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後來事實證明,江初香是多心了。
周氏在找人驗過藥酒,確定裏頭成分沒問題後,便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每晚入睡之前喝了一碗,連着數日下來不僅風寒慢慢轉好,就連人也精神多了。
與此同時,江初香的藥酒生意更是風生水起,越來越具規模了,聽經手這事的管事說已有其他藥行想加入,進一步詳談合作事宜。
漸漸地,外頭的人開始知道徵北將軍府裏有個頗諳藥酒的人才,但究竟是誰還是沒人曉得,因爲出外打點契約等事的都是府上的管事。
因昔日的惡名太響亮,江初香認爲還不是自己拋頭露面的時候,因此將這些交涉的事託交給那些管事,當然得了好處也少不了他們。
不僅如此,先前她泡製了養顏補身的藥酒讓鄒氏姊妹們喝出了口碑,就連府裏一些愛美的丫鬟婆子,私下都來攀談示好,也想分得一些藥酒喝喝。
到後來就連兩位姨娘也得了消息,開始頻繁進出南園。至於周氏那邊,早在她房裏的大丫鬟過來南園打探時,江初香就給送了一大壇過去。
甚至安平侯鄒昆陽那邊,每逢就寢前也多了一碗活絡氣血的藥酒進補,可以說府裏上下的食膳都受江初香影響不少。
這日下午,鄒定睿行經南園時,看見江初香一個人忙着整理新購入的中藥材,額上汗水點點,一身薄料衣裳都溼了大半。
他不出聲的端詳一會兒,返回雲朗居後沒多久,南園這邊就來了一撥人。
“王管事,這些人是怎麼了?”江初香剛忙完,還沒力氣升火煮飯,纔想隨便喫幾個大餅填肚了事,就看見一撥下人被王管事帶進了南園。
王管事笑道:“小姐好福氣,世子爺心疼小姐一個人在這裏忙活兒,憂心小姐會操勞過度,所以特地吩咐下來,往後讓這些人伺候小姐。”
畢竟江初香的去留尚未成定局,即便她名義上仍是世子妃,衆人還是尊稱她一聲小姐,不失不過。
“是世子爺派來的?”她一呆。
“是啊,還指名了先前讓夫人派去別莊辦事的春荷回來,說是往後春荷只當您的貼身丫鬟。”王管事又說。
“太好了,我本來就很希望能跟着小姐,這下心願成真了。”先前總在世子跟夫人之間爲難,職務時有變動的春荷,這會兒終於能正式跟着江初香了,她不免興奮又欣喜。
江初香心裏也高興,南園多了這麼多人手,日後她不必再事事靠自己,至少許多瑣碎的雜活有人一起分擔。
爲此,夜裏歇下之前她特地上了一趟雲朗居,想向鄒定睿好好致謝一番。
那守門的小廝自然不敢再攔阻,一看見她來立刻進門通報,不多時,江初香就進了房。
外間裏,鄒定睿僅着中衣,外面披着一件玄黑暗花披風,發上還泛着溼氣。他坐在窗邊的小炕上,几案上擺着一隻素白玉瓶,瓶裏插着幾株開得正美的素心蘭。
這幅美男倚蘭的美麗景緻讓江初香看呆了,發怔了好一會兒回不過神。
“怎麼了?”鄒定睿看着發呆的她直笑。
“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美?”她發傻的說道。
他笑了,伸手一招。“過來。”
她臉紅心跳的走過去,卻不敢靠他太近,雖然她是獨立自主的現代人,不過她對男女關係可沒有經驗,先前親親嘴可以,其他方面還不敢太主動。
她纔想往隔着茶几的空位上落坐,忽然騰出的一隻手臂猛地將她拉近,再順過氣的時候,她人已經坐在鄒定睿的腿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房內一下子靜了下來,只聽見燭火在燈罩裏吐蕊的嘶嘶聲響。
當鄒定睿移開臉時,她的臉蛋已如一朵紅豔的花,嬌媚可人,讓他含笑凝視,久久無法轉移目光。
“如果是特地來謝我,那就不必了。”氣氛曖昧到最頂點時,他才慢悠悠地說。
“可是你這樣做,不怕夫人那邊怪罪下來嗎?”
