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辦公室,當祕書準備好的早餐映入眼簾時,禹東雲這纔想起離家出門前被他放入公文包內的三明治。
他拿出三明治放到辦公桌最邊上的角落,開始喫起祕書準備好的早餐,同時打開電腦瀏覽着。
一如往常,專業又盡職的祕書在三十分鐘後進入辦公室,開始向他報告當日所有行程,以及各項開發專案進度報告。
雖然鄭博中的視線多半投射在自己手裏的資料夾上,但心思細密的他也注意到老闆辦公桌邊上的三明治。
那簡易的包裝看來並不像任何商家販賣的,倒十足十像是……個人親手做的食物。
哪來的呢?
鄭博中眼底有問號,但跟着禹東雲工作已有五年的長時間,老闆的個性他再清楚不過了,無關工作上的問題最好不要出現在辦公室內,那隻會讓老闆感到不耐煩罷了,所以自己所打上的問號也只得由他自己在心底去消弭,不論答案是否已解開。
“中午與長成陳總的飯局,你跟我一起去。”禹東雲將目光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落在辦公桌上一角。
身爲A.T亞洲區執行長,他的日程中總有許多不同的飯局,雖然他不是個愛應酬的人,但這是工作,所以除非有更重要的事,要不他不會推辭任何工作約會。
“好的,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嗎?”順着禹東雲的目光望去,鄭博中的視線也跟着停留在桌角邊的三明治上。
“目前沒有。”禹東雲先是搖着頭,卻又馬上拿起三明治開口,“如果你還喫得下這個,請你喫,若喫不下也別勉強,就處理掉吧!”
“好,謝謝。”鄭博中接過三明治,便離開了禹東雲的辦公室。
其實他已經喫過早餐了,他現在一點也不餓,只是他好奇這三明治的來源,但想來目前他暫時是無法得知了,不過他可以嘗味道,暗地裏給評分。
中午,禹東雲與鄭博中兩人出現在飯店大門口,正準備進入赴飯局約會,卻看見朝着他們迎面而來的一男一女,像是情侶般親密的牽着手走着。
走着路,與人擦肩而過,這是十分稀鬆平常的事,一般時候禹東雲也不會特意去留意身旁經過的人長得是圓是扁,但剛從身旁經過的女人卻讓他多看了一眼。
就是莫名的吸引他多看了一眼,他也在心底問了自己爲何看着,可當下他沒有答案,卻有奇怪的感覺存在。
剛纔身側經過的女人雖是美麗,但濃妝豔抹的給人一種人工美,卻不知爲何,她讓他聯想到俞若亞。
那天在醫院裏見面時,俞若亞穿着優雅的小洋裝,臉上的淡妝令她整個人看來淡雅脫俗,她的美麗在那一刻無庸置疑,而昨夜,當大門開啓的那一瞬間,他以爲自己看見了一名剛從校園裏走出的清秀佳人──
直黑的長髮自然柔順地垂在肩後,素淨的小臉上戴着一副好看有型的黑框眼鏡,年紀要比那天在醫院裏看見的小上一些,就像個漂亮的學生似的,而早上在廚房看見她,她依舊清麗得像個學生。
禹東雲不自覺地微蹙起眉心,這是當他受到某些事情所困擾的標準反應,現在困擾他的是俞若亞。
醫院裏淡妝的她看來高雅迷人,而素顏的她像個清麗的學子,這化妝前後的差異上他可以接受的,因爲那只是讓她看來成熟些許,但剛纔的陌生女子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濃妝豔抹的臉上甚至有顆性感的美人痣,可是看見她就讓他不自覺地將俞若亞的臉蛋與她的相重疊,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老闆?”鄭博中帶着疑惑的聲調喊着幾乎已要停下腳步的禹東雲。
“沒事,我們進去吧!”禹東雲搖着頭回應鄭博中,同時也將腦海中那怪異的想法及感覺拋向腦後。
只是,當他與祕書繼續頭也不回地向前進時,方纔與他錯身而過的陌生女子卻緩下了腳步,並側着臉露出思忖的表情。
“認識的人?”察覺身旁人兒的舉動,男人輕聲問道。
“嗯!”女子先是點頭,接着抽出放在男人臂彎裏的手,撥弄着一頭嫵媚動人的波浪長髮,“他是我‘老公’。”
這是計畫性的假婚姻關係,雖然身旁至親都明白兩人之間是怎麼一回事,但爲了以防萬一,也爲了日後可能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俞若亞才以着室友的生活模式與禹東雲同住着。
他是個安靜的室友,而她也是。
兩人之間顯得陌生且疏離的關係,在維持了兩個星期後,依舊沒產生任何變化,但也默默漸漸地部分瞭解到對方的生活習慣。
禹東雲每天總是在晚餐時間過後,纔會回到屋內,俞若亞則是在過了晚餐時間後,便幾乎不再步出房門,所以當他回到家,若不是他腦子太清楚不過,真會以爲這屋裏除了他之外,並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不論是走路,抑或者是其他動作,禹東雲自認自己已是非常安靜的人了,但她居然比他更爲安靜。
她是貓嗎?走路完全一點聲響也沒有,即便是她一早在廚房做早餐,她的動作聲響完全可以降到最低,但那並不影響她的動作及速度,完全輕盈靈巧。
回到家後,他泰半的時間都在書房裏,兩人在屋裏碰面的機會真的很少,除了早晨之外。
禹東雲不清楚俞若亞做什麼工作,又抑或者她根本沒工作,但不論如何,每個上班日的早晨,她都會固定出現在廚房裏親手做早餐,所以除了假日以外,他們每天早上無可避免的都會在廚房中碰面。
他們之間的對話除了基本的問候,再無其他,彼此從未曾試着探知對方。
每天出門上班前進廚房喝水,出門時身上會多出一份“禮貌性”的早餐,但這早餐進到公司後,也進到鄭博中肚子裏,他從沒喫過她親手做的食物。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禹東雲輕快的聲調傳入病房裏,身影同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咦?怎麼來了?今早不是說要飛日本去考察的嗎?”望着門口出現的高大身影,俞若亞露出了半驚半喜的表情來。
她這是在演戲,這一點禹東雲在她開口丟出第一個問號便馬上領悟了。
哪來的今早?哪來的日本考察?
