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2)

《紅妝御醫》 / 陽光晴子 / 第3章 / 共25章

男人的肚子是餓了,但他更想做另一件事,“我想先看看大夫救我時,我身上的衣物。”

鬱竹君一笑,“成,等等。”

他走出去不一會兒再走進來,手上多了件粗糙的灰布衣,“我已經洗過了,你瞧瞧有沒有印象?”

男人接過那件衣服,看得出是貧苦人家會穿的粗布衣料,上方還有幾塊補丁,除此之外還有像是刀劍劃過的破口……難道他是被人追殺才墜谷的?

心情更差了嗎?鬱竹君揚眉,瞧那張傷痕累累的臉顯得更嚴峻了,那雙深得不見底的黑眸涼颼颼的,渾身散發着冷然的氣息……真怪,這男人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個窮光蛋啊!

這樣的疑惑在鬱竹君走出再端回一碗飯菜給男人時,更深了。

“只有這樣?”男人問得直接,碗裏就一塊鹹魚、一點菜和幾塊醬瓜。

“不然是要喫多好?”鬱竹君替他多塞了條小被縟在他後背讓他得以坐靠,雙手環胸的反問他。

接着,鬱竹君看到那張從醒來後就始終冷颼颼的俊顏上出現了困窘的紅赧,認命的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喫起來,但從頭到尾濃眉都是緊皺的。

“難喫?”鬱竹君沉不住氣的又問。

“是不太好喫。”男人坦承,悶悶的又喫了一口。

鬱竹君挑眉,這傢伙可能平常喫得挺好的吧,不然尋常人家喫這樣的菜色,可是普通的很。

看來這人絕對不是出身自窮困人家。

一個大男人的,撇開那些擦傷瘀青,還有手上可能是練功而長出的厚繭不談,皮膚算是滑滑嫩嫩,體格也極好,還有他說話的口氣莫名的高高在上,也不習慣說謝謝。

瞧,喫完了直接將碗筷遞給他,連吭也不用吭一聲?鬱竹君撇撇嘴角,接過碗筷後看着他。

“有事?”男人不解的問。

有,你忘了說謝謝!鬱竹君在心裏犯嘀咕。

他起身將碗筷放到桌上後,又在椅子坐下,“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我爹孃、爺爺、奶奶都死了,一些遠親也沒有往來,家裏突然冒出一個人,要是有誰問起,就說你是我的遠親來着吧。”

男人點頭代表無異議,而後忽然想起一事,“我的傷可有人爲造成的?”他沉聲問。

“是有一兩處像刀傷,但也有可能是河裏的尖石劃到的,我無法確定。”鬱竹君不能肯定。

男人抿着脣,即使失憶,但他直覺肯定這布衣上整齊的裂痕是刀劍所爲,許是有人想置他於死地。

他在想什麼?神情陰鷙得挺嚇人的。不知怎地,鬱竹君愈看愈覺得男人全身有股渾然天成的氣勢,莫名懾人。

尤其他沉思時那黑眸裏的森冷,簡直讓人全身起雞皮疙瘩了!

鬱竹君搓搓寒毛直豎的手臂,這可不成,自己是主,他是客,怎麼能被他震懾住呢!

不成不成,對了,不如給他起個名字,最好是可以壓制他這股討厭氣勢的名字!

鬱竹君陡地拍拍手,成功將思緒飄遠的男人給喚回神,笑咪咪的道:“你是我的遠親,總得有個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沒異議的點個頭,隨即看着鬱竹君從櫃子裏拿出文房四寶放到桌上磨墨,搖頭晃腦的想了好一會兒,幾回下筆又縮回,抬頭瞧瞧他後旋即搖搖頭,再次下筆又猶豫了,幾次來回後,終於揮毫洋洋灑灑的寫下三個大字。

鬱竹君轉頭,刻意拿高手上的紙遮住自己的臉,不讓對方看見他微勾的脣角漾着一抹頑皮的笑,“你的名字。”

