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會交代你這些?”不是她看不起他,丈夫的心思都在嫡子身上,眼中看不見整天在身邊晃的庶子。
管元書面上一訕,乾咳了幾聲。“父親暗示過。”
“這倒是,他肯定整天喋喋不休的掛在嘴上,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粘,我給他放大假,他不是該歡天喜地的跑到後院找他那羣美人兒樂一樂?”杭氏自說自話,眼光一掃發現庶子還在,話題走遠了又繞回來。
“老太太要你做什麼事,不會又是往誰的屋裏塞人吧?”她怎麼玩不膩,老是這一套,路不通偏要硬闖。
咦?母親未免太神通廣大,一猜即中。“母親誤會了,祖母是聽說江南物產豐饒,風土人情與我們京城不一樣,她讓我來看看江南的秀麗風光。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多看、多學、多體會,日後回去了好講給祖母聽,她年歲已大,腿腳不便,走不了遠路。”
管元書照本宣科的說着祖母事先叮囑過的話,好瞞過嫡母的問話,也不曉得行不行得通。
“得了,得了,別掉書袋了,要找你二哥到前院,我這兒不用問安,去吧。”
真累人。
“是的,兒子告退。”他躬身退下。
其實管元書也覺得嫡母難討好,面對她時總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往肩上壓,他不敢說錯話,也不敢說太多,撿字挑句的小心翼翼,能不和她接觸就儘量不接觸。
但是晨昏定省的規矩不能廢,儘管她說自家人不用多禮,他還是會在祖母那兒請安後再繞到正屋問聲好。
“二哥。”管元書只看到前頭走的管元善,未在意落在他身後三步的清麗女子,只當是府裏的丫頭。
“咦?老三,你怎麼也到江蘇來了,是不是跟二哥一樣受不了奶奶的嘮叨,跑來我這兒避難?”他家老太太都衆叛親離了還不知收斂,非把兒孫全嚇跑了才甘心。
“二哥說笑了,祖母也是爲了你好,怕你年紀不小還不肯成親,她活不到抱你孩子的時候。”祖母老在他耳邊埋怨,兒子、孫子一個比一個不聽話,要他們廣納妻妾,開枝散葉是害了他們嗎?有福不會享,誰不想要嬌妻、美妾、俏婢、媚丫頭,女人越多越好,就他們盡往外推。
“哈,奶奶身體康健,還能操勞兒孫事,活到一百二十歲絕對不成問題,咱們哥倆不用瞎操心。”管元善像是聽到好笑的笑話,捧着肚子放聲大笑。
管元書等他笑夠了才一臉尷尬的接話。“祖母對兒孫的關心出自善意,我們做晚輩的何不順她一回,她一開心了自然長命百歲,天天誇你孝順,日日笑開懷。”
“不可能。”
“不可能?”是不可能成親,還是不可能孝順?他被搞迷糊了。
“奶奶那人是不可能有一刻消停的,娶了老婆又塞丫頭,塞了丫頭又納新人,什麼表姨家的三表妹,五嬸婆府上的外甥女,某某大臣的侄女,一個接一個往屋裏塞,樂此不疲地想讓兒孫早死,精盡人亡。”一隻茶壺配七隻茶杯是什麼怪事,他一個人對衆人,還不把精元榨乾了。
妻賢夫禍少,女禍難安家。
原來這纔是二哥指的不可能,並非不娶、不孝。“其實二哥何必煩心祖母的催促,你先娶個看中意的往屋裏一擺,祖母一看滿意了,往下就滿意了。”
“如果老太太不滿意呢?”她永遠在挑剔,永遠都覺得挑得再好也不如下一個。
“這……”不滿意再挑過不就成了。
管元善笑着挑眉,朝他肩頭重拍。“是祖母讓你來當說客,規勸我早日成親,最好是娶她挑中的千金小姐對吧?”
管元書臉上倏地染上一層紅暈,乾笑不已。“祖母的話也沒有錯,她全是爲了二哥着想。”
“哈!叫她老人家別費心了,我要的媳婦兒已經找到了,你讓她裁好新衣好喝孫媳婦敬的茶。”奶奶聽到這話準會氣到吐血。
“找到了?”他錯愕。
“希兒來,這是我三弟,江姨娘生的,老三,叫二嫂,她姓裘,我的心頭寶。”管元善將身後的裘希梅拉到身前,得意得像田裏撿到金元寶的農夫,得意洋洋地炫耀天賜金子。
“什……什麼,二嫂?!”
“管伯母、元善哥哥、元書哥哥,這是萍兒在廚房努力了一上午的新甜點,叫蜂蜜蛋糕,是將蛋黃加入白糖、牛奶、麪粉蜂蜜和油攬拌,蛋白則打到起泡後兩者混合均勻,烤上半時辰……”
根據穿越小說裏寫的,女主角一旦穿越到古代或是架空的時代,成爲庶女或受繼母欺壓的嫡長女,爲了改變不受重視的身分,通常會有一門手藝,像是穿成一流的名醫,要不就是廚藝甚好,會做別人不會做的東西。
仿效書裏的情節,穿越人士洪雪萍也大大的賣弄一番,她以爲沒人知曉什麼是蜂蜜蛋糕,什麼是瑞士捲,什麼又是藍莓派,每日換新玩意來討好管家母子。
殊不知她這種行爲看在“前輩”眼裏多可笑,那些取巧的小玩意根本全做壞了,蜂蜜蛋糕不澎,糖粉不夠細,咬起來像發糕;瑞士捲少了奶油,味道全變了,根本是捲餅皮;藍莓派改用楊梅做,酸味是夠了卻烤焦了。
可是太功利的洪雪萍並不知道前輩在場,早已看穿她的投機取巧,兀自沾沾自喜的介紹自制的糕點,以爲杭氏和管元善一定嚐到味道就愛上了,會對她讚譽有加。
當初以養病爲名來到丁府,她看上的是表哥丁立熙,想着容貌俊美,府上也有錢,嫁他算是勉勉強強,一池魚中逮到大的,她運氣真不錯。
可是那日被管元書救下後,她又覺得他比表哥稱頭,還是高盛侯的兒子,於是有了騎驢找馬的念頭,藉着來謝謝管元書救命之恩的由頭,她踏進管宅。
不過一看到管元善,她目標立轉,認爲嫡次子又比庶子更好,便將目標鎖在管元善身上,想法子要靠近他。
於是她不管颳風、下雨,幾乎日日以探望爲由前來,不論別人歡不歡迎,自來熟的套交情。
偏偏被洪雪萍迷住的管元書看不清真相,認爲她是爲讓兩人的將來走得更順才先奉承嫡母、拉攏二哥,暗自歡喜的不得了,每天親自在門口接她入府,讓想閉門謝客的杭氏很想掐死這個睜眼瞎子。
“真好喫,萍兒你的手真巧。”管元書大力稱讚。
“請叫我管夫人,我跟你不熟。”真是呆,把現代的東西搬到古代就一定喫香嗎?沒大腦的蠢貨。
“請叫我管大人,我也和你不熟。”嘖,拋什麼媚眼,也不怕眼珠子扭到,這德行勾搭男人到青樓,準掛個頭牌。
杭氏和管元善都看不慣她的做作,沒啥好臉色的一個喝茶,一個轉過頭和未婚妻情話綿綿,就是沒人多看她一眼,彷彿她是根多餘的柱子,擺着擋路,先晾着。
“管伯母……呃,管夫人和元善哥哥覺得不好喫嗎?你們再多喫兩口就知滋味了,鬆鬆軟軟,有香濃的蛋味和蜂蜜的清甜,入口即化,滑順潤口。”爲什麼他們的反應和她想象的不一樣?姨母和表哥明明讚不絕口,直呼人間美味。
洪雪萍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快,她自認做蛋糕的本事這世上無人能及,爲何這幾人不捧場?沒關係,小說中女主角到最後一定會完勝,她會不怕受打擊的再接再厲,一開始的種種挫折是考驗,只要她不屈不撓不認輸,所有人都會接受她,而且寵之若命。
“希兒,你又瘦了,叫你多喫一點總是不聽話,來,把這碗黃耆枸杞燉老鮎給喝了,能養顏益目,髮絲黑亮,廚娘燉了快一個時辰,趁熱喝,別燙着了。”管元善娘子還沒娶過門就成了妻奴一族,對護妻行動毫不馬虎。
“我剛喝了百合蓮子湯,還撐着,不餓,待會兒再嘗。”被那麼一雙憎恨的眼盯着,誰還喫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