“你以爲我這邊的風吹草動,我母親會不知情?”他好笑地睨了她一眼。
她倏地想通,“所以夫人也知道你讓下人來幫我忙?那她……”
“你呀,太懂得攏絡人心,我娘這場病也來得正是時候,讓你有了表現的機會,眼下就連我爹都開始喝起你泡的藥酒,要是沒我孃的允許,那藥酒根本不可能送到他的手邊。”
她一臉自豪的笑盈盈道:“我這叫做真本事,靠自己的能力去打動人心,纔不是攏絡收買呢。”
他就喜歡看她目光閃閃發亮,小臉充滿自信的模樣,就這麼看上一整晚也不會膩。
鄒定睿一手支着臉頰,目光盯着她,嘴角噙上一抹笑,一手隨意搭在她的腰間,稍稍卸下一日的疲意,姿態慵懶。
“爲了得到我孃的認可,你倒是挺賣力的,就這麼不想把我讓給別的女人?”
聽出他話裏的取笑意味,她不赧不臊,反而故意雙手環胸,驕傲的抬高下巴重重哼了一聲。“我可是衆人聞風喪膽的江初香,是大齊王朝第一惡女,我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把丈夫轉手讓人。”
“惡女?”他很不給面子的低笑起來。瞧瞧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哪裏是惡女會做的事?
“你千萬要當心了,等我重回世子妃的寶座,你這個世子就成了任我捏扁搓圓的柿子。”她故作姿態的橫他一眼。
他笑了,那雙迷死人不償命的魅眼一笑起來就流光溢彩,他再次將臉貼近,用着低沉的嗓音說:“我倒想看看,你會怎樣將我捏扁搓圓。”
她的心口重重地跳動一下,整個人在他懷裏癱成一汪水,一眨眼工夫又被他封住了嘴,有聲勝無聲。
一名丫鬟低着頭進到專門提供客人留宿的雅竹齋,門外的婆子一見到她便點了點頭,開門讓她進去。
屋內,葉琇容正讓貼身丫鬟梳着剛解下的發,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便懶懶地說:“是玉萍嗎?”
“葉姑娘。”那個名喚玉萍的丫鬟,對着葉琇容的背影福了福身。
“如何?”
“方纔我幫雲朗居的守衛們送茶水時,聽見他們說江小姐正在裏邊。”
葉琇容一僵,立刻睜開了假寐的雙目,瞪着銅鏡中那張花容月貌。
玉萍又道:“聽說時常一到晚上就寢的時間,江小姐就會上世子爺那兒,不過多是待上半個時辰就離開,不曾留宿過夜。”
“你不是說過,從他們兩人成親至今還不曾圓過房,更不曾睡在一起?”葉誘容撇過頭,惡狠狠的瞪着玉萍。
玉萍縮了縮,聲音小了點,吞吞吐吐說道:“這事在府里人人都知道,只是前些日子江小姐自盡未果,變了個人之後,世子爺的態度就變了。”
“小姐莫氣,怎麼說他們兩人現在仍是夫妻名分,就算真在一起過夜,咱們也拿江初香莫可奈何。”一旁的嬤嬤好聲好氣地勸道。
“江初香真的太可惡了!”葉琇容心中惱火,伸出手就將鏡臺上的匣子全都掃下來,珠翠花簪落了滿地。“她用那個勞什子破爛藥酒收買了侯爺夫人的歡心,現在連侯爺的主意也動了,明明是早該被掃地出門的壞女人,而我纔是真正合適睿哥哥的人,結果我的風采全被她給搶了。”
濃濃的妒火在葉琇容眼中灼燒,她原以爲世子妃這個位置已經是手到擒來,完全不必費吹灰之力,畢竟如今的江家就像是地上一灘爛泥,想翻身再無可能,豈料會是這種後果。
“葉姑娘彆氣壞了身子,那可就不值了。”玉萍趕緊勸着。
“我不服氣,太不服氣了!那個惡女怎麼可能比得過我,幾甕藥酒又算得了什麼。鄒家也太可笑了,一個有財有勢的將軍府怎麼會因爲幾碗藥酒就被收拾了,真是目光短淺。”
葉琇容哪裏會知道,其實就像她說的,區區幾甕藥酒,周氏等人又怎會看得上眼。鄒家人之所以會慢慢朝江初香靠攏,是因爲看見了江初香一片真誠心意,別人只不過是噓寒問暖,她卻是真心實意的用行動來表達對周氏等人的關心與善意。
這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葉琇容這個心胸狹隘的名門閨秀,自然更看不明白。
玉萍壓低了音量道:“其實玉萍有個法子能夠讓江小姐輸得一敗塗地。”
“什麼法子?”葉琇容惱怒又心急的問道。
