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警政署,這裏的空氣對宋花音來說,有些微的不同和陌生的感覺,彷彿這裏的世界與外頭的世界是完全兩極化的。
警政署內的氣息有些嚴肅,有些凝重,如果不是真的有事得找傅瀧澤警官,她想,自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踏進這裏一步。
她在一張椅子上坐下,有些緊張和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她聽到腳步聲朝自己走來。
“傅老大,就是這位小姐找你。”小周的聲音自她的身後響起。
“你好,我是傅瀧澤,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接着響起的是陌生男子的嗓音。
宋花音趕緊站起來,轉過身子,“傅警官,你好,我叫做宋花音,想要請問你……”她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勉強擠出來的笑臉瞬間僵硬,時間彷彿停上了。
看着眼前的傅警官,那個老是上報的知名英雄人物傅瀧澤,她忘了該如何開口。
傅瀧澤神情嚴肅的看着女人,眼中閃過幾不可察的錯愕光芒。
她的眉頭緩緩的蹙起,表情凝結、沉重,好像疑惑,好像不解。
小周好奇的看着她,“小姐,你怎麼了?”
有禮的面容、僵硬但和善的微笑消失了,宋花音似乎發現了什麼,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怒氣和理解。
“你是傅瀧澤?”他是人稱破案率百分百的傅警官?
被欺騙的憤怒慢慢的擴散,她的雙眼凝聚着火焰,那是她真正生氣的前兆。
“是啊!小姐,這位就是傅瀧澤警官。”有什麼不對嗎?小周似乎也察覺到她莫名形成的怒氣,連忙出聲,再好奇的看向不出聲的傅瀧澤,隨即傻眼。
一向以沉着穩重著稱的傅瀧澤竟然在瞧見眼前的女子後,整個人發愣僵怔,動彈不得,好像發生了什麼令人驚嚇的可怕大事,這可是前所未見的景象啊!
小周瞧着,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呃……咳,傅警官,你怎麼了?”
傅瀧澤終於回過神來,恢復衆人所認識的沉穩模樣。
“小姐,我……我是傅瀧澤,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她認不出來的!他面無表情的望着宋花音,就像是在面對第一次見面的女人。
她認不出他的,絕對認不出來,因爲現在的他不是僞裝的魈,不是有着真面目的魈,他是傅瀧澤,這張麪皮已經跟着他數年,從來沒有人看清他的僞裝.。
“有……有什麼事?”宋花音深深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所有的謎團彷彿在瞬間被解開,她懂了,真的全懂了……她懂魈爲什麼會保護她,魈爲什麼知道她被追殺,魈爲什麼會說警方派人保護她,她從頭到尾都徹徹底底的瞭解,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眼前的男人看着她的模樣,完全的陌生,好像她和他之間毫無關係,好像她和他從來沒有見過面,好像……當她在想念魈,像個瘋子一樣不斷的尋找他的時候,他已經自動的將她摒除在外,把她當成陌生人,所以他纔會在那一夜之後,連再見也不說就走人,從頭到尾他都將她當作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答應過,也保證過,不會離開,不會丟下她一人,不會突然不見,可是……
得知這個事實,她受到極大的打擊,全身震顫。
她好像大傻瓜,竟然在人家將她遺忘的同時,日日夜夜的想念他,她……她真的是好傻。
用力吸一口氣,宋花音眨了眨眼,壓抑怒意和溼意,再次與眼前的男人對視。
“不,我沒事,只是發現自己像個笨蛋。”她瞪了他一眼,隨即撇開頭,不再看他。
“沒事?小姐,你剛纔不是說找傅老大有事要請……”小周好奇的開口。
“你沒事可做嗎?”傅瀧澤硬生生的打斷小周的問題,用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快滾。