今天是星期假日,早上他們壓根兒沒碰面過,睡醒後,屋裏一如往常安靜得像是隻有他一個人,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也在屋裏頭。
而現在她正在爺爺面前佯裝他們之間的夫妻關係,讓他老人家以爲他們正努力的在經營情感。
想必她每回獨自來到病房探視爺爺時,都必須爲他編織爲何無法一同前來的藉口,就像他一樣。
“臨時取消改期了。”禹東雲露出微笑回應着,圓了她的謊,再製造出另一個完美的謊言。
“平時不是你忙,就是丫頭有事,今天你們小倆口總算是一起來看我了。”禹康中佈滿深刻紋路的臉龐上盡是滿足的笑容,他真的很開心。
“爺爺,今天感覺如何?”他來到病牀的右側,而俞若亞在左倒,兩人正好是面對面的姿態。
他笑望着對面清麗的人兒,那笑容全然出自於真心。他知道她幾乎是兩至三天就會主動來醫院探望爺爺,這一點他真心感謝她。
而他自己不論工作再如何繁忙,每個星期也總是會抽出時間來到醫院,兩到三回不等,只是每回他來,都與俞若亞的時間完全錯開,今天能碰上,他也有些意外。
他笑起來真好看。
在接收到禹東雲的笑容後,俞若亞第一個直覺反應是認爲他平時該多點笑容的,但那似乎是奢想了,他並不是個時常將笑容掛在臉上的人。
俞若亞微微地勾起脣角,算是給他回應。
這男人很帥,很有個性,更不是個會隨便對女人笑的人,重點是,他現在是她的老公,所以他很危險,她必須將心底原本就築好的牆垣再次補強。
“還能如何?人老了,身體沒用了。林醫生也真是的,我這老頭再活也沒多久了,偏偏要折騰我這把老骨頭,說什麼都不讓我出院,真要我躺到骨頭都散了就是。”嘴巴上雖是抱怨着,但禹康中比誰都要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林醫生的決定更是對的。
若真讓他任性的出院,只怕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又得被送回來,這反倒是折騰了所有人。
“您說這麼多,是想要我的安慰嗎?但您知道的,您永遠得不到我針對此事的任何一句安慰。”禹東雲仍是笑着,只是脣角那弧度讓人覺得有些可惡。
但俞若亞明白,躺在病牀上的禹康中也明白,禹東雲這是用着詼諧的表現方式,讓現實不被虛浮矯飾的言詞所掩蓋,那無助於任何事,更不會讓生病衰老的身體恢復健康。
“丫頭,你看。”禹康中抬起手指着禹東雲所站立的那一側,“快快認清這小子的爲人吧!他可從來就不是個親切好相處的人,事實上,除了所重視的家人之外,他很少特別關心別人的。”
老人家一番似是貶損的話,俞若亞聽懂了,完全明白他話裏真正的用意。
禹東雲的確不是個親切好相處的人,沒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他也確實不會費神去關心,但這表示什麼?
表示他是個爲人做事嚴謹的人,表示他是個對家人忠誠度極高的人,表示只要爲他所愛,他的付出自然是無條件傾注。
被他所愛的人,會是非常幸福的。
“我知道了。”俞若亞勾着溫暖的微笑,輕聲應道。
那乖順的模樣深受禹康中的喜愛與認同,但禹東雲卻有不同的想法。
他當然明白她的乖順出發點在於這場有期效的假婚姻上建立,雖然一切都只是作戲,在他真心感謝她完美配合演出的同時,他也發現她要比自己所預想的聰穎許多,個性也與記憶中的認知無法重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