男人瞪向他高高拿起的紙張,那被溼漉漉墨汁滲漏的紙上寫了三個字—錢笑笑。

“這是名字?”他冷聲問,瞪着將紙往下移,露出一張白皙俊秀臉龐的鬱竹君。

“是,不然你告訴我你叫什麼。”鬱竹君揚起秀氣的眉,將問題再丟回給他。

男人又是一臉冷峻。

“本大夫是不會算命,但看你這張冷然的臉,說話也涼颼颼的,好像過得不是很快樂,我娘說過一個人欠什麼,名字就叫什麼,這樣能補運。”鬱竹君說得頭頭是道。“可別說我胡扯,要不,你自個兒瞧瞧自己的長相。”他起身,利落的從櫃子拿出一個小銅鏡,走到牀邊遞給他。

男人接過鏡子一照,這是失憶後他第一次瞧見自己的臉,不同於鬱竹君的斯文俊逸,他濃眉鳳目、懸膽鼻下的薄脣有着冷硬的脣線,儘管臉上有擦傷瘀血,仍看得出是張俊美的臉孔,而他不得不同意,這也是一張怎麼看都剛硬得不見任何柔軟的臉,冷然懾人,不見笑意。

只是,爲何要他姓錢?

他抬頭看向他,“你又怎知我沒錢?”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想到自己被救起時所穿的粗布衣,足見出身清寒。

“錢拿來。”鬱竹君不客氣的將手伸得長長的。

男人瞪着他近在咫尺的手掌,俊臉繃得更緊,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沒錢也不笑,叫你錢笑笑,代表錢一分、笑要兩分,重點在笑,明白嗎?”鬱竹君一臉的興味盎然,看這樣一個冷然的男人氣悶到無言以對,那股天生的貴氣削弱了幾分,讓他莫名有了好心情。

不過這男人倒是一張俊臉臭得跟糞坑裏的石頭沒兩樣啊!

鬱竹君挑眉,“你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所以我喜歡叫你什麼你就叫什麼,這可是最微小的報恩哪。”

什麼歪理!男人悶悶的看着笑咪咪的鬱竹君。

但忘了過去是事實,沒錢是事實,笑不出來更是事實,因此,他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鬱竹君取了一個可笑至極的名字。

名字取了,有些狀況鬱竹君認爲錢笑笑也該知道的,所以他想到什麼就跟他說什麼,亂無章法。

食衣住行,他先處理衣的部分,替錢笑笑到鎮上買了幾套換洗衣物、鞋子。

至於住的,這間位於幽靜山中的小屋其實是座青磚灰瓦的院落,共有三間房,呈ㄇ字形,中間有個小裏院,外頭還蓋了個亭子,後方有廚房、茅廁、馬廄和後院。

錢笑笑睡的這間房內放有草藥,原本是鬱竹君爺爺的房間,他也習慣在這裏替前來求診的病患把脈、包藥材,所以這間房也是他替人看病的房間,也就是說錢笑笑得心裏有個底,往後會有人常在房裏進進出出。

“沒有其他房間?”錢笑笑開口。

“賞臉開尊口了?”鬱竹君忍不住逗他,因爲自己拉拉雜雜的說了一籮筐,他都一字不吭,難得纔開了口,但這會兒一經打趣,他又悶了。

鬱竹君無所謂的聳肩,“有啊,一間是本大夫的房間,另一間大房是我爹孃住的,也是日後我娶媳婦要住的,你當我媳婦就可以住進去。”他歪着頭說,眼珠子轉了轉,笑得燦爛。

沒個正經!錢笑笑冷冷的瞥他一眼,不再接話。

鬱竹君又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介紹,由於山中人單純、屋裏也沒啥值錢的東西,白天時拉拉村裏門戶大多開着,只有晚上洗澡睡覺時纔會上門鎖。

拉拉村是個美麗的村落,位於蘇仙山的半山腰,在這滿山的蒼翠裏坐落着幾戶人家,彼此要互相拜訪時往往走上半個時辰都是正常的,而山的東西兩邊也有幾個小村落,村民們偶爾也會過來看病。

白日時,鄰居都知道鬱竹君進城鎮看診,鮮少會來串門子,傍晚至入夜就不一定了,有人身子不舒服、有人要請他幫忙從城裏帶些東西,都會找上門來。

一個月裏,鬱竹君會有幾天不必上城鎮看病,就留下來處理家裏的大小事或上山採藥,自從救了錢笑笑,他便哪兒也去不了。

說到口渴了,鬱竹君喝了口茶潤潤口後老實告訴他,“我只能幾天不到城裏看診,就幾天,只要你能自己從牀上起來,我就得進城裏去。”

話語剛歇,一道聲音傳來。

“小大夫,你在嗎?我從我那兒見到你這裏有炊煙,不是應該沒人在嗎?”