“呃……我暫時沒事。”小周假裝看不懂他的眼神暗示,想要留下來看看到底發生什麼驚人的大事,方纔這位小姐看到傅老大時,表情好不震驚,而傅老大的模樣也很怪。
傅瀧澤沉默不語,看着她低垂的頭顱。
他已經很久,久得連自己都記不清楚到底有多久沒有見到她……天知道這半年來他的心情有多糟,他……有多想她。
儘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冷靜,但是他瞧不見自已凝視她的雙眼有多麼的專注和火熱,好像不緊緊的盯着,她將會在下一秒平空消失。
紅着眼,低垂着頭,宋花音只覺得自己既生氣又難過,她不要再想念魈了,不要再爲了那個沒良心的傢伙整日頹靡不振了,不要再當傻子了,他不要她、丟下她、不想再見到她,那就算了,反正沒有他,她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一點也不希罕。
心很痛、很酸、很委屈,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轉身,打算離開,再也不會來見他了。
看見她要離去,傅瀧澤終於反應過來,伸手拉住她,“等一下。”
“做什麼?不要碰我。”宋花音像是發狂的小母獅,無視自己身在何處、面對何人,毫不忌憚的轉身,對着他猛打猛踹。
“你冷靜一點,花……我是說宋小姐,你冷靜一點。”他完全沒察覺她爲何如此失常,當下的反應只是希望她能留下來,再多看看她。
“宋……宋小姐?你叫我宋小姐?”
真的是夠了!宋花音發現自己的情緒已經緊繃到極限,要是再面對這個男人,一定會在警政署內犯案,錯手砍殺他。
“呃……宋小姐,請你冷靜一點,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生氣,但是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怒,就算你真的很火大,也請你看在這裏是警政署,不是婦產科的份上,平息怒火,你大着肚子,這樣發飆,我擔心你肚子裏的寶寶會受到驚嚇,若是有個萬一,那怎麼得了啊!”小周趕緊跳出來打圓場,眼看她氣得張牙舞爪,忍不住替她提心吊膽,又看着從頭到尾沒將她的怒氣看在眼底,持續保持溫和兼果愣模樣的傅瀧澤,他這下很肯定,這兩個人之間絕對有些什麼。
寶寶?大……大着肚子?
傅瀧澤像是聽到什麼駭人的消息,緩慢的移動僵硬的頸子,向下看,然後破天荒的爆出驚駭的抽氣聲。
她……花音竟然出門還帶着一顆球?
不,不是球,是小西瓜……是……是……
“你懷孕了?”他後知後覺的大吼。
爲什麼他沒有收到通知?
“又不是你的孩子。”宋花音更生氣了,也大聲吼回去。
“這……不是嗎?”傅瀧澤感覺自己的神經似乎斷了,無法思考,無法冷靜,他的腦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混沌。
他記得自己在半年前和她發生關係,然後又在當晚發現某件事,情緒無法負荷的情況下,像個膽小鬼一樣逃跑了……
不是他的嗎?那……那是誰的?是哪個不要命的傢伙膽敢搶奪他的女人?
“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一隻豬,你是那隻豬嗎?他是一個膽小鬼,將人喫幹抹淨後,又不負責的逃跑了,你是那個膽小鬼嗎?他是一個王八蛋,從頭到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縮頭縮尾,連一個女人都怕,你是那個王八蛋嗎?明明熟識,卻又裝不熟,宋小姐、宋小姐的叫,他是一個豬頭,你是嗎?這孩子不是你的,我寧可一個人照顧孩子,也不要一隻豬來照顧他。”宋花音痛罵一頓,抬起頭,挺直身子,又不客氣的用力推開傅瀧澤,這次不等他反應過來,大步離開。
傅瀧澤怔愣的瞪大眼,動彈不了。
小周同情的看着從來沒有這麼呆的傅大警官,總覺得剛纔宋小姐在罵的人,好像意有所指,那隻豬……好像是他旁邊這一位呢!
“我……我要當爸爸了?”茫然的呢喃,傅瀧澤完全忘了自己的身旁還站着另一個人,怔怔的望着前方,無法回神。
果然就是他這隻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