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的時間下來,俞若亞明顯感受到兩人之間氣氛的變化。
她仍是如同往常一般的順手做了份早餐給禹東雲,也發現他在面對她時,臉上的笑容多了些,而且他居然有一對很可愛的酒渦。
難不成……他之前總是吝畜對別人笑,是這原因?
淺淺的微笑還看不出他頰邊的酒渦,但只要他加深笑意,酒渦就出現了,原是給人沉着穩重的感覺瞬間轉爲可愛……
想想並不難理解他的想法,一個大男人的,肯定不愛被人用可愛兩個字畫上等號。
只是,他顯然不介意她說他可愛,因爲在第一次見到他的酒渦時,她不自覺地脫口就說出了那兩個字。
而他聽了,並未收斂起他的笑容,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喜歡他人把可愛兩個字套在他身上。
記得前天她打算上超市買些食材放屋裏備用,在門口碰上下班回來的禹東雲,而他意外的主動說要陪她去,自願當她的挑夫。
在超市裏,當他們兩人因某個話題而笑開懷時……
“哇!那個男的笑起來好可愛喔!有酒渦呢!”
當他聽見一旁兩名年輕女孩這麼說時,他立即斂起他的笑容,並移動腳步,所以俞若亞可以肯定他不愛旁人說他可愛。
面對她,他的包容度逐漸顯現,也不再像之前對着她只會說客套話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已經抵達朋友的範圍內。
至少她是這麼感覺的。
“結婚”至今剛好是兩個月,在上回的工作意外失敗後,公司似乎有意要她放假,近期內她沒再接到任何出勤的通知。
也好,她就乖乖當她的人妻,也樂得輕鬆。
但就在她以爲自己可以繼續再這麼輕鬆下去時,卻接到一個令人心情沮喪的消息--
禹康中感冒了。
他的身體狀況好不容易纔好轉些,而醫生終於點頭答應讓他出院回家去,至今也不過才兩天的時間,現在他卻又被送回病房裏,俞若亞可以想象他老人家的心情有多沮喪。
於是,她在第一時間便到醫院裏去。
雖然禹東雲的父母親也陪伴在他老人家身旁,但俞若亞不只探視而已,她選擇花時間留在病房裏一同陪伴着。
接到消息的禹東雲也提前離開公司來到醫院裏,但他只見到禹康中的睡顏。
“他睡下了,你們還是先回去吧!我跟你爸會輪流看着的。”潘愛華對着禹東雲說,不想讓他太擔憂他爺爺的狀況,儘管他們早就有心理準備,不過時間極有可能要比預想中來得快。
雖然母親這麼說着,可禹東雲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情願,他想留下。
潘愛華不是沒看到兒子的表情,但她並未再向他多說什麼,只是轉向俞若亞。
她握着俞若亞的雙手,真摯的向她說道:“若亞,真的很謝謝你,他老人家很喜歡有你的陪伴,謝謝你願意花時間陪着他,雖然我們之間做了一年的約定,但若是有機會,我很希望這一切不會只是約定。”
若亞真的是個很有心的好女孩,那耐心陪伴着老人家的姿態,誰也無法質疑,她絕對不是虛情假意。
她決定了,晚些時間她要與東雲好好聊聊,這麼好的女孩,他怎麼能夠放她走呢?他必須試着抓着她的心纔是,她想要若亞當她真正的兒媳一輩子。
“阿姨,請別這麼說,我能爲爺爺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俞若亞揚着微笑,但這樣強撐着笑容,她其實有些累,因爲禹康中是真心的疼愛着她,但對於生命,她無能爲力,能做的真的只是陪伴着,並多帶給他些歡笑罷了。
至於潘愛華後面的那句話,她無法回應,因爲約定就是約定,而她也沒那資格。
潘愛華自然是注意到俞若亞迴避了她的話,但她不打算逼她,感情這種事需要時間,逼不得也催不得的,她會私下要兒子好好加油就是了。
禹東雲就站在一旁,母親與俞若亞的對話,他當然是聽得一清二楚,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但現在不是發話的時機,她們看來都累了。
