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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紅妝御醫》 / 陽光晴子 / 第6章 / 共25章

月光皎潔,遠在京城近郊的一棟豪華園林,在迴廊、扶欄、庭園等處全點上了掛燈,燈火通明,襯着金碧輝煌的亭臺樓閣,頓現氣勢,奢華而璀亮。

但整座宅邸相當寂靜,除了風聲再無其它聲響。

主廳外,四名侍從戰戰兢兢的在門口守着,廳堂內,以細密的竹簾間隔爲前後兩部分,竹簾遮掩之處隱約可見一名女子端坐着,左右兩旁各站立一名侍女。

竹簾前方有兩名男子拱手而立,後方還有六名男子,居首的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稟告。

“稟主子,四爺墜落在雲海縣的山谷,奴才派了許多人下到山谷尋人,發現山谷下方有兩條河流,一往西北一往東南,兩條河系都屬內流河,一經縱谷,一經峽口,河流水深湍急,搜尋月餘仍無所獲。”

竹簾後,女子冷冷的道:“時間再久,河流再深、再湍急也要給我找到人,沒找到人我永遠都無法安心,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主子。”男子的頭垂得更低,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還有,主子……”另一名男子也怯怯的開了口。

“還有什麼,快說!”女子的口氣更嚴厲了。

“皇上派出的密使似乎已察覺到我方的人在找四爺了。”

竹簾後方是好長好長的一段寂靜,衆人不禁屏息,氣氛凝結。

終於,女子再度冷冷的開口,“四爺失蹤後,皇上雖然命多名畫師繪製了四爺的畫像送至全國府衙協尋,但也下令只准私下搜尋,不許走漏消息,違者論斬,估計皇宮以外的老百姓都不知情。這是咱們的優勢,不管那些密使知道什麼,咱們勢必要比皇上的人早一步找到人。”

“遵命。”

“去吧。”

一羣人立即拱手退了出去。

竹簾後方,女子如羊脂般瑩白玉潤的手一揮,緩緩起身,兩旁的侍女立即上前攙扶。

此刻,另一名老嬤嬤突然快步走進廳堂,“啓稟主子,韓蔚大人到了。”

女子邁開的腳步收回,再度坐下,“快叫他進來。”

“是,主子。”老嬤嬤很快的去而復返,領着一人回來。

一名挺拔的男子快步走進來,屈膝行禮,“小的參見……”

“不必了,起身。”女子打斷他的話,直接揮了揮手。

韓蔚連忙起身。

“你還真是難找啊,韓蔚。”女子的語氣裏有着濃濃的不滿。

“小的知錯,小的回鄉處理一些家務事。”韓蔚俊逸的臉上有着嚴肅,“畢竟小的在家人心裏已經是個跟着四爺失蹤,生死不明的人。”

“既是如此又何必回鄉處理,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

“小的沒有多作逗留,也沒被人發現。”

“行了,既是你的家務事,我也不想聽,但有件事你非趕快去做不可。”

韓蔚看來有些爲難,他幾乎已確定自己被緊急找來的原因。

“有四爺的消息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最瞭解他,一定可以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找到他。”女子站起身,兩旁的侍女又要上前攙扶,但她以眼神示意,兩名侍女立即快步往左右側走去,將竹簾緩緩拉起。

只見一名珠圍翠繞、美豔動人的女子自竹簾後現身,一派雍容華貴的走到韓蔚面前,明眸凝視着他出色的俊顏,“我已交代我的人一有消息就跟你聯繫。”

她再走近一步,兩人相距只有咫尺。

韓蔚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因爲心裏明白自己退後也不對,上前更是錯誤,她是一個蛇蠍美人,即使年過半百,心狠手辣程度依然無人能及。

半晌,女子微微一笑,徑自拉開了距離,“去吧。”

“是。”韓蔚拱手就走,似乎一刻也留不住,如果可以,他更想將她碎屍萬段!

