些微衰頹的封家生意,再次風生水起。
封以揚年紀輕輕,便已經是封氏主家的支柱,封家人上自八十歲老太爺,下至封以揚的爹孃,個個將他的話奉爲圭臬,更不敢違逆他的命令與心思。
只是方纔拜堂時,封以揚的舅舅當着衆人的面,嘲諷了華家人一番,讓特意前來京城觀禮的華家人失了顏面。
她心中雖然有氣,但是聽到封以揚這般好聲好氣的安撫,倒也解氣不少。
封氏族人全將封以揚看成他們的金寶貝,她只要掌握了這個金寶貝,日後便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在封家呼風喚雨,搬金藏銀。
揣想着日後的無限風光,華敏放柔了嗓音,軟綿綿的倒向封以揚的肩膀,螓首輕靠着,擺出嬌柔媚人的姿態。
“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金當家可要對我好一點。”她伸出蔥白似的纖指,在他胸膛口上輕輕刮畫。
封以揚美眸閃着戲論的笑意,對於她心中打的是怎生的如意算盤,早已洞悉。
事實上,他對她視財如命的個性,本就是瞭若指掌,也明白她會點頭嫁給他,看上的是封家取之不盡的金銀財寶。
但那無妨。只要可以讓她早點成爲他的人,不管是利誘威脅,哪怕是要使出陰險卑鄙的下流手段,才能得到這個小財奴,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用上。
“都已經拜過堂了,你我之間何必這般生疏,以後就直喚我的名字。”封以揚順藤攀瓜,伸出結實有力的雙臂,將懷中撒嬌的人兒圈緊。
這下反倒是華敏有些不自在,一邊乾笑,一邊不安分的扭動身子,想掙脫他的圈抱。
根據她私下查訪——好吧,其實就是跟蘇總管打聽過,據說這個封以揚從來沒有過女人。按理說,他在男女關係這方面應該是一竅不通,眼下看來,怎麼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
華敏狐疑地斜瞅,不知不覺地,將那張五官深雋的面龐,就這麼刻入心底,粉頰不由自主地泛開紅暈。
這個男子往後就是她在這個時空的丈夫……這個念頭一直盤據在腦中,讓她直感到燥熱不安。
封以揚瞧着她臉蛋豔若桃花,心中一動,傾過身便要吻住她輕咬着的軟脣。
華敏一慌,隨即從他懷裏掙開,逃命似的撲向桌子那頭。
封以揚竊香不着,眼色訕訕,嘴角卻是往上翹起。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還是一樣沒變,看似膽大包天,當真遇事時卻又總是臨陣脫逃。
自知方纔逃脫的舉動太突兀,華敏尷尬傻笑,指着桌上的合巹酒道:“我們還沒喝合巹酒呢。”
封以揚淡淡睨了一眼桌上明顯被動過手腳的酒,慢悠悠地道:“是啊,沒喝過那酒,我們可還算不上是夫妻。”
華敏轉過身背對着封以揚,端起那兩杯盛在青玉琉璃杯裏的合巹酒,眼睛笑眯成彎月狀,脣上懸着一彎狡黯的笑。
只有她佔他便宜的份兒,可沒有他反過來喫她豆腐的理!
“來來來,喝了這杯合巹酒,我們纔算得上是真正的夫妻。”
華敏稍稍收斂脣邊的奸笑,一轉過身又換上喜孜孜的甜笑,十分殷勤地將合巹酒端到封以揚面前,想親手喂他一口飲下。
封以揚忽然接過她手中那杯酒,反過來喂到她的嘴邊,溫柔地道:“怎敢勞煩娘子。今晚是我不好,讓你受了委屈,這杯酒就讓我拿來抵罪。”
您老也太幸運了吧!偏偏拿到那杯“加了料”的合巹酒。
不着痕跡地瞄了瞄抵在脣邊的酒,華敏嘴角隱隱抽搐兩下,笑容發僵地道:“夫君千萬別跟敏敏這般客氣,敏敏出身低微,封家舅舅會說那些話也是人之常情……”
“敏敏不肯喝這杯酒,便是不肯原諒爲夫。”封以揚美眸一黯,敦厚溫雅的語氣也失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