外頭響起一道蒼老有力的男聲,接着是大小、快慢不一的敲門聲,門外應該不只一個人。

“早料到一定會有人來。”鬱竹君自言自語,再看着臥牀的錢笑笑,“我爹也是大夫,爲了區分,村裏的人都叫我‘小大夫’。”他邊說邊往門口走去,拉高嗓音回道:“何爺爺,我在。”

他將木門拉開,先是一愣,接着又笑了,“怎麼全來了呀!”

錢笑笑雖坐在牀上,但一眼就能看到門口站着不少人,果真是老的老、小的小。

“他是誰啊?”幾個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童、女童邊問邊咚咚咚的越過鬱竹君跑進屋內,個個張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牀上的錢笑笑,對他那張傷痕累累的臉指指點點的。

幾名老爺爺、老奶奶也跟着蹣跚走進來,上上下下打量這高大俊俏的陌生男子,“是個生面孔啊,小大夫。”

幾個老人走近想將他看得更仔細,瞬間,小小的屋裏突然變得擁擠無比。

錢笑笑感覺自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猴子般任人打量,不由得冷眼一瞪。

這一眼足以將人凍成千年寒冰,每個人都倒抽了口氣,臉色刷地一白,年紀小一點的稚童嘴一扁,“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鬱竹君也頭皮發麻,但他反應快,趕緊將每個人都請出門外,再將木門半掩,“抱歉,我那遠親心情不好!”

錢笑笑抿緊薄脣,聽着鬱竹君嘰哩呱啦的向鄰居們介紹他的名字、身份,還有來尋他的路上因不諳路況再加上精神不太好,狠狠的從山上摔了一跤,身上才受了些傷。

“所以請各位鄰居見諒,他渾身疼,臉色哪會好看。”鬱竹君邊說邊拍拍那些眼淚還掛在眼角的孩童,“你們別哭,他不是有意要嚇你們的。”

“他看來冷冰冰的,不好相處。”白髮蒼蒼的杜老爺爺說得直接。

“他家出了大事,只剩他一個人才笑不出來,我們要更包容他。”鬱竹君一臉不忍心,“想想看,他爹孃爲他取名爲錢笑笑,他合該是個愛笑的人啊,可現在遭逢鉅變,整個人也變了,將心比心,我的心都跟着痛了!”

這一席悲憫的話十分賺人熱淚,純樸的老人家早已是淚光閃閃,紛紛哽咽道:“真可憐。”

“大哥哥好可憐喔,小大夫。”小男童也同情的開口,其他孩子們更是點頭如搗蒜。

錢笑笑抿緊薄脣,壓抑着快要發作的怒火。

鬱竹君幫他編了故事還大佔他便宜!什麼叫他爹孃爲他取名爲錢笑笑,他是他的爹?還是他的娘?

錢笑笑繃着張俊顏往外看去,沒想到正好對上回過頭的鬱竹君正朝自己露齒一笑。

他還來不及意會這抹笑意,鬱竹君就突然大叫,“哎呀,他要跌下牀了,你們快走吧,我沒空招呼。”

“好好好,我們走,你忙去。”

大人們頻頻點頭,小鬼頭們仍想探頭看,鬱竹君佯裝匆忙的將門關上再跑進屋內作勢扶起錢笑笑,不意外的,又看到幾顆小頭的影子也急急跟着移至窗戶後。

錢笑笑從頭到尾都好好的坐在牀上,鬱竹君還是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狀似已將他扶好。

錢笑笑半眯着黑眸不悅地瞪着他,不知道他在耍什麼寶,又是在演哪出。

鬱竹君對上他那兩泓深潭似的眸子,一回生二回熟,如今看着這雙冷如冰雪的黑眸已不怕了,反而笑道:“接下來的日子,你絕對不會無聊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