女子看着他偉岸但緊繃的背影,嬌笑一聲,說的卻是威嚇之詞,“提醒你,你要不主動聯繫我的人,我也有辦法讓你主動來找我,四爺的事,你最好聽命。”

韓蔚腳步一停,沉沉的籲口長氣後,轉回身朝氣勢凌人的女子拱手道:“小的一定會盡全力找到四爺。”

女子滿意一笑,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這一次韓蔚的腳步更快了,一離開宅院外,他飛快的策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

天亮了,幾隻晨雞昂首闊步的在柵欄內咕咕啼叫,拉拉村的村民早就起牀梳洗開始一天的生活,而嚴肅冷酷的錢笑笑正要開始當奴才。

鬱竹君偷偷的覷他一眼,這人怎麼比較像主子啊?想着,他眉頭一皺,自己幹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咳咳咳。”他刻意搗嘴咳了幾聲,看着目光看向自己的錢笑笑勸說,“當長工也沒什麼,男子漢要能屈能伸,何況換個角度想,這不過是以勞力賺取生活所需罷了……”

“現在要做什麼?”他冷聲道。

鬱竹君吸氣、吐氣,他要習慣錢笑笑有打斷他說話的壞習慣,“生柴火煮早飯。”

兩人來到廚房,鬱竹君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爐竈要生火。”鬱竹君耐着性子道。

錢笑笑蹙眉,對小廚房裏的竈、鍋碗梭巡了一下,拿起木柴,再然後呢?

“不會吧,你是少爺來着嗎?爐竈下的門要打開,把柴火丟進去再生火也不會?”鬱竹君邊說邊蹲下示範。

錢笑笑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他失憶了好嗎?更何況,那爐竈看來很眼生,他應該從未做過這等粗活。

待火生起,鬱竹君再下指示,“煮飯吧,先洗米。”

不一會兒,鬱竹君又再次哇哇大叫,“你小心呀,米全流出去了!”

他瞪他。

他也瞪他。

論眼神,錢笑笑的眼神還比較有殺氣,鬱竹君認輸了。

“算了,我來洗,炒盤青菜來配配粥,哪,你拿菜刀把根部切掉,用水將菜葉清洗乾淨。”鬱竹君認命的東指指、西指指,吩咐一番。

錢笑笑再次動手,但不知是葉菜太嫩還是他太粗魯,葉菜都被搓壞了。

鬱竹君臉都快黑了!老天爺,真是何苦來哉,帶了個大麻煩回來。“好好好,你退後,我來。”他莫可奈何的拉高袖子,接過手自己做。

忙了一個多時辰後,兩人默默的用餐,而那個半點力都沒出到的人還一副早飯很難喫,喫得很勉強的模樣。

鬱竹君一邊咀嚼着略帶苦澀味的野菜一邊瞪着錢笑笑,但見他濃眉一皺再皺,那神態實在讓人發噱,害他數度噗哧笑出聲來,自然也噴了好幾次飯,就像現在。

錢笑笑無言的瞪着再次被口水噴到的菜飯,火氣頻冒又不能發火,只能默默轉身背對着因憋笑而身體抖動的鬱竹君。

鬱竹君喫到都流淚了,等到終於喫完後,他深吸口氣,“我們喫飽了,換別人喫了。”

“別人?”錢笑笑轉過頭來,他不知道這屋子裏還住了其它人。

兩人走出門步下兩個臺階往後院走去,就見一處圈起的柵欄裏,幾隻雞鴨在裏面快樂的奔跑着,另一個柵欄則養了一隻昏昏欲睡的小豬仔。

所以不是他在作夢?那一天,他在馬車上短暫甦醒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些家禽家畜。“你救了我那一天,將我跟它們放在一起?”