尤其是俞若亞,她雖是在笑--時間若是倒回到兩個月前,他會以爲她的笑容是真的,但對於她的一切,他已有了部分了解,她這笑是強撐出來的。
“不論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東雲,帶若亞回家休息吧!她今天也陪着爺爺大半天了。”
“我知道了。”
在回家的路上,俞若亞十分安靜,她不說話,禹東雲無法確定她是累到說不出話了,還是不願說話,所以他開口確認着。
“別擔心,爺爺會沒事的。”他不喜歡說這種無法對誰保證的安慰話語,但因爲是她,他忍不住還是說了出口。
“嗯!他會沒事的。”俞若亞將原本放在車窗外的視線調到身旁的男人身上,腦海裏閃過些什麼,快得她無法立即抓位,但她似乎有些明白那是什麼東西了。
他是個不愛說安慰話的人,可他說了,肯定是爲了爺爺,也爲了她……
這些日子裏他對她態度上的轉變,以及他剛纔的表現,她想……這男人應該是喜歡她的,只是喜歡的程度在哪,這一點她無法確定。
此刻她的心情有些複雜,半喜半憂。
她擔心着老人家的病情,開心着禹東雲展現了喜歡她的情緒,但現在她什麼都不該想的。
她甚至不該有過多的情緒反應,不論喜或憂,那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
或許,趁現在什麼事情都還沒開始或結束,她該好好的整理自己的情緒纔是。
該是遵循以往的情感態度,還是該想想那天惟人說的話呢?
接連着兩天,俞若亞天天到醫院裏報到,總是待到禹東雲工作結束後,兩人再一塊陪伴着禹康中一段時間,最後再一同離開回家去。
第三天,她來到醫院,卻得到了壞消息,禹康中開始發燒了,情況十分不樂觀,他被送進了加護病房。
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只是沒料到時間比預想的要短上許多。
當天半夜裏,禹東雲接到了父親的來電,說爺爺已經離開了他們,要他馬上趕到醫院。
縱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消息傳來時,那瞬間的悲痛仍是狠擊着他的心,讓他好痛……痛得眼淚不斷地溢出眼眶,即便他忍着不喊,可淚水仍是無法停止。
拿着車鑰匙走出房門外,他在俞若亞房門前停下了腳步,猶豫着是否要叫醒她。
但他的猶豫不出三十秒便有了結果,他決定自己先到醫院去,爺爺去世的消息,明天等她醒來再說吧!
俞若亞知道禹康中的情況不樂觀,一覺醒來,她還想着到醫院看看他,即便現在他靠着呼吸器,也可能沒多餘的力氣睜眼看看她,但沒關係,她看着他就行了。
只是當她盥洗完畢,換好了衣服踏出房門,禹東雲便出現在她的眼前。
明明他都還沒開口說話,但不知爲何,她的淚水就這麼不聽話的落下了,不斷不斷地落下……
爲何落淚?她有答案的,她的心知道的,而他想說的訊息早已在他那哀傷的神情中向她述說了。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模糊了禹東雲那張哀傷的臉孔,她就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淚如雨下。
她傷心難過的模樣是可以預見的,可禹東雲但是感到心疼,淚水並不適合她,一點也不。
他向前跨出一步,伸手爲她抹去臉上的淚水。
但這溼意才抹去,她的眼眶又立即讓水意給佔滿了,他手裏的動作只能一再反覆。
最後,禹東雲的雙手也教俞若亞的淚水全給沾溼了,所以他乾脆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任憑她哭個夠吧!
“哭吧!用力的哭,哭完了之後,我再帶你去看爺爺。”他低聲地在她耳邊說着。
所有的傷痛,就用淚水洗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