玉萍走向葉琇容,附在她耳邊說起悄悄話,不一會兒就看見葉琇容轉怒爲笑,眼神充滿了惡意。
“……不知葉姑娘可真要我這樣做?”說罷,早已被葉琇容收買的玉萍,也揚起了不懷好意的笑。
“當然要,而且你要做得漂亮,千萬別讓人知道這事情跟我們有關。”葉琇容低頭打量起自己的指尖,嘴角翹得高高,又擺回了原來的千金小姐姿態。
玉萍點了點頭,頓了下又道:“那事成之後……”
“放心,日後我便是這座宅子的世子妃,你壓對了寶,往後好處自然少不了你。”
得了葉琇容的承諾,玉萍連聲應好,然後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循着來時路返回了南園。
幾日之後,將軍府便出了大事。
據說昨兒個夜裏,鄒昆陽就寢前喝了藥酒,沒多久就鬧肚疼,在茅房待了一夜,然後周氏與兩個姨娘相繼腹泄。
一早大夫來替幾個人把過脈,問了他們昨晚的膳食情形後,判斷應是誤食摻了瀉藥的食物。
“誰這麼大膽,敢讓侯爺和夫人喫下瀉藥?”葉琇容一聽說周氏身體不適,立刻過來關心。
“將軍府的伙食皆經過嚴格的檢查,應該不可能是府裏的伙食有問題。”周氏身旁的婆子說道。
葉琇容見獵心喜,道:“這樣說來,可能是其他東西被人動了手腳。”
鬧了一夜的肚子,周氏的臉色極差,身體不適自然更是心煩意亂。
“我聽說最近江初香給夫人送了許多藥酒,會不會是……”葉琇容點到爲止,故意停頓在這兒就不再往下說。
聞言周氏心中起了疑竇,即刻命人將江初香新送過來的藥酒拿去給大夫查驗。
到了傍晚,真相大白,幾甕藥酒裏果真摻了瀉藥,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江初香被請去主院前正忙着泡製酒,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被兇殘的婆子吆喝拉扯着,一路半拉半扯的帶到偏廳。
進了偏廳,就見葉琇容袖掩嘴角朝她冷冷一笑,登時她心中起了不祥的預感。
“我還以爲你真的改過自新,不再像從前那樣,想不到你心機如此深沉,說要好好表現,結果是包藏禍心,江初香,你好狠毒的心!”
面對周氏的責備,江初香傻了。“娘,我不懂,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你在藥酒裏下了瀉藥,想讓我們不得安寧,你還有臉反過來問你做錯了什麼?”
周氏一聲令下,幾個下人就將摻了瀉藥的藥酒扛出來,重重在江初香面前放下,藥酒登時濺了滿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不可能做這種事,請娘一定要相信我!”
“這事且在我這裏還壓得下來,要是讓侯爺知道了,你早被抓去嚴刑銬打一番,連小命都可能不保。”周氏斥道。
葉琇容在一旁努力煽風點火,“今天放的是瀉藥,誰知道改天會不會放毒藥,江小姐,你當真是心腸毒辣啊,人家說虎父無犬女,你真不愧是前江相的女兒,居然連有多年情分的婆家都不放過。”
受到了挑撥,周氏心中的怒火更盛,根本無暇深思太多,只想着過去江初香的惡形惡狀,越想越氣。
江初香心急如焚,想解釋卻一再被周氏打斷,說來周氏一聽說大夫驗出藥酒裏摻了瀉藥後早已對她不再信任,什麼話也聽不進去。
“我以當家主母的身份命令你即刻出府,不得再回來。至於休書,三日後我自會讓人送達,未來你江初香與我鄒家再無任何瓜葛。”
江初香一聽,整個人驚怔住。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究竟是誰對她的藥酒動了手腳?驀地,她下意識看向葉琇容。
葉琇容對她勾起了一抹笑,眼神不無得意,那一刻江初香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是眼前沒有證據,她連替自己反駁的立場都沒有。
江初香目光一黯,轉身離開了偏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