“當然,它們原本就在車上,你纔是不速之客呢。來,喂喂它們。”他指指另一邊的馬廄,一匹黑馬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們。“還有它,它叫小喜福,是我跟爹孃在這裏住下後纔買來駕車的馬兒,你得好好謝謝它,不然我本來不打算救你的。”

錢笑笑難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是真的,但不管怎樣我還是救你了,所以別這樣冷冷的瞪視着我,我會怕。”

他看來哪像會怕的樣子,那雙慧黠黑眸裏明明有着逗人的笑意。錢笑笑臉色繃得更緊了。

介紹完了小喜福,從這一天起,錢笑笑開始了當長工的日子。

只是,人高馬大的他竟然如此笨手笨腳,實在是鬱竹君始料未及的,他愈來愈懷疑錢笑笑要不是扮豬喫老虎,就是天生的公子命。

生爐竈柴火還行,要他煮飯燒菜就只有一味——燒焦味。

洗個衣服,他大少爺力氣太大,一搓衣服就破,要他輕一點,他就說他不會,還臭着一張俊臉好像叫他洗衣服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晾個衣服吧,明明教他先將溼衣服擰乾再放到曬衣的竹竿上晾,但他大少爺偏將衣服從盆子裏一撈,溼漉漉的直接扔上竹竿,只要大風呼呼一吹竹竿便搖搖晃晃,接着重量不均,垮了!

這時歹命的他就得咬牙重洗再重晾。

改叫錢笑笑收衣服、折衣服,他也只是隨意折,能往上迭高便行,其它啥也不管。

請他餵食放養的雞鴨,他大少爺臉上老帶着不屑,只有喂小喜福時表情還算平靜。

喂小豬仔喫餿水菜梗,他憋着氣將餿水桶拿到豬仔面前就要它自便,結果就是,餿水倒一地‘小豬渾身臭,還得勞他這主子善後。

說來,拉拉雜雜的家事一堆,他還因此免了錢笑笑洗澡守門的差,但這一點其實是因爲每回守門他的臉都太臭,讓在屋內洗澡的自己都懷疑空氣中飄浮着臭味,乾脆免了錢笑笑的活兒。

總之,這麼多事中錢笑笑惟一做得好的就是劈柴,那斧頭他拿得最順手,但柴木不必天天砍,倒是某樣東西得天天洗,也天天破。

“哐啷!”

“哈哈哈,大哥哥,你又打破一個碗公了啦!”

人在房裏替一個老奶奶把脈的鬱竹君一聽到幾個小鬼哈哈大笑,他的心又在淌血了。

然後在心裏默默記上一筆,明兒到城裏不只得添購衣物、鍋爐,還得加些碗盤,也不知道哪種的比較耐摔……

此時,錢笑笑走進來,不意外的,一張俊臉臭得像是被欠了幾百萬兩的討債鬼一樣。

鬱竹君只看他一眼,又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病患上。

錢笑笑冷冷的看着圍着他嘻嘻哈哈的小鬼們,“去餵豬!”

“是!錢大哥哥。”幾個小鬼大聲歡呼的往前院跑去。

聞言,鬱竹君立刻回過頭瞪了錢笑笑一眼,小聲的說着,“怎麼又叫他們去喂?他們會沒有節制的餵食,小豬仔已太肥了。”

他聳聳肩,“那是他們惟一不會纏着我的時刻,除非你想法子讓他們別再纏着我。”

鬱竹君雙手一攤,沒再說什麼。只不過,他很訝異冷漠寡言的錢笑笑竟也得那些孩子的緣,這與他摔破碗盤的能力一樣令人驚歎啊!

搖了搖頭,他重新專心替病人把脈。

錢笑笑看着鬱竹君回頭醫治病患,臉上已換上一張笑得燦爛的表情。

說來,他是佩服他的,鬱竹君身上總散發着溫暖,與他相處時總有一股如沐春風般的愉悅,與男女老少皆能輕鬆以對,不似自己,就是萬分不自在,這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在過去是否與世隔絕。

他會這麼想不是沒道理的,這段日子以來,每日傍晚鬱竹君從城裏回來就會有附近村民過來看病,有些人就住在拉拉村,但也有不少人是從更遠的小村落過來的。

對他眼生的病人會面露懼意,見過一、兩次面的也不太敢跟他交